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七点五十分。
谭行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苏轮和完颜拈花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两人今天难得没斗嘴,站得笔直,制服熨得连个褶子都没有.......苏轮胸口那枚上尉军衔擦得锃亮,完颜拈花的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谭行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抬腿往外走。
苏轮赶紧跟上,走了两步,终于憋不住了:
“谭队,你说今天到底啥任务啊?搞得这么正式。还不能穿常服?”
“不知道。”
“那你说为啥叫咱们去开会?咱小队才刚回来,按理说应该休整几天吧?”
“不知道。”
“那你说.......”
“闭嘴。”
苏轮乖乖闭嘴。
但走了不到十步,他又开口了:
“谭队,我有点纳闷。”
谭行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苏轮那张脸上难得没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我昨晚没睡好,老想着今天的事。
你说,能让天王亲自开口说‘有任务’的,能是小事吗?
一般的任务直接走兵部流程,直接下达就可以了啊!”
完颜拈花在旁边默默点头。
谭行看了他们两秒,忽然笑了。
“紧张什么?”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飘飘传过来:
“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咱们的个儿,还不够高。”
苏轮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七点五十五分。
三人走到指挥部大楼门口。
门口站岗的哨兵看见他们,啪的一个立正,敬礼的姿势标准得能当教科书。
谭行抬手回礼,抬脚跨进大门。
然后他愣住了。
走廊里,人。
全是人。
穿黑色制服的集团军军官、穿各色小队制服的巡游者、还有穿参谋部灰色制服的参谋军官.......
乌泱泱一大片,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跟赶集似的往里涌。
每个人肩膀上,最低的都是中尉。
谭行眼皮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想等人流过去再走。
但已经晚了。
“谭少校!”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
谭行扭头一看,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冲他招手,胸口的徽记是一柄燃烧的巨剑.......
称号小队“烈焰裁决”的队长,上尉军衔。
“来来来,一起走!”
那壮汉三两步挤过来,蒲扇大的巴掌往谭行肩膀上一拍,拍得他身子一晃:
“听说你们圣血天使昨天刚回来?你的功勋册我看了,牛逼!”
谭行还没来得及客气,旁边又凑过来一个。
“谭少校!我是‘寒铁之刃’的队长刑非,久仰久仰!”
又一个。
“谭少校!回头有空切磋切磋?”
再一个。
“谭少校!你们小队还招人不?我有个弟弟.......”
苏轮和完颜拈花跟在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队长被一群上尉、中尉围在中间,跟什么稀有物种似的被围观,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老牌称号小队队长,此刻一个个笑得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苏轮咽了口唾沫,凑到完颜拈花耳边:
“阿花,这狗日的……这么火的吗?”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废话。十七岁少校,还是活着的,镇岳天王亲自策勋的.....你想想,整个长城战区,还有谁?现在都知道,只要进咱们圣血天使小队,军功从来不缺!”
苏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挺了挺胸,把脑袋昂得高高的,走路都带风。
完颜拈花瞥了他一眼,懒得戳破。
.......
七点五十八分。
谭行终于挤到了会议室门口。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会议室的门大敞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大。
太大了。
这间会议室的规模,少说能容纳三千人。
此刻,三千个座位,差不多全部坐满。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讲台,密密麻麻全是人。
黑色的制服、灰色的制服、各色的称号小队制服,汇成一片肃杀的海洋。
每一个肩膀上,最低的都是中尉。
每一个胸口,都挂着至少一枚军功章。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但那种安静不是死寂。
是蓄势待发的沉默,是利刃入鞘前的紧绷。
三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的谭行身上。
谭行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有他认识的,火焰巨锤的队长、裂天战隼的队长、暗夜游猎的队长……
都是原来北部战区赫赫有名的称号小队,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有他不认识的,集团军的几个上校,参谋部的几个高级参谋,还有坐在最前排那几个.......肩膀上扛着的,是少将。
原北部战区的所有高层,这一次全来了。
苏轮环顾四周,咽了一口吐沫,颤声道:
“这场面有点过分了啊!都是牛逼人物啊!”
完颜拈花攥紧了拳头,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这些人,全都是北部战区赫赫有名,名头极大的存在,现在竟然在镇妖关初建的关键时刻,被集结....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任务?
能让整个北部战区所有校级以上军官,全部到场?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人来了,就坐。”
镇岳天王。
他站在讲台正中央,身后是一块巨大的战术投影屏,此刻还黑着。
他的目光越过三千颗脑袋,落在门口的谭行身上,语气平淡。
谭行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三千道目光跟着他移动,像三千把刀,从身上刮过去。
他面不改色,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第一排的时候,一个空位上写着他的名字。
他坐下去。
苏轮和完颜拈花在他身后一排坐下,两人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
八点整。
会议室的门轰然关闭。
镇岳天王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三千人的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今天把你们所有人叫来,只为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身后的大屏幕骤然亮起。
一张巨大的地图出现在屏幕上.......不是联邦地图。
是北域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点。但最扎眼的,是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一个拳头大的红点正在缓慢地闪烁着。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镇岳天王的声音继续:
“这是如今北域的态势。虫都、冥海,已在我联邦统辖范围。冥海那边不用考虑,有叶开少校盯着。”
他手指抬起,指向地图上一片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的区域:
“但这里.......北域荒寂大山。”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片地方荒寂到连虫母和骸王都懒得扩张。
但现在,北域没有上位邪神。
可整个北域依旧藏着无数本土土著,还有那些中位、下位邪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他们,大多数都藏在这片荒寂大山里。”
会议室里,三千多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下一秒.......
轰!
整个会场炸了。
“卧槽!”
“终于要动了!”
“老子等这一天等得花都谢了!”
刚才还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那些端坐着的上校中校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交头接耳,眉飞色舞,有人甚至直接拍起了大腿。
苏轮瞪大眼睛,看着旁边一个少将级别的老家伙,正跟后面一排的中校咬耳朵,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他懵了。
这帮人……什么情况?
谭行坐在第一排,面不改色,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擦,终于不用搬砖了!”
“你知道这段时间老子怎么过的吗?老子一个称号小队队长,天天开吊车!开吊车!”
“你那算个吊!老子和下面的兄弟被分到混凝土搅拌组,每天眼睛一闭一睁就是搅水泥,天天吃灰!鼻孔里抠出来的都是水泥疙瘩!”
“知足吧!我们队被派去挖地基,冲击钻干断三把!挖掘机开废五辆!后来老子急眼了,直接用罡气炸.......”
“结果被他娘的那帮土木博士骂得狗血淋头,说什么不按图纸施工,破坏地基结构……我就操了!有坑不就得了嘛!管老子怎么弄的!”
“哈哈哈哈.......”
周围一片哄笑。
“联邦建造局那帮土木博士,是真拿咱们当牲口使啊……”
“谁说不是呢!!”
谭行嘴角抽了一下。
搬砖?
开吊车?
和水泥?
挖地基?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苏轮一眼。
苏轮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谭队,刚刚打听了.......镇妖关初建,联邦的任务是建人类在异域的第一块根据地。
我们去南部战区的这段日子,所有资源、所有任务都围着镇妖关转。”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地扫了一眼那些正吐槽得起劲的军官们:
像我们这些只会动刀子的……”
语气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全被派去工地了。”
完颜拈花在旁边幽幽补刀:
“管你什么集团军长官,还是称号小队队长,到了建造局那帮土木博士手底下,统统一个待遇.......
搬砖的搬砖,和水泥的和水泥,开吊车的开吊车。”
“最绝的是...”
他面无表情地补充:
“还得按图纸施工。炸错地方要写检讨。”
谭行:“…………”
所以这段时间,北部战区的精锐们,全在……搞基建?
还他妈要写检讨?
坐在苏轮旁边那位“寒铁之刃”的队长刑非,听见谭行他们的谈话,一脸心酸地凑过头来: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生无可恋:
“我们小队被分配到了地下作业小组。天天尼玛跟个老鼠一样打洞!
白天进去,晚上出来,天都黑了!见太阳跟见初恋似的!”
“幸亏……”
他说到这儿,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地底下有些地下异兽栖息,还能砍砍它们找点乐子。要不然,真能把人憋疯。”
谭行看着他那一脸“苦中作乐”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堂堂称号小队队长,在地下打洞,唯一的乐趣是砍几只异兽解闷。
谭行:“……”
他沉默了两秒。
这日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去南部战区出任务,好像还挺幸运的?
身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听说东境战区那边天天打得热火朝天,军功拿到手软!咱们呢?天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
“就是!我手底下那帮小子,现在砌墙比砍邪族还熟练!”
“那帮新兵蛋子不止一次问我,他们上长城到底干啥来了?”
“别说了,我都快忘了邪族长什么样了!”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这不机会来了吗?”
“对对对!今天这阵仗,肯定是要清剿北域了!”
“终于!终于不用搬砖了!”
谭行听着这一片欢腾,终于反应过来.......
这帮人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憋坏了之后的狂喜。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端坐如松、一脸严肃的上校中校们,此刻一个个眼睛放光,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似的。
苏轮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怪不得今天全来了……这哪是开会啊,这是放风啊。”
完颜拈花难得没怼他,默默点了点头。
谭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
镇岳天王站在上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三千号人跟过年似的喧哗,也不制止,就这么静静等着。
足足过了半分钟。
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点,他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全场瞬间安静。
三千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镇岳天王开口:
“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们搞建设,是憋坏了。”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知道还让我们……”
镇岳天王耳朵一动,目光扫过去,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但镇岳天王没发火,反而嘴角微微扬起:
“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段时间,不是白干的。”
他转身,指向身后的地图:
“镇妖关能在这片异域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你们砍了多少邪祟,而是你们垒的每一块砖,浇的每一方混凝土。”
“没有镇妖关,你们在这连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台下没人说话了。
镇岳天王收回手,目光扫过全场:
“但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关,立住了。”
“根,扎稳了。”
“接下来.......”
他一巴掌拍在讲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该干活了!”
三千人,齐刷刷挺直脊背。
镇岳天王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荒寂大山,还有虫都,那些杂碎东西,藏了太久了。”
“我要你们....把这些土著、中位邪神、下位邪神、还有那些伪神.......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揪出来!”
“清干净!”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那张北域地图骤然放大。
荒寂大山的区域被红圈框住,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窝蠕动的蚂蚁。
会议室里,三千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图。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眼里都燃着火。
那火,像是饿极了的狼看见羊群时的光。
谭行坐在第一排,静静看着那张地图。
忽然,他听见身后苏轮压低声音问:
“阿花,你说这回……能捞多少军功?”
完颜拈花没理他。
但谭行分明听见,他咽了口唾沫。
很响的一声。
镇岳天王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三千多双燃着火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这个反应。
“知道为什么这次要全面肃清北域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三千多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脸上。
镇岳天王迎着这些灼热的视线,笑容更深了几分:
“因为这一次.......”
他顿了顿。
台下,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长城大比武,要在我们镇妖关举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下一秒.......
“什么?!”
“长城大比武?!”
“在咱们这儿?!”
“卧槽!”
又是一阵炸锅。
但这次炸得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是憋坏了之后的狂喜,是终于能出门砍人的兴奋。
现在这炸.......
是懵。
是震惊。
是不敢相信。
苏轮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前面谭行的椅背:
“谭队!你听见了吗!长城大比武!在咱们这儿!”
谭行没回头,但他握着的拳头,微微收紧了一分。
长城大比武。
那不是普通的比武。
那是长城战区五年一度的盛事.......五大战区的精锐齐聚,同台竞技,分个高下。
往常,这种规格的比武,都是在长城本部战区举行。
这一次.......
放在刚刚建成的镇妖关?
镇岳天王看着台下一张张震惊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等离子火花塔已经建造好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这次可不是咱们长城内部打打闹闹.......而是实时直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全联邦五道,同步直播。”
会议室里,三千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直播?
全联邦直播?
那意味着.......
他们的每一刀,每一枪,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看见。
会被无数个家庭在晚饭时间,投射在客厅的屏幕上。
会被无数个孩子,指着屏幕说“爸爸快看,那是英雄”。
镇岳天王的声音继续响起,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让联邦民众看看.......”
“我们这些厮杀在一线的战士,是什么样子。”
“让那些在支持我们的人知道.......”
“我们不负联邦,不负他们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更也该让他们看看....”
“看看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
“到底在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但这次不是沉默。
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压在每个人胸口。
有人悄悄挺直了脊背。
有人默默攥紧了拳头。
有人喉结滚动,什么都没说。
谭行坐在第一排,静静看着讲台上的镇岳天王。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长城的那天....葬骨平原上,那些和月光魔族厮杀的战士.....
那时候他就想过,会不会有人看见?
会不会有人知道,在这里,有人正在拼命?
现在.......
真的会有人看见了。
不是战报上冰冷的数字。
不是新闻里轻飘飘的“我军取得胜利”。
而是活生生的、正在厮杀的、血淋淋的脸。
镇岳天王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所以.......”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目光陡然凌厉如刀:
“这次肃清北域,不是单纯的清剿任务。”
“是我们送给联邦的第一份见面礼。”
“就在这!就在镇妖关!”
“打出我们长城男儿的血性,打出我们长城男儿的雄风!”
台下,三千人齐齐挺直脊背。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眼里,那火,烧得更旺了。
那是能烧穿荒寂大山的火。
镇岳天王扫视一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继续开口:
“今天是十月八号。”
他顿了顿:
“距离明年五月一号.......长城大比武,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在这七个月里.......”
镇岳天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全面肃清北域!”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下位邪神,伪神,你们带着你们手底下的小崽子,全都给我办了!”
台下,一群队长级别的老油条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手下的人够不够分几路。
镇岳天王伸出第二根手指:
“至于那些中位邪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探寻到位置,上报兵部。”
“我亲自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亲自去?
天王亲自出手?
镇岳天王收回手,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
台下众人竖起耳朵。
“异兽,”
镇岳天王一脸认真:
“别杀太狠,保护生态。”
三千人:“…………”
保护生态?
在异域?还要保护生态?
有个队长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也有生态?”
镇岳天王耳朵一动,目光扫过去:
“怎么?你他娘的有意见?以后你儿子孙子来这儿打仗,连只野味都打不着,你负责?”
那队长立刻闭嘴,连忙摇头。
旁边一片憋笑的声音。
镇岳天王收回目光,继续道:
“至于那些土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我联邦有益的,留下。”
“那些不知死活的.......”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
“一个不留。”
“听明白了吗?”
三千人齐声大吼:
“明白!”
声浪冲出会议室,震得走廊都嗡嗡作响。
谭行坐在第一排,微微眯起眼睛。
七个月。
全面肃清。
中位邪神天王亲自出手。
土著,顺者昌,逆者亡。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北部战区时听人说过的一句话:
“长城战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这一次.......
准备得很充分。
他身后,苏轮压低声音问完颜拈花:
“阿花,你说那‘保护生态’,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
“你觉得呢?”
苏轮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是认真的,不然天王不会专门提一嘴。”
完颜拈花沉默了两秒:
“那你记住,回头砍异兽的时候,记得留两只种。”
苏轮:“…………”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刑非:
“刑队,你们在地下打洞那会儿,砍的异兽多吗?”
刑非一脸茫然:“挺多的啊,怎么了?”
苏轮:“那你们……留种了吗?”
刑非:“???”
刑非的脸瞬间僵住,眼神从茫然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惊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留种?
他们那时候在地下挖洞,连窝都给端了,别说留种,连幼崽都没放过几只.......
别说....那玩意儿烤着吃挺香的。
完颜拈花在旁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听着台下的喧闹声,镇岳天王站讲台上,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
这段时间,这帮小子确实是憋坏了。
以往上了长城,就是砍。
砍完了歇,歇完了接着砍。
一旦适应了那种日子,突然间见不到血,闻不到腥,天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
谁都受不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眉飞色舞的脸,看着那些憋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开荤命令的狼崽子们,轻轻点了点头。
行了。
该说正事了。
他抬起手。
“禁声!”
两个字,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开。
台下所有人瞬间闭嘴,正襟危坐。
三千人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镇岳天王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下来:
“北域肃清任务,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
“所有战斗人员,统一接受参谋部调配。”
“此战.......”
他的目光如刀:
“允许在不扰乱大局的情况下,各集团军、各巡游小队互相自由合作,扩大战果。”
台下,不少队长级别的老油条眼睛一亮。
互相合作?
扩大战果?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能抢的尽管抢,能吃的尽管吃,军功能捞多少,就多少,只要不把锅砸了,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镇岳天王看着那一张张瞬间放光的脸,嘴角微微一勾:
“至于仗怎么打,怎么合作,怎么扩大战果.......”
他顿了顿:
“不需要我教你们了吧?”
台下,三千人齐声大吼:
“明白!”
声浪冲出会议室,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晃了三晃。
谭行坐在第一排,微微眯起眼睛。
互相合作,扩大战果。
这话听着简单,但懂的人自然懂.......
这是放开了让他们干。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点,忽然想起一句话:
狼多肉少,谁手快谁吃饱。
身后,苏轮压低声音:
“阿花,你听到没?互相合作.......意思是可以组队吧?”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嗯。”
苏轮眼睛一亮:“那咱们跟谁组?刑队他们?”
刑非在旁边听见了,立刻凑过来:
“组组组!必须组!你们圣血天使现在可是香饽饽,谁不想跟你们组?”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在前头,砍下来的东西,怎么分?”
苏轮一愣,下意识看向前面的谭行。
谭行没回头,但声音轻飘飘传过来:
“按劳分配。”
刑非立刻笑了:“爽快!”
完颜拈花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我们队长说的按劳分配,意思是谁砍的多谁拿得多。”
刑非笑容一僵:“……那你们队长砍得多吗?”
完颜拈花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刑非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台上的大屏幕,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组!必须组!哪怕喝口汤也行!”
苏轮拍了拍他的肩膀:
“刑队,放心,合作共赢,跟着我们谭队,汤肯定有的喝,保证爽翻天。”
“肉呢?”
“肉?”
苏轮想了想:
“那得看你自己手够不够快。”
刑非:“……”
....
就在镇岳天王下达全面肃清北域任务的同一时刻.......
长城大比武将在镇妖关举行的消息,如同一颗核弹,轰然炸穿五大战区的每一座指挥部、每一间宿舍、每一个训练场。
东部战区。
暴风狂战小队训练室。
“砰!砰!砰!”
拳风呼啸,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正对着沙袋疯狂输出,每一拳砸下去,沙袋上都凹进去一个深深的拳印,麻绳绷得吱呀作响。
汗水顺着他岩石般的背肌往下淌,砸在地上,洇湿一大片。
墙上,挂着一面鲜艳的战旗,上面绣着四个狂草大字.......【暴风狂战】。
旗角无风自动,仿佛随时要撕裂空气。
门被“砰”地一脚踹开。
“老大!天大的消息!”
壮汉头也不回,一拳砸穿沙袋。
“嘭!”
沙子如同瀑布般倾泻,他的拳头从另一侧悍然穿出,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汗水混着沙粒往下淌。
整个训练室只剩下沙子流淌的沙沙声。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说。”
“长城大比武.......”
报信的兄弟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次在镇妖关!”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
“哪儿?”
“镇妖关!咱们联邦第一块异域根据地!而且.......同步直播到联邦五道!”
壮汉愣了一秒。
下一秒.......
他哈哈大笑,一口白牙在汗水淋漓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爽!”
他反手一拳,把挂在半空的破沙袋轰飞。
沙袋撞在墙上,炸成一团沙雾。
“高层这是要亮剑啊!”
他甩了甩手上的沙子,转身吼道:
“通知所有兄弟,训练场集合!内部比武,现在!”
“现在?!”
“就他妈现在!”
壮汉一把扯过搭在旁边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狠狠摔在地上:
“这次长城大比武,不是过家家.......谁赢谁上!”
他抬起头,盯着墙上那面战旗,眼睛亮得吓人:
“镇妖关……老子还没去过呢。这次咱们暴风狂战,一定要拿个好成绩!”
南部战区。
第六集团军军长办公室。
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
以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头批文件,桌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像一座小山。
他的背影纹丝不动,只有握笔的手在动。
门被轻轻敲响。
“进。”
副官小跑进来,立正敬礼,胸膛剧烈起伏:
“报告军长!天王殿下亲发消息.......长城大比武地点确认!镇妖关!”
笔停了。
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镇妖关?镇岳天王的地盘?”
“是!”
沉默。
三秒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忽然笑道:
“难怪……难怪前段时间把那么多文科博士调过去。原来是在憋大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尘土飞扬。
他没有回头:
“通知下去.......选拔赛提前。”
副官一愣:“提前?原定是下个月.......”
“等不了。”
中年男人打断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精光暴射:
“能在异域打的比武,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而且直播到全联邦.......这不是比武,这是咱们第六集团军露脸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晚了,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上,那些兄弟军团可不是吃素的!”
副官浑身一震,立正敬礼,声音都在激动的发颤:
“是!”
西部战区。
荒漠孤狼小队宿舍。
乌烟瘴气。
好不容易休沐调整的四个人正围着一张缺了腿的小桌子打掼蛋,每个人脸上都贴着被口水沾湿的纸条,桌子上摆着半包烟。
墙上挂着一面破旧的战旗,上面绣着【荒漠孤狼】四个大字,旗角被烧焦了一块。
“对三。”
“要不起。”
“炸!”
“你他妈有病吧?对三你炸什么?我们是一边的!”
“老子乐意!老子就喜欢炸对三!”
那个炸对三的哥们一脸嚣张,把牌往桌上一拍,正准备伸手贴纸条.......
“砰!”
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一个人影冲进来,扶着门框气喘如牛,脸都跑白了:
“别他妈打了!出大事了!”
打牌的四人齐齐抬头。
“长城大比武,在镇妖关!而且这次是同步向联邦五道直播!队长让咱们赶紧去开会!”
四人愣了一秒。
下一秒.......
牌桌被掀翻,扑克牌飞得满屋都是,钞票乱飘。
那个炸对三的哥们第一个跳起来,椅子都被带翻了:
“还打什么牌!赶紧走!”
“对对对!老子就说今天手气不对劲,原来是要干大事!”
“上次咱们小队没拿到好名次,队长当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次说什么也得把面子挣回来!”
“走走走!别磨蹭!”
四人连滚带爬往外冲,脚步声轰隆隆远去,震得楼道都在抖。
留下一地狼藉的扑克牌、散落的钞票,和墙上那面烧焦一角的战旗。
这一刻.......
长城五大战区,所有集团军、所有巡游小队,全部沸腾。
所有人都在动,都在跑,都在吼。
训练场上,对战的拳拳到肉,摔倒的爬起来继续,没人喊停。
宿舍楼里,一扇扇门被撞开,一个个身影冲出来,汇成洪流。
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拿着文件夹狂奔,地图被红笔划得密密麻麻。
都在疯狂选拔参加大比的人员。
统一按照年龄选拔.......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四个年龄段,四个战场。
至于怎么选?
从古至今,就一条规矩:打!谁赢谁上!
没有什么比拳头更公平,没有什么比胜负更直接。
而此刻....五大战区,数亿双眼睛,全部盯向同一个地方.......
镇妖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