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薇没说话。
崔虹拿着手机,慢慢走过自己的‘战场’,将自己的‘辉煌事迹’展示给全网粉丝看。
一群尸体。
男女老少都有。
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老婆因为看小说抑郁自杀后疯狂报复作者的李观书,那位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崔虹显然比他更疯。
“四年前,他们给我举办升学宴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大概是因为步薇并未对她这般恶魔的行径有半分指责,粉丝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后慢慢冷静下来,猜测这背后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比如什么人贩子村啊。
那就不值得同情了。
团灭更好,省得留下一两个,野火烧不尽,以后危害社会。
“可我那时候对这个世界还抱有期待,以为只要逃离这个魔窟,就能得到救赎。”
崔虹说到这里,自嘲的笑出了声来,她脚下是当初号召村民一起养她的老村长。可同样,也是这个老东西把她拉进了地狱。
“时间并不能抹平伤疤,只会流脓生疮,一点点腐烂,烂到骨头里,就再也无可救药。”
她一脚踩在老村长的手上,这只手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的身体,她至今记得那种腐朽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老人味。
让人作呕。
现在他倒在她面前,再也不能欺负她。
可她的人生,也已经彻底毁了。
“这是我的家乡。”
崔虹重新把脸对准镜头,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她一点都不在意。
这些肮脏的血液如同她被玷污的青春,再也洗不干净。
“七岁那年,我爸酒精中毒死了,我妈上山割猪草,不小心摔了一跤,头磕破了,耽误了救治时间,也没了,我成了孤儿。”
人生三大悲。
年幼失怙,中年丧偶,老来丧子。
弹幕上同情的评论刷了一大片。
崔虹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她走到这个地步,任何同情和怜悯都更像是不痛不痒的施舍。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不曾得到救赎,从此就再也看不见阳光。
“但我比较幸运,村长怜惜我年幼,就召集村民,让每家每户轮流养我。这样大的恩情,我自然感激。寄人篱下,也比饿死强。我给他们做家务,洗衣服,砍柴,喂猪…希望用我微薄的劳动力来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可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恶毒。”
她眼神突然一下子就变了,捏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十三岁那年,村长,我最大的恩人,闯进了我的房间。”
她的记忆再次被拉回那一天,灯光昏暗,窗外的风吹进来,冷到骨子里。她惊恐的目光对上一双淫邪的眼睛。
从此,她的人生跌入炼狱。
“一个平时德高望重的,年纪能当我爷爷的人,夺走了我的童贞。”
崔虹眼眶通红,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以为大仇得报,终于可以坦然面对那段惨痛的时光,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至少有一个男人进入我的房间。老人,年轻人,甚至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粉丝早就开骂了。
禽兽,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难怪崔虹毒杀全村,这些人都该被千刀万剐,死后也不得超生。
“我都记不得,流产过多少次,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没了命,险些被迫退学。我跪在老师和校长面前苦苦哀求,他们为了升学率,答应了。代价就是,我又多了两个‘入幕之宾’。”
步薇没有打断她。
崔虹需要发泄,她的时间已经不多,而有些罪恶,应当暴露在阳光下。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也不会掉馅饼,我用五年切身经历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来我考上重点大学,他们不许我继续读书,不想让我逃离他们的手掌心。万幸我拿到了奖学金,不再需要他们的施舍。我收拾行李,以为终于逃离了这个埋葬我青春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可每当午夜梦回,我都能回想起那些事,那一张张的脸,还有多次流产后带来的身体创伤。”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我,噩梦并未远去,它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我。我不敢交朋友,不敢谈恋爱,甚至不敢看别人的眼睛,看见人群凑在一起,就觉得是在议论我。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经历,他们会在背后怎么评价我?是觉得我脏,还是骂我贱?我天天活在恐惧中,担心我的秘密被戳穿。那样,我就再也无法活在阳光下。”
崔虹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高悬,却照不亮她的眼,她的心。
“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子,他笑起来很好看,仿佛世界都亮了。他说喜欢我,可我不敢告诉他我的过去,我怕他会嫌弃我。”
痛苦和绝望将她淹没。
干净澄澈的目光只会照见她肮脏不堪的过去,她根本没有勇气直面那样的美好。
“去年我就听说过你。”
崔虹看向步薇,“不过那时候我没手机,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我就在想啊,世上真的有神吗?如果有,为何不见人间疾苦?为何对我的遭遇视若无睹?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最后三个字,似野兽的哀鸣低语。
无助,绝望,愤怒,怨恨,无能为力…
步薇嘴唇蠕动,可对着这样一双眼,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泪顺着面庞滑落,和凝固的血腥混在一起,像是流的血泪。
她看见了弹幕上的呜咽。
有人隔着屏幕,共情了她的遭遇。
然而,无人与她感同身受。
她依旧是一个人。
她早就被这个世界抛弃。
“其实我想过报警,可法律对于某些罪行非常有弹性。强奸罪顶多判几年,而且我没有留下证据,他们众口一词,我百口莫辩,说不定还会被反扣一顶黑锅。法治社会,和,连阳光都不能普照万物,更何况是由人拟定的规则?我曾经想过忍耐,想过忘记,可我做不到。我得不到解脱,就只有带着他们一起毁灭。”
“这里的每个男人都曾欺辱过我,女人们都在背后骂过我,甚至小孩儿也跟着学唱。他们都是罪恶的延续,凭什么活在阳光下?”
“我知道,法律上我罪大恶极,可我受苦受难的时候,法律的公道也没有降临在我身上。所以,你们不配审判我。”
“这世上任何人都不配审判我。”
“我的命,只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毒药早就开始侵蚀她的内脏,可她早已千疮百孔,又何惧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