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二位。”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答案，然后在心里把时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时衿满意地点头：“男仙多少？女仙多少？”
“男仙二百一十一人，女仙一百五十一人。”
“魔族呢？魔族有多少神明？”
天帝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试图抵抗真话丸的药效。
但越抵抗，药效越猛，他的嘴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数字。
“魔族神明二百八十三位。
魔尊以下，魔将三十六人，魔君七十二人，其余为普通魔族神明。”
时衿将这些数字一一记下，然后换了个方向。
“神明之间的感情关系。”她说，
“情侣有多少对？三角恋有多少？四角恋及以上的有多少？”
天帝的脸色变得铁青。
因为这个问题触及了隐私，以及隐隐的羞耻感。
他作为天帝，当然知道这些神仙一天都在干些什么。
可他也是同流合污的一员，这么问，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来打架的，她是来摸底细的。
她在收集信息。
那她的目的呢？
一个能打残他的人，还要这么细致地收集信息，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是来打一架就走的。她是来做大事的。
天帝的后背再次冒出冷汗。
但他的嘴巴没有停。
在真话丸的作用下，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天界神明的感情状况。
情侣七十八对，三角恋三十四组，四角恋及以上的十二组。
光是殷玄，雪芙，厉寒渊那件事，就牵扯出了至少六个相关神明。
时衿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让天帝觉得脊背发凉。
“挺好。”
时衿说，“谈恋爱谈到天下大乱，你们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天帝的脸色跟调色盘一样，青一阵紫一阵。
他活了几万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没有人敢把他当孙子一样训。
但时衿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将天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始输出。
“天帝这个位子，你坐了多少年了？”
“……一万三千余年。”
“一万三千年。”
时衿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一万三千年，你就把天界管理成了这副模样。
门口没有守卫，满天神佛醉生梦死，正事一件不干，谈恋爱倒是谈得风生水起。
你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屠了一座城，你管了吗？你没有。
你在干什么？你在喝酒调情。”
天帝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但时衿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人族现在死了多少人吗？”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讽刺。
“四分之一的凡人，说杀就杀了。
而你们的反应是什么？是觉得好玩，觉得有趣，觉得反正人族还会再生。”
“这是人族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天帝终于忍不住了，嘶声吼道：
“人族自己贪婪，他们供奉我们的时候无所不求，他们把欲望都投射到我们身上，我们变成这样，难道全是我们的错吗？他们也有责任！”
时衿愣怔一瞬，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天帝看来还没有完全糊涂，至少他也察觉到了这个逻辑下的问题。
不过可惜，他加入了堕落的一方。
天帝以为她被问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时衿下一句话，让他所有的狡辩都失去了意义。
“你说得对。”时衿说，语气平静。
“人族确实有责任。他们供奉神明的时候无所不求，他们把自己的欲望投射到神明身上，他们是这场悲剧的同谋。所以我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收拾人族。”
天帝愣住了。
“但是，”
时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人族有责任，不代表你们就没有错。
他们是贪婪，但你们是堕落。
贪婪是人性，你指望一群凡人能有多高尚？
但你们呢？你们是神明。
你们存在的意义，本应该是引导人族走向更好的方向，而不是跟着他们一起沉沦。
你们拥有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力量，就应该有超越凡人的担当。
你们有吗？你们没有。
你们比凡人还不如。
凡人至少还会内疚，会反思，会试图改变。
你们呢？你们连反思的能力都丧失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一切都归咎于人族，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和无耻找借口。
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统治者，不会把烂摊子的原因推给被统治者。
你，不配做天帝。”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天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她根本不懂天界的难处，想说他也有他的苦衷。
但真话丸让他没办法骗自己。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知道时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确实不配。
天帝低下了头，第一次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了。
时衿看着他那副样子，嫌弃的撇开了眼。
她转过身，对着虚空说了一句：“出来吧。”
天帝茫然地抬起头。
虚空中，四道身影凭空出现。
四个人的气息各不相同，但都强大得令人窒息。
天帝才刚刚恢复了一点自信，又被这四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惊恐地发现，这四个人中随便拎出来一个，实力都不在他之下。
“主子。”
四个人齐刷刷地朝时衿抱拳行礼。
时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夜影。”
被唤作夜影的男人上前一步。
他通体黑衣，面容冷峻，身材颀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锋锐的杀意。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看起来诡异而危险。
“属下在。”
“变成天帝的样子。”时衿说。
夜影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身形一阵模糊，一个呼吸之间，另一个天帝就站在了众人面前。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威压。
别说外人了，就连天帝自己看了都恍惚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天帝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
“你，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