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过年了,今天路上过路的车也更少了,服务站的乘客也少了一大半。
宋沛年给两个帮忙的婶子放假了,又让杨秀秀几人开始预制年夜饭要吃的大菜,宋耀民等人依旧在服务站忙碌,招待年前最后一批客人。
至于宋耀祖,被宋沛年安排和陈大军一起劈柴,为来年做准备。
哪想到宋耀祖依旧不长记性,陈大军已经劈完三根柴了,他一根柴都还没有劈完,斧头握在他的手里丝毫没发挥出作用。
不过等宋沛年路过时,宋耀祖又不磨洋工了,装模作样开始劈柴,一把斧头被他耍得虎虎生威。
宋沛年下线无数,几个小孩全是他的眼线,岂会不知道宋耀祖在偷懒?
看在马上要过年的份上,宋沛年决定再给宋耀祖一个机会,将大宝给唤了过来,让他给宋耀祖传话,“你给你爹说,让他好好劈柴,不然今天别想吃饭了!”
大宝乐呵呵就答应了,还不忘从宋沛年这里要了一颗水果硬糖,这才屁颠颠跑过去传话,“爹,爷爷让你好好劈柴!如果你不好好劈柴的话,爷爷就不给你吃饭。”
还秀了秀舌头,“饿死你!把你赶出去!略略略~”
宋耀祖以前不懂宋沛年为什么对他这么狠心,但是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大宝是他的亲儿子,可现在他看大宝是哪哪都不顺眼,恨不得一脚将这臭小子给踢飞。
宋耀祖敢想敢做,一个箭步上前逮住大宝,对着他的屁股就是几巴掌,咬牙切齿威胁道,“以后再这么给老子说话,老子将你屁股打烂!”
眼见大宝要哭,宋耀祖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你要是敢哭,我还要打你!”
“还哭不哭了?”
大宝闭眼挤出眼里的泪水,连连摇头。
宋耀祖见大宝答应,又确认他不会哭,这才缓缓松开捂住嘴巴的手。
大宝注意到宋耀祖已经放开了他,立刻挣脱桎梏开溜,扯着嗓子就大吼,“呜呜呜,我爹打我了,他打我屁股了!”
宋耀祖没有想到大宝那胖小子这么精,来不及将他拉回来,立刻埋头开始劈柴,嗖嗖两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柴就成了四块,速度快到让陈大军都呆愣在原地。
不是说好是个废物吗?
咋手脚突然变得这么麻利?
陈大军害怕宋耀祖追上他,也埋头开始劈柴,势必要比宋耀祖强一些。
恰好路过的宋耀民还以为两郎舅是旱厕遇到粪坑臭一堆了,哪想到竟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一个更比一个卖力。
大宝一路捂着屁股扯着嗓子直奔宋沛年,干嚎着告状,“爷爷,我爹打我!”
大胖小子还突然变聪明了,无师自通到借力打力的威力,“爷爷,我给爹传话,爹不听我的,还打我,他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还歪着脑袋装可爱,想要‘萌’混过关,“就像爷爷你之前讲的那个故事,两国要打仗,最先杀使臣!”
亲爱的爷爷,快快为我这个使臣报仇吧!
宋沛年见大宝两眼放精光就知道这话里有水分,不等他开口表态,耳边就响起了杨秀秀的暴呵,“宋大宝,你在放什么屁?”
看完事故全程的杨秀秀气势汹汹走了过来,从大宝出生以来第一次揪他的耳朵,“臭小子,你敢不敢将你刚刚传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大宝被骂得心虚,埋着脑袋装鹌鹑,不过嘴巴依旧硬,“我就说不干活的话要饿死。”
杨秀秀瞪了一眼大宝,将刚刚的经过说的一清二楚,就连大宝的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大宝偷瞥到宋沛年那逐渐沉下去的脸色,不自觉捂住好久没有被他揍过的屁股,低头秒认错,“爷爷,我错了。”
宋沛年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为什么那么对你爹说话?”
不等大宝应答,宋沛年又询问他道,“你不喜欢你爹?”
这话直接戳中大宝的小心思,他缓缓垂下头,脚尖来回擦着地面,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说着就扭过身子打算跑开,却又被杨秀秀一把攥住衣领,试图用她过高的嗓音纠正大宝的想法,“你胡说什么?你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是他亲儿子啊!”
大宝晃动着身子从杨秀秀手里挣脱,眼泪不自觉往下掉,声音比她刚刚还要大,“他就是不喜欢!”
“二叔对大娟和小芋那样才是喜欢!”
大宝振聋发聩的声音让杨秀秀愣在了原地,嘴巴几张几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你、我——”
“你爹——”
大宝胡乱擦了擦眼睛,捂着耳朵不想听,赌气跑开。
杨秀秀不敢去追,无措地看向宋沛年,宋沛年却摇了摇头,“大宝开智了。”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道,“这事我管不了,这事该你们小两口自己解决。”
排山倒海的愧疚将杨秀秀逐渐淹没,大宝的怒吼彻底将她从过往的自以为是和自我欺骗中拉出来。
她和宋耀祖都对不起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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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情绪来的快走得也快,大宝又是个心大的,待宋沛年找到他时,他已经在和大娟还有刚到的萍子他们玩游戏了,只是看到宋沛年时突然有些不自在。
萍子已经不记得宋沛年以前对她的冷漠,只记得宋美竹给她带回去的新衣服,一看到宋沛年就脆生生喊了一声‘外公’。
见宋沛年点头对她笑,萍子还凑过来道谢,“外公,谢谢你给我买的新衣服,我可喜欢了,我娘他们说我穿上特别好看!我从来都没有穿过那么好看的新衣服!”
眼里充满了对新衣服的喜悦,憧憬道,“我后天就可以穿新衣服了!”
萍子的鲜活让宋沛年的脸上染上笑意,“你喜欢就好。”
见大宝没啥想不开的,宋沛年又四下扫了一眼,对一群孩子道,“你们好好玩,不要吵架也不要打架。”
“知道啦~”
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的声音堪比一万只鸭子在耳边叫唤,宋沛年待了几秒就有些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另一边提心吊胆的宋耀祖一直没有等到宋沛年的到来,以为大宝只是虚张声势,没有告他的状,又开始磨洋工了。
软绵绵举起斧头,又软绵绵劈在柴上,整个人活像表演艺术大家。
宋沛年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忍了又忍,直到忍无可忍,准备冲上前去揍偷懒的宋耀祖。
只是比他的巴掌更快到达宋耀祖脸上的是杨秀秀的巴掌。
不过短短三秒,宋耀祖的脸上就浮现出无比清晰的巴掌印。
宋耀祖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偏头见是杨秀秀揍的他,立刻怒了,“你个婆娘发什么疯?”
捂着脸口水乱喷,“我在这儿好好干活,你打我干什么?”
杨秀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又一口啐在了宋耀祖的脸上,“你刚刚有好好干活?你骗鬼呢?”
杨秀秀一声吼过去就有些绷不住了,两行泪往下流,对着宋耀祖拳打脚踢。
一边哭,一边骂,“你个狗东西,你对不起我,你更对不起大宝!”
“自大宝生下来,你就没有管过!小时候大宝要你抱,你说你要打牌,让你陪他玩一会儿,你说你腰痛要睡觉,让你给他冲奶粉,你自己偷摸喝了,让你给他喂饭,你说你手疼...”
“你还冲我埋冤说大宝不孝顺,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怎么对大宝的?”
“你说大宝脑子不好使,你就没有想想大宝遗传的是谁的猪脑子?是你的猪脑子!”
宋耀祖身子后倾躲过杨秀秀的九阴白骨爪,“那可不一定!你杨秀秀也不是啥聪明人。”
“别啥坏的都往我宋耀祖身上推,好的都是你杨秀秀一个人的,好像宋大宝是我一个人生的一样。”
“真论起来,儿子随娘,宋大宝应该随你。”
杨秀秀闻言更气,“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拳头就像雨点子似的重重捶打在宋耀祖的身上,打得宋耀祖连连往后躲。
不过宋耀祖人高马大,又比杨秀秀高了一个头,三两下就将杨秀秀给控制了,一手攥住她的两个手腕,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关心,“青天白日的你发什么癫?你是不是撞鬼了啊?”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秀秀吗?
宋耀祖表示怀疑。
说着还上手摸杨秀秀的额头,“要不我请个神婆子给你看看?驱驱邪?”
杨秀秀一脚踹在宋耀祖的膝盖上,“呸!去你爹的狗杂种!请你爹的神婆子!你老宋家一家子都疯了,老娘都不会疯!”
宋耀祖伸出手指指向他正前方,杨秀秀的背后,缓缓开口,“我爹就在后面。”
去不了。
真的去不了。
你敢去的话你就去吧。
杨秀秀僵硬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宋沛年,逐渐陷入沉默。
宋沛年:......
杨秀秀若无其事转回身子,颤着嗓子继续冲宋耀祖骂道,“多的我就不说了,你以后若是不好好干活,对大宝说话依旧冲声冲气不耐烦,我就和你离婚,带着大宝一个人过,再让爹将你赶出去!”
宋耀祖:嗯?
你是老头子亲生的,还是我是老头子亲生的?
话音刚落,杨秀秀就仓皇逃离。
自欺欺人不去看宋沛年,心理安慰自己没看到他,他也就没有看到自己。
待到杨秀秀离去,宋沛年三两步走向宋耀祖,面色发沉。
宋耀祖如临大敌,顾不得多想,立刻捡起地上的斧头,手忙脚乱将柴放在墩子上。
柴刚刚放上去就倒了,宋耀祖捡柴的瞬间就冲宋沛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爹,我这劈柴呢。”
宋沛年还没开口,刚刚看热闹的陈大军害怕被迁怒,立刻自证清白,“爹,这堆柴都是我劈的。”
说着还对着面前一堆柴给圈了圈,确保宋沛年看清哪些是他劈的,不让宋耀祖将他的功劳给冒领了。
宋耀祖闻言瞪了一眼陈大军,你这人咋这样呢,三角坟地长出来的也太缺德了吧。
宋沛年指着脚下一小堆柴,沉声开口,“意思是你今天才劈了这么一点点?”
宋耀祖绷紧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堆笑,“我这不是第一天劈柴,不太熟练嘛。”
“不太熟练?”
宋沛年一脚就踹在宋耀祖的身上,“你是真不熟练,还是在给老子偷懒?”
不想再听宋耀祖废话,宋沛年捡起地上的劈好的柴块就是一顿打,“你是不是一天不打就皮痒?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一天到晚打猫吓唬狗虚张声势,一点儿活都不干?你这样的人活着都是浪费空气,死了老子都不敢把你抬山上埋了,害怕你缺德冒烟儿诈尸把山给崩了。”
一棒又一棒落在宋耀祖身上,将他打得乱跳,一边求饶,一边发誓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偷懒了。
不过宋沛年不听,决定给宋耀祖一个美好的中年记忆。
结结实实将宋耀祖打了一顿,宋沛年才将手中的柴给扔了,又指着一旁没劈的柴堆威胁道,“你今天要是不将这堆柴劈了,有你好果子吃!”
宋耀祖一脸委屈,瘪嘴点头,好果子,那很美味了。
无比期盼能够让时空回流,回到老头子刚撞到头的那一天,他一定一天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端屎端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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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时候几乎人人都期盼过年,过年会有平日里吃不上的好东西,鸡鸭鱼肉、炸春卷、炸丸子、腊味、年糕、八宝饭...
还有许多平日没有的娱乐活动,舞龙舞狮、打铁花、逛庙会、踩高跷...
宋家的小孩是最期待过年,从大人的忙碌就窥见出年夜饭的丰盛。
一群小孩不知道流了多少口水,光顾了多少次厨房,终于等到了年夜饭。
宋家人多,宋沛年分了两桌子,他和大人们坐一桌,宋耀光带着小孩坐一桌。
今年年夜饭饭桌上还有一家子都不曾吃过的虾,陈大军见宋沛年动筷子之后,率先给自己夹了一个,又给宋美菊夹了一个,“这个个头大。”
宋美菊看着碗里的虾,眼里和面上都没多少表情,没有思索便将陈大军夹在她碗里的虾给放回了他的碗里,“我吃我自己挑。”
陈大军侧眸看了一眼面色冷淡的宋美菊,嘴唇动了动,又默默回眸闷头吃饭。
一大家子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桌上的美食,他俩的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待肚子填了个底之后,桌上才有人说话。
宋耀民浅浅抿了一口酒,“这粮食酒喝着还有回甘。”
宋沛年也抿了一口,评价道,“这酒发酵的不错,老牛头还是有两把刷子,酿酒的手艺几十年都没丢。”
男人们在评酒,女人们则在评美食。
宋美竹最爱吃甜糯的八宝饭,吃了一口又一口后,忍不住夸赞杨秀秀的手艺,“大嫂,你这八宝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八宝饭了!”
杨秀秀被夸的一脸得意,“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只是碍于平时没地方发挥,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能给大家伙儿露两手了。”
同时还不忘给宋美竹回一个吹捧,“你这春卷炸的也好吃,我都吃两个了。”
“今年油多,炸出来就好吃。”
“二嫂你这烧白做的也太好吃了,大姐你做的这个红烧鱼也是一绝。”
“爹和大哥二哥还有耀光他们今年捶的年糕也不错。”
小孩桌的大宝自从被宋沛年要求减肥后,许久都不曾像今天吃得这般畅快了,又给自己嘴里塞了一个炸丸子才大声吆喝道,“要是每天都过年就好了!”
这话瞬间引起小孩桌的附和,“对!要是天天都过年该有多好。”
“每天都可以吃好吃的了。”
“还可以玩鞭炮。”
“有红包收!”
“能穿新衣服。”
“糖和瓜子花生都吃不完了。”
“还不用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