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一番话给老头们都整不会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试图从对方的神色间找出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结果大家都是一脸的茫然。
楚云笑了笑，“老爷子们，这事说来话长，我就不多赘述了。简单来说，陈无忌看上这个地方的原因，是因为路近，从南郡到中原，如果走我们流民集，距离会短很多。”
一个脾气有些火爆的老头，立马唾沫星子乱飞地喊道：“合着他是为了抄近道是吗？那他走就完了呗，打我们干什么？我们又不碍事，也不惹事，他这么兵强马壮，我们有什么本事挡他的道！”
“本来还觉得这小子有点人王的意思，没成想竟也如此霸道，呸，老夫真是瞎了这双眼，怎么就看好这么个玩意！”
楚云连忙抬手，安抚道：“秦老爷子，话不是这么说的。对于镇远侯这等人物来说，地方要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才能物尽其用，人家也没错。攻城略地嘛，这片土地不打下来，怎么施行南郡的政令，又怎么治理？”
“好像……也是啊，打天下嘛，打的不就是地盘嘛！”
“小楚云，要是这么说，我们就投了吧？陈无忌那小子的名声不错，兴许我们能混个出路，换个地方生活，流民集这破地儿我们哪怕再辛辛苦苦的种地，迟早有一天也是会饿死的。”
“这确实是个办法，我们投降，他陈无忌总不该再打我们吧？”
“那就投，换个出路过日子！”
“打又打不过，不投降还能怎样？不如干脆点，也省的我们的儿郎们丢了性命。都是很长志气的孩子们，不能好端端的折在这里。”
老头子们七嘴八舌，已基本上定下了投降的基调，但楚云还有些犹豫。
他又回望了一眼城外声势浩大的骑兵，心头那点多余的念头，悄然灰飞烟灭。
他不是胡饱饱，他手下的人手也不是胡家的私兵部曲。
有些事注定没有办法干。
哪怕他愿意离开此地，用另外一种方式闯出一番事业，手下那些人也不会干，他们都是有家室，有亲人的。
他们这些在流民集长大的第二代人，早已不是妻离子散，可以抛开一切敢冲敢干的父辈了。
“投吧，我等会带几个人出城去见镇远侯！”楚云沉声说道，神色稍微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小楚云，老头子我陪你一起去，至于他们几个，就在家等消息吧。”姓秦的老者开口说道，“一个个老胳膊老腿的就不说了，斗大的字也就会写个自己的名字，还是别去添乱了。”
“姓秦的，下回说这种大实话的时候尽量背着点人，听着真来气！”一老头愤然骂道，“我们都是一群泥腿子出身，就算想学本事，也得有那个条件，你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个教书的爹，行医的娘。”
“你看你，废话真多，姓秦的才是我们当中最惨的！”
“……”
……
城南的恐慌稍微有些延迟之后，才蔓延到了城北，
流民集初建立之时，经历了极为漫长一段时间的混乱，最终才演变成了而今分城而治的局面，胡家占据城北，主导城北商业诸事，而野狗占据城南，城南的一切野狗说了算。
当流民集被大军压境，威逼南城外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胡家当代家主胡饱饱正陪着一个形象极度邋遢的中年人在用饭。
胡饱饱小的时候并没有挨过饿，但他还是把这辈子最大的事情放在了吃饭上，每一顿不但要吃的饱饱的，还要吃的好好的。
今日摆在桌案上的是在流民集基本不会见到，而在南郡极度火爆的炒菜，一素剩下全荤。
“五爷，今日这饭食小子可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弄出来的，您老可得都尝尝，定要吃好了。”胡饱饱满眼自得之色，言语之间难掩骄傲。
这样的饭食，他敢说，在流民集之内，他绝对是第一人！
样貌邋遢，衣着更是邋遢的中年人伸出唯一还算白净的手，徒手抓了一块鸡肉塞到了口中，咀嚼的幅度极大，瞧着像是在吃生肉。
他一边嚼一边吮吸了一下手指上的油脂，淡定说道：“陈氏菜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你能拿出这样一顿饭食来招待我，也是难得了。”
陈氏菜，是外界对炒菜的叫法之一，还有叫陈菜、侯爷菜的，因这些菜是陈无忌所创而得来。
“不过，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吃菜，而是另有要事，就不要再提菜了。”五爷打了个预防针，阻止了胡饱饱的夸夸其谈。
“老爷有令，你该动一动了。桂岭县的老窝被陈无忌给掀了，南郡兵马正在向北移动，你这里不出意外也快藏不住了，城南那只野狗该弄死赶紧弄死，不要再耽误时间。”
“流民集位置紧要，不容有失，夺城之后，一切维持不变，老爷吩咐，让你只留少量兵马驻守城内，余下兵力悉数藏到山里面去。”
胡饱饱闻言顿时有些不悦，“五爷，不是我不干，只是我有些想不通，我若是只留下少量的兵马在城内，陈无忌万一打来我该怎么办？”
五爷抬眼扫了一眼胡饱饱，“就凭你手下这些人，若陈无忌大军兵临城下，你就能打得过？让你藏起来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平白折损人手！”
“流民集只是一座小城，陈无忌即便派兵进驻，也定然不会太多，日后老爷之计大成之时，你再率军夺回来便是，这里依旧还会是你的。”
“陈无忌如今锋芒正盛，让你暂避锋芒，不是害你！”
胡饱饱被狠狠噎了一下，“我明白了，我听令。”
“嗯，老爷的计划一旦成功，你也就不必苦守此地了，南越郡多的是富饶之地，何必贪恋一块贫瘠的无用之地……”
五爷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忽然急匆匆地窜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有大军攻城，好像是陈无忌麾下骑兵，数量足有数万！”
胡饱饱噌的一下就从榻上蹿了起来，“你在放什么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