林燊目光死死盯着陈军不断渗血的脊背,还有那肩膀处新添的伤口,
慢慢弯下身体,将怀中虎崽放下,
“大黄、铁头,待在这。”
然后取下背后骑枪,直奔陈军所在的方向跑去。
“弟妹!”
刘兵低喝,想要拦住林燊。
就在这时,
残虎再次打出响鼻,它已经闻到了刘兵他们的味道。
响鼻过后,
一人一虎同时动了!
残虎跃起直扑陈军,
陈军抬手一枪,直射残虎面门,
残虎见陈军抬手,便侧过脑袋,
同时身体猛然下压,子弹只是划过背颈毛皮,带起一道血痕。
而陈军早已侧身躲到一棵树后站定,等着残虎接近。
残虎的攻势在闻到刘兵他们气味的那一刻骤然变了,
彻底放开手脚的狂暴,它不再收着受伤的后腿,不再顾及胸前那两道伤口,
每一次扑击都用尽全力,每一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陈军后退半步,
后背靠上一棵老松树的树干,残虎的左前爪已经扫到他面前。
他没有躲,
树干替他挡下了这一爪,
五根爪尖钉进树皮,木屑横飞。
就在残虎拔爪的间隙,
他从树后闪出半个身位,右手柳叶刀斜着往上撩,
刀刃划过残虎前腿内侧的软肉,
留下一道从腕骨拉到肘弯的细长血口。
残虎痛吼着甩头咬来,
陈军已经退回树后,獠牙咬碎了他刚才靠过的树皮。
他的呼吸很稳。
后背伤口崩裂的剧痛还在撕扯神经,肩膀三道爪痕每一次抬手都像被火烧,
但陈军脑子里早已没了这些疼。
残虎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开始变得很慢,
肩膀下沉是要扑,耳朵后压是要咬,
尾巴往左摆下一步必然往右转身。
这是被这场搏杀一点一点逼出来的直觉。
他看见残虎右肩的肌肉抽了一下,
知道它要扑了,提前往右侧迈出一步。
残虎果然从左侧绕扑过来,正好撞进他预留的闪避路线里。
他侧身让过虎爪,
柳叶刀反手在残虎肋骨上划了一道,刀尖带出一串血珠。
不等虎尾扫到,
他矮身前冲,从残虎身下穿过去,
顺手在它受伤的后腿上又补了一刀。
残虎转身追他,
撞断了一棵枯死的灌木,断枝横飞,积雪四溅。
它越打越狂,但每一爪都差那么半寸,
不是它慢了,
是陈军总能提前半秒预判它的落爪点,
提前半寸把身体挪到它够不着的位置。
那半寸不是运气,
是无数次擦着虎爪边缘险险避过之后,
被残虎用爪尖一寸一寸逼出来的肌肉记忆。
林燊端着的骑枪慢慢垂了下去。
她跑到离陈军最近的一棵松树后面时,残虎正一爪拍向陈军胸口。
她抬手就要开枪,但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陈军已经侧身绕到树后,残虎的爪子只拍碎了他身后的一截枯枝。
她忽然发现,陈军的步法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种狼狈闪躲的节奏了。
进退之间有一种奇异的从容,每一步都踩在残虎最不舒服的位置上。
刘兵身边的三名战士早已架好了枪,但他们的下颚早已离开了枪柄,
脖子伸长,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一人一虎的搏杀。
从一开始就找不到开枪的机会,
陈军和残虎的距离太近了,而且陈军根本不是狼狈躲避,而是主动迎敌,
哪怕这一步是后退,下一秒可定会抓住残虎扑击空挡主动上前出手。
一个战士端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人跟老虎近身搏杀,打得老虎浑身是血,
人却还能在虎爪、虎口之间进退自如,
这种事别说他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陈军已经听不见林子里的任何声音。
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他眼里也只有残虎,
残虎喉咙深处滚出的每一次低吼此时都是无声的,
但残虎肩胛骨每一次隆起,
爪子在雪地上每一次刨击,
他都能提前读到,比眼睛更快的是他手里那把柳叶刀。
刀光连闪。
残虎左爪拍来,刀刃从虎爪下方斜着切进去;
虎尾扫过,他矮身低头,
刀尖顺着虎尾的力道在尾根处划开一道半尺长的血口;
残虎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脖颈,
他没有后退,
反而一个箭步撞进残虎胸前,
柳叶刀直捅进它右前腿腋下的软肉,再拔出来时带出一蓬滚烫的血。
残虎踉跄后退,第一次主动拉开了距离。
它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毛,
新伤叠着旧伤,
血从几十道刀口里往外涌,把它染成一头通体暗红的血虎。
后腿的枪伤被陈军补了三刀,
彻底废了,
整条腿拖在身后,每一次移动都留下一道宽厚的血痕。
它用三条腿勉强撑着身体,血红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陈军,
但眼里的凶光已经开始涣散,
不是没了杀意,是身体已经不听从杀意的驱使。
恐惧第一次出现在它的双眼。
陈军从树后走出来。
他没有再躲,也没有举枪。
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柳叶刀,
刀尖朝下,血沿着刀刃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双眼期待着残虎的下次扑击,脸上竟然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
残虎想扑,
但那只被削掉指头的右前爪刚抬起来就软了下去,
身体往前栽了半步,下巴砸在雪地上。
它挣扎着又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吼——!”
血液从虎口中喷射而出,
空气中升起一团血雾,
陈军没动,
等着残虎。
残虎扑出,但动作已经慢的可怜,
柳叶刀横着挥出,刀刃划过残虎的左前腿膝关节,
肌腱断裂的闷响在林间轻微地爆开,
右前腿关节应声而断。
残虎闷哼一声,左前腿跪地。
陈军丝毫没有放松,身体再次向右滑出一米,身体错在树后。
“啪!”
虎尾扫到,
陈军身体稍稍后倾,躲过尾尖。
抬手一刀将身前虎尾狠狠钉在树干上。
“吼——!”
残虎发出一声带着不甘的痛吼,
右爪撑地,左后腿蹬地,拖着耷拉的右后腿向前扑出,
残虎现在只剩虎头、虎口可用,
可这次扑击是徒劳的,
陈军松开柳叶刀,身体向后退出两步,
淡然看着残虎在空中砸落在眼前雪地,再也无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