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御史台的孙大人。
只见他梗着脖子瞪向宣靖王,语气苛责道:“宣靖王!如此便定了太子的罪,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太子素来跟陛下父子情深,你说亲眼目睹太子杀君弑父,可这也只是你几人的一面之词,怎可作为证据?!”
“老臣看,就是你嫁祸太子,试图夺取皇位!”
此话一出,慕容奕眸子顿亮,有希望了!总算是有朝臣说出了他心里话。
底下众人间也起了骚动,宣靖王站在上方,嘴角勾起抹冷笑。
命人取下喜公公堵嘴的帕子。
又隐晦地,给喜公公投去个警告的眼神,继而扬声说与众朝臣听:“既然这位大臣对废太子罪行有异议,那就让喜公公亲口陈诉一下罪行吧!”
被取了帕子的喜公公眼神飞快往裴惊蛰方向扫过一眼,忽地跪下痛哭。
“呜呜......老奴有罪啊!陛下的确是被太子慕容奕所杀!当时老奴就在现场......”
喜公公声泪俱下编造那夜老皇帝被害过程。
直到宣靖王给了个眼神让他住嘴,他才打了个哭嗝,把嘴巴闭上。
宣靖王给押着喜公公的人使了个眼神,下一刻,喜公公的嘴又被堵上了。
他以防万一,怕喜公公突然反口。
还是堵住,才安全。
旋即侧目,神色冷然看向先前站出来挑事的那名御史台孙大人。
“孙大人,这回有喜公公亲口证词,你可还有异议?”
“这......”
那名孙大人,脸红脖子粗,一双眼珠子乱转,还想再想办法为慕容奕洗脱罪名,可局势在这里摆着,他绞尽脑汁一时半刻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
可他若不救慕容奕,他是最早一批站队慕容奕的,弑君罪名若是敲死,他也同样没有活路。
他抿了抿唇,又扬声:“总得让太子亲口说一说吧......”
宣靖王看着对方神情心中冷笑。
让慕容奕开口?
怎么可能?
他在处理掉秦府的时候,没连着这位孙大人一起处理,就是要留着个人在大庭广众下跟他唱反调的。
没人唱反调,他怎么杀一儆百!震慑朝臣!
紧接着,就见宣靖王突地面色一寒,默不作声给了廖昌一个眼神。
紧跟着,廖昌一个手令,距离这名御史台孙大人最近的兵士当即抽剑一挥。
御史台大人的人头便落了地。
鲜血喷洒,无头尸体栽栽愣愣片刻才倒地,这惊骇一幕刺激得在场每个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
群臣们面色惊变,倒吸凉气,慌乱惊呼!
人群中,裴惊蛰和燕家几兄弟私底下互相对看眼,一脸凝重。
他们之前当真是小看了宣靖王!
没想到一向温润儒雅的宣靖王,竟也有如此铁血嗜杀的一面!
刚又被堵了嘴的喜公公见到这一幕,吓得腿脚直哆嗦。
他呜呜哭嚎着,隐晦看向燕家几人和裴惊蛰。
几人回了个安抚的眼神,喜公公这才瘫软松了口气。
就又见这时宣靖王目露寒光在众朝臣身上扫视一周。
而后冷声道:“现在!还有人要为废太子慕容奕说话吗?证据确凿的事,若还有人胡搅蛮缠包庇那罪大恶极之人,当同罪论处!”
一招杀鸡儆猴,震慑得下面人再也不敢多言,一个个缩着脖子。
宣靖王见状,满意地点头:“既然无人再有异议......”
“来人啊!把这二人押下去,择日处斩!以慰陛下在天之灵!”
这时,朝臣中又有一人上前一步,拱手提议:“王爷!废太子弑君,依下官看,不如现在就在陛下灵前,处死了他,也能让陛下清清楚楚看到这等弑君夺位之人的下场,这才能解陛下心头之恨,让陛下得以安息!”
宣靖王闻言,赞赏地看了眼那人。
这是他和这人提前就商量好了的计划。
老皇帝杀了他的儿子,他当然也恨不得杀光老皇帝所有儿子。
能早杀,岂会留着再过夜!
但他身为皇叔,这话不能由他来提。
经第三人提,才不会让朝臣怀疑他。
沉吟片刻,宣靖王故作为难地道:“这......虽然慕容奕弑君乃天理不容的大罪,但好歹是个皇子,这般当场杀了,会不会太......”
底下人听得一惊一惊的。
就又见那人继续道:“王爷!弑君本就是死罪,当场斩杀都不为过,是王爷仁慈,还留他一命到今日。”
“可如今陛下灵位就在此,咱们身为臣子,岂能让陛下走得不安息?恳请王爷下令,即刻处斩废太子慕容奕!”
说着,这名朝臣就跪了下来,三磕头。
一副慷慨激昂的恳求!
随后,宣靖王眸光隐晦地在人群中扫过去两眼。
又有朝臣接受到他的目光后,跪下来,言辞附议。
“恳请王爷下令,现场诛杀废太子!”
“诛杀废太子!”
一声叠着一声。
开始是那一人高呼,而后是七八人,再后来,竟是跪下了二三十人!
而且不仅如此。
后续还在有朝臣左右摇摆,竟也是耳语几句,又跪下几人。
有些是宣靖王日前安排好的,有的是为自保站出来跟风的,更有暗自支持九皇子的。
总之,风向一下变了!
这是一场明面上的站队!
不少人都看出来了,现在整个皇宫都被宣靖王控制住了,要想活命,只有先表态站队。
宣靖王负手而立,眸色幽深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九皇子慕容彦,故作为难问:“皇侄,你看这事,该如何?”
九皇子慕容彦理了理衣袖,模棱两可道:“倘若七皇兄当真是杀害父皇的凶手,的确该杀!”
宣靖王故意不听前半句,只听最后一句。
装作痛心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
“廖大人!将废太子押上前,在陛下灵前,就地斩杀!”
慕容彦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没再说什么。
宣靖王能帮他除掉慕容奕,这等不沾血腥又痛快的事,他岂能阻止。
片刻,满眼绝望的慕容奕被押跪在了老皇帝灵堂门口。
他嘴里堵着帕子,口不能言,从头到尾都没能为自己辩驳上一句。
心里憋屈也绝望。
他这个太子,连搬进东宫都没来得及,就要被斩杀。
史上,他怕是最憋屈,也是在位最短的太子了!
兵士挥刀而出,血溅当场。
众人满脸惊骇地看着慕容奕倒在血泊中,气绝。
宣靖王瞄了眼慕容奕的尸体,松了口气,计划很顺利。
现在就剩喜公公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了。
不能留!
若不是担心提早杀了这人,会让众臣质疑,他是断不会留下这人的命到现在的。
他眸底闪过一抹杀意,又喝令:“喜公公背主,伙同废太子谋害陛下,虽后期有忏悔的表现,但罪不容恕,理应同罪论处,来人,将喜公公也就地格杀!”
话音落地,喜公公瞪大眼。
求救般在人群中寻找裴惊蛰。
复想起夜里天牢裴惊蛰说的话,扭头又看向来押他的人。
一身五城兵马司兵士的打扮,方脸,圆眼......
是,是那夜裴大人说的自己人。
喜公公这一颗心,天上地下的折腾。
那人到了近前,语气极快低声说了句:“现在呼喊,凶手是宣靖王。”
说罢,喜公公嘴里堵着的帕子被那人取下,身后捆绑的绳子也被一刀割断。
不等喜公公反应。
只觉后背又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跄往前扑去,没忘记该干什么。
扯开嗓子喊:“杀陛下的是宣靖王!是宣靖王!宣靖王是凶手......”
“是宣靖王逼迫老奴诬陷太子......”
这一声声反水的说辞嘶喊,顿时像一锅泼了水的热油。
底下霎时炸开,一片混乱。
喜公公才不管那些,他只管一边喊,一边不要命撒开丫子往裴惊蛰方向跑。
反正裴大人说过,他答应宋夫人要保他一命的,那他指定要跑到裴大人身后躲起来。
站在高处的宣靖王没想到会有这突发状况,他怔愣一瞬,继而脸色剧变。
“胡诌!来人,快拿下他!”
可这次下令,他只指挥得动身后百十名宣靖王府的亲卫,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竟是无一人听令。
他惊疑不定时,又听九皇子慕容彦这时振臂高呼:“擒住宣靖王!他才是弑君真凶!”
一声令下,廖昌带头,领着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直接跟宣靖王一派人厮杀起来。
七皇子慕容彦紧跟其后。
宣靖王惊骇,隔着数丈远,目眦欲裂瞪向廖昌!
“你!你......”竟然背叛我!
又一场宫变起。
朝臣们,尤其是那些文官,各个抱头鼠窜。
一个个寻着地方躲起来。
喜公公刚抓住裴惊蛰的衣角,就被甩到了一边。
他哇哇乱叫着,也学着众朝臣,寻了个隐蔽角落躲起来。
裴惊蛰和燕家几人,互相对视眼,也默契地跟在廖昌身后,冲上台阶。
王府亲卫哪里能是五城兵马司的对手!
宣靖王被亲卫护在中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一直退到皇帝灵堂内。
然,来不及合门,就被人撞开.....
外面众人看不到灵堂内厮杀。
只听得到一阵阵兵器碰撞厮杀声。
“哎呦喂!陛下的棺椁不会被这群人掀翻吧!”
远处廊柱下有大臣拍腿痛呼。
亦有大臣被吓破胆,尿了而不自知。
“哎呀!还关心什么棺椁不棺椁的!赶紧往外跑吧!小心一会儿出来的主,血洗皇宫!”
躲在角落里的一群朝臣,当中不知谁提了这么一嘴。
顿时,所有人心里更慌了。
先前喜公公确实反水,喊出杀害陛下的是宣靖王。
但九皇子问都没问,就要擒拿宣靖王,且亮出了兵器,也有点不合理。
似乎太急切了。
这其中,真真假假,他们感觉,或许没一个是清白的!
那么不管哪方最后胜了,都很难说不对他们这群人下杀手。
不能全杀,总可以再拎出几个杀鸡儆猴吧?
谁又知道这个被拎出来的“鸡”不是自己呢?
有些人想到这点,脸色惨白一片。
“对对对!快出宫!”
又有人哭丧道:“宫门落了锁,哪里出得去!”
这话一出,众人一脸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
甬道那边响起一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