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顶回来的时候,崔玉芳他们已经准备启程回京了。
过了一晚上,大家对昨天晚上的美景依旧念念不忘,热情不减地讨论着。
央央撑着油纸伞走过去,崔玉芳惊呼出声。
“央央,你去哪儿了?刚才找了你半天,都找不到你人,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我去看日出了。”
崔玉芳看看她周围。“你一个人去?”
“算是吧。”
只是另一个不是人,而是鬼。
崔玉芳好奇道:“日出好看吗?你去哪儿看的?”
裴央央指着周围最高的一处山巅。
“那里。”
众人仰头看去,不自觉张大嘴巴,远远便能看出山势陡峭,人根本爬不上去,央央一个人如何上得去?
他们投来怀疑的目光,央央没有解释,只笑了笑,撑着伞离开。
那山上日出的美景,她知道就够了。
早上天气凉爽,车队立即出发。
来时拥挤的马车,回京时变得空旷许多,裴央央补了一个觉,睡醒的时候,自己正靠在谢凛腿上,贴着他凉飕飕的身体,像个冰冰凉凉的抱枕。
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的下巴,很刁钻的角度,却依旧俊逸出尘。
他正在看书,身体微微斜靠着窗户,风掀开帘子一角,吹进来勾动他的发丝。
谢凛垂眸看来,眼睛里带着笑。
“醒了?还困吗?离京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
裴央央应了一声,虽然不困,却舍不得起来,双手收拢抱紧他的腰,把脸往他的腰腹上埋,恨不得年年岁岁都这样下去。
什么人鬼殊途?什么苦海无涯?
就算是鬼又如何?
只要他是谢凛就够了。
马车慢慢前行,很快已经能看到京城的轮廓,进城时候,央央正摆弄着手里的几个盒子,里面装着她在桐县买的特产,回去送给爹娘和哥哥。
“大哥和二哥这次没能过来,真是可惜,错过了那么动人的美景,我听船夫说,那些萤火虫是今年的最后一批了。”
谢凛坐在窗边,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等到明年,他们自然会去。”
没跟来更好,那两人就喜欢缠着央央,有他们在,他和央央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别说一起去看日出了,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出现。
央央笑道:“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和他们说一说。”
两人正说着,眼尾余光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却刚好看到见空大师手持禅杖从城内出来。
风扬起马车的帘子,裴央央顿时大惊,一把将帘子按回去,挡住谢凛的身影。
“见空!见空大师在外面!”
她还记得上次去灵云寺上香,见空大师只是看她一眼,就瞧出她身边有厉鬼,要是让他看到谢凛,绝对不会放过他!
谢凛目光微沉,刚才短暂的间隙中,他也看到了窗外走过的见空,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
不同于玉怀道长和云徽子,而是真正得道高人身上的佛光和正气。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央央吓得心头一跳,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传来传来一个正气凛然的声音。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还有厉鬼横行,贫僧今日便替天行道!抓鬼驱邪!”
马车帘子无风自动,正是见空大师站在马车前,手持禅杖,一身佛光。
裴央央迅速将谢凛护在身后。
“见空大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家了,请不要多管闲事。”
“冥顽不灵!”
见空呵斥一声,高高举起禅杖。
央央咬紧牙,怎么也不肯让开,却被谢凛轻轻拉住。
“央央,你先回去,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刚要阻拦,谢凛已经身形一闪,从车窗飞了出去。
“恶鬼!别想逃!”
见空大喊一声,立即追去。
只剩下裴央央一人焦急地坐在马车里。
周围的人见状,满脸疑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夫担忧地询问:“小姐,现在怎么办?”
“追!”
谢凛现在有多少本事,他不得而知,可见空大师道行高升,远近闻名。
都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谢凛对上他,绝对不会有好处。
不行!
不行!
她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谢凛回来,无论是人是鬼,她都不允许有人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马车在道路上疾驰,寻找谢凛和见空的踪迹。
可是他们跑了一圈又一圈,什么线索也看不到,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另一边,谢凛已经来到城西,看见身后的见空还在紧追不舍,终于停了下来。
“见空大师,你我无冤无仇,我也不曾害过人,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不放?”
他还没死的时候,也曾去过灵云寺上香,见过见空大师,还算熟悉,却没想到现在物是人非,被追着杀。
见空满脸正气,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阿弥陀佛,你现在不害人,不代表以后不会害人,鬼魂生怨,逗留人间,扰乱纲常,已是大错。施主应速速醒悟,尽早去投胎,不要再蛊惑生人。”
“鬼魂生怨?那大师就不问问我,为何会生怨吗?”
化身成鬼虽然不是他主动为之,但如果没有滔天怨念,没有不甘和眷恋,他怎么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鬼,继续留在这人世间?
若是在他死后,谢景行的所作所为就被揭穿,所有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央央早早忘了他,不再为他寻死,他身上的怨气和不甘或许早就消散,去轮回投胎了。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他们造成的吗?
见空沉默片刻,道:“此事,自有官府处理。”
谢凛冷笑一声,官府?
杀他的人,怕是连官府也管不了。
“更何况,央央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我们是心甘情愿,什么叫蛊惑?我不害她,别人如果不惹我,我也会害别人,我在这里,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影响。”
他的眸色变得越发深沉,仿佛一片化不开的墨,相互撕咬着,吞噬着,脸上慢慢浮现出血痕,显现出厉鬼狰狞的模样。
见空摇了摇头。
“施主不妨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若是裴施主看见,她还会甘愿留在你身边吗?现在的你不过是用旧情和这身皮囊在骗她而已,终有一日,假象终会被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