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二十。
雨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刘宏伟收拾好公文包,穿上外套,准备下班。
他看了眼窗外,雨幕密集,天色昏暗。
这种天气,开车得慢点。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科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刘宏伟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石块摩擦的闷响!
刘宏伟下意识地抬头。
声音来自他办公室窗户上方的外墙。
但他现在在楼梯口,看不见具体情况。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老房子了,有点响声正常。
他继续往下走。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墙。
雨水中,那块位于他办公室窗户上方的装饰石材,似乎……往外凸出了一点点?
刘宏伟眯起眼睛仔细看。
雨水顺着石材表面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石材确实凸出了,大约两三厘米。
可能是固定件松了。
他心想,明天让后勤科的人来看看。
他没停下脚步,继续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听见外面街道传来市政作业车的引擎声。
透过玻璃门,他能看见对面街边停着一辆黄色的高空作业车。伸缩臂完全展开,顶端的作业篮里站着两个工人,正在更换路灯灯泡。
雨很大,工人们穿着雨衣,动作很快。
刘宏伟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推开玻璃门,撑开伞,走进雨里。
质监站的院子不大,他的车停在院门口的停车位上。
他沿着屋檐下的通道往门口走。
雨被风吹斜,打湿了他的裤脚。
就在他走到院子中央,距离自己的车还有十米左右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办公楼三楼外墙传来!
紧接着是石块脱离墙体、在重力作用下加速下坠的呼啸!
刘宏伟猛地转头!
他看到那块装饰石材,彻底脱离了固定锚栓,从三楼外墙坠落!
八十公斤的石材,在雨水中加速!
下落轨迹,正对着——
刘宏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本能地朝旁边扑倒!
“轰!!!”
石材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泥水混着雨水,泼了刘宏伟一身!
他趴在地上,回头看着那块深深嵌入地面的石材,脸色煞白。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西装上全是泥点。
雨还在下,打在他脸上,冰冷。
刘宏伟喘着粗气,看着那块石材。
四个锚栓的断口露在外面,锈迹斑斑。
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但很快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
没砸到。
命大。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准备继续往车那边走。
就在这时——
对面街道,那辆高空作业车上,伸缩臂末端的导向滑轮轴,在工人操作钢丝绳回收作业篮时,轴颈磨损处发生了瞬间卡滞。
滑轮停止转动。
钢丝绳在高速回收中突然改变方向,与滑轮边缘产生剧烈摩擦!
“嘣!!!”
钢丝绳崩断了!
十五米长的钢丝绳,像一条突然失去控制的钢鞭,在空中疯狂甩动!
作业篮失去一侧牵引,瞬间倾斜!
篮里的两个工人惊恐地抓住护栏,但篮子还是以不可控制的速度旋转、摆动!
而崩断的那截钢丝绳,在惯性作用下,朝着质监站大院的方向甩了过来!
速度极快!
刘宏伟刚站起来,就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划破雨幕,朝他抽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钢丝绳的末端,那个断裂后形成的尖锐金属断头,像一柄粗糙的长矛,借着甩动的巨大动能——
“噗嗤!”
从刘宏伟的左肩上方刺入!
穿透锁骨,刺破肺叶,从后背肩胛骨下方穿出!
刘宏伟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呃……”
他张大了嘴,想呼吸,但左边的肺已经被刺穿,空气混着血沫从伤口涌出!
血从嘴里喷出来,暗红色,混着雨水,在身下迅速扩散。
他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点落进眼睛里,但他感觉不到。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胸口传来的剧痛,还有生命随着血液迅速流失的冰冷。
远处传来工人的惊呼,有人朝这边跑过来。
但声音越来越远。
刘宏伟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了那块砸在地上的装饰石材。
石材表面,刻着质监站建站时的年份:1995。
那一年,他刚进站工作。
那一年,女儿刚出生。
那一年,他第一次收红包,五百块,给女儿买奶粉。
现在,二十五年后,他从这块石材下逃过一劫,却被崩断的钢丝绳刺穿。
就像……就像当年那对夫妻,丈夫被坍塌的天花板砸死,妻子被砸断腿。
都是建材。
都是“意外”。
报应。
这个词像最后的钟声,在他逐渐黑暗的意识里回荡。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审判目标:刘宏伟】
【罪恶值:74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办公楼外墙石材锚栓、高空作业车钢丝绳导向滑轮轴。】
【事件:诱导锚栓断裂致石材坠落逼迫目标移动位置;促使滑轮轴卡滞致钢丝绳崩断甩向目标。目标被钢丝绳金属断头贯穿左胸,肺叶破裂大出血,当场死亡。】
【消耗猎罪值:1000点。】
刘宏伟死于他“监管”的建筑构件和外部作业工具的连锁失效。
一场由石材坠落、钢丝绳崩断双重“意外”串联导致的死亡链。
其死亡方式与他二十五年来放纵的工程质量隐患形成残酷映照——他曾签字放行的劣质工程用坍塌的楼板砸死人,如今自己崩断的钢丝绳刺穿。
死亡地点在他工作单位的院子里,死亡过程迅速。
但那些因为他签字而住进危楼的人们,那些在漏水的教室里上课的孩子,他们的痛苦,将持续很多年。
林默的意识从死亡场景中抽离。
质监站的深红光点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