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渊龙宫,深藏于万顷碧波之下,琉璃为瓦,明珠作灯,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魔界的血腥。然而,一份跨越界域传来的讯息,却在这片静谧之海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澜蓝手持那枚刚刚黯淡下去的传讯玉符,沉静如海的眸子里漾开了真切的波澜。她快步穿过流淌着柔和光晕的水晶廊道,寻到了正在与沧文瑶一同研读古老玉简的赤媛妃。
“娘娘,文瑶公主。”澜蓝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雍容,但语速稍快,“暮红传讯,莫宁……安好。”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案几旁的两位龙宫贵女同时抬头。
赤媛妃华贵的容颜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释然,她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好,好!平安就好!这孩子……总是让人悬心。”身为莫宁的姨母,这消息如同甘霖,滋润了她连日来的焦灼。
沧文瑶则显得更为冷静,但那双蕴含着智慧与祥瑞之气的眼眸中,也亮起了锐利的光彩。她放下手中的玉简,看向澜蓝:“消息可确凿?来源是?”
“是莫宁亲自以佛国秘法传回,暮红转述。其精神印记无误,且气息……似比以往更为厚重沉凝。”澜蓝笃定道。
“佛国秘法?”沧文瑶捕捉到关键词,她沉吟片刻,看向澜蓝,“澜蓝姑娘,你司掌封印与御水,对空间与传讯之术亦有涉猎。我们或可借此契机,深入研究。若能建立更稳定、更隐秘的通道,不仅便于获取莫宁在魔界的情报,对未来局势,亦是一大助益。”
澜蓝颔首,她正有此意:“公主所言极是。佛国秘法虽奇,但损耗巨大,限制颇多。我龙宫传承久远,或可从中找到优化乃至替代之法。此事需从长计议,细细推演。”
两位皆擅长谋划与力量的女子,立刻将注意力投入到了如何构建一条跨越魔界壁垒的“线”上。这不仅仅是为了莫宁,更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抢占一线先机。
与龙宫的静谧研究不同,南疆之地,正上演着最原始的血腥镇压。
瘴气弥漫的丛林深处,几具面色乌黑、死状凄惨的尸体横陈在地,他们身上佩戴着象征某个强大部落的图腾饰物。阿橙萝站在尸体中央,指尖把玩着一只色彩愈发艳丽的蛊虫,娇俏的脸上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如霜。
“还有谁觉得,狼族圣女重伤,便可趁机吞并狼峒,挑战五仙教权威的?”她声音清脆,却带着无形的煞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隐藏在林木阴影中、瑟瑟发抖的身影,“尽管站出来,我的小宝贝们,正好饿了。”
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阿橙萝冷哼一声,这才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狼峒圣地方向。
圣山洞穴内,月光透过顶部的孔隙洒下,笼罩着石台上气息微弱的赤珠。她依旧保持着圣洁的仪态,但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月牙权杖的手指都显得有些无力。小狼主苍曜守在一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
阿橙萝的身影悄然浮现。
“赤珠姐姐,”她收起在外面的煞气,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有个好消息,小莫宁还活着,而且在魔界混得不错。”
赤珠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如同注入了生命的光彩,她挣扎着想坐起:“当真?”
“暮红亲自传讯,错不了。”阿橙萝肯定道,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看着赤珠虚弱的样子,那些讨要“赤焰狼毫”的话,竟有些难以启齿。那东西关乎狼族圣女的本源祝福,以赤珠现在的状态,若再取出,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咬了咬唇,索性直言:“戏诏官原本让我来取你额前那簇‘赤焰狼毫’,但看你这样……”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如你随我回阴诏司!让碧蘅和夕青给你看看,她们一个精通药石生机,一个擅长安抚复苏,定比你自己在这里硬撑要好。至于戏诏官要的东西……到时候再说!”
赤珠微微一怔,看着阿橙萝眼中真诚的关切(尽管混杂着她一贯的诡谲),又想到莫宁已然平安,心中一定。她轻轻点头:“好,我随你去。”继续留在此地,不仅自身难保,更会成为苍曜和部落的拖累。
阿橙萝松了口气,立刻开始安排转移事宜。将赤珠接回阴诏司,既能救人,也能……暂时避开那棘手的要求,一举两得。
东荒,旌剑门。
山门前的广场上,剑气刚歇。几名衣着各异、显然是来自不同门派的修士狼狈地捂着伤口,仓皇遁走,看向山门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时,眼中充满了惊惧与不甘。
莫凝和焕柏手持长剑,剑尖犹在轻颤,她气息微乱,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宗门精锐折损,师妹昏迷,兄长坠入魔界……内忧外患之下,这些往日里还算安分的门派,也开始蠢蠢欲动,试探着旌剑门的底线。今日虽将来犯者击退,但明日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算盘,手指正灵活地拨动着算珠,发出“噼啪”的脆响,在这刚刚经历战斗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莫凝掌门,身手快赶上当年你的母亲莫馨了!”幽寂头也不抬,目光专注在算盘上,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打发这些杂鱼,也耗费了不少气力吧?”
莫凝转头,看着这位阴诏司的总巡使,心中了然。她收敛气息,拱手道:“幽寂前辈。今日之事,多谢。”
“谢?”幽寂终于停下拨算盘的手指,抬头看向她,脸上是标准的、精于算计的笑容,“莫掌门客气了。维护东荒稳定,本就是我阴诏司分内之事。只不过……”他话锋一转,伸出手掌,“清除这些‘不稳定因素’,也是需要成本的。三万上品灵石,概不赊欠。”
莫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难怪今日前来滋事的门派数量比预想中少了许多,实力也参差不齐,原来暗中早已被这位总巡使“筛选”过一遍了。她心中并无被趁火打劫的恼怒,反而升起一丝感激。能用灵石解决的麻烦,在眼下已是幸事。
她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恭敬递上:“有劳前辈费心,灵石在此。”
幽寂接过戒指,神念一扫,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莫掌门爽快。”他将戒指收起,目光转向山门深处,“听闻苏师侄已然苏醒?老夫受戏诏官之命,需带她去阴诏司一趟,有要事交待。”
莫凝心中一紧,但知道无法拒绝,只得点头:“挽晴已在殿内调息,我这就带前辈前去。”
安排好苏挽晴随幽寂离去后,幽寂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踱步来到了禁地,那放置着两具冰棺的密室。
他站在赛云昙的冰棺前,看着棺中少女如同沉睡的容颜。忽然,他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微微眯起。
只见赛云昙放在身侧的、那只原本毫无生机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幽寂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又完成了一笔成功投资的笑容。
“看来,投资的回报率,比预计的还要高一些。”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身影消失在禁地的阴影中。
暗流在各处涌动,每一方都在为自己的目标,或明或暗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