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时衿的目光落在魔尊身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勾了勾嘴角。
“月衔。”她说，声音清冷如泉，“人族大祭司。”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北斗星君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几个年轻的神仙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人族大祭司？”
雷神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知不知道人族大祭司是什么东西？
那是蝼蚁中的蝼蚁，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你要是人族大祭司，我就是人族大祭司他祖宗。”
“就是就是。”
火神附和道，“人族大祭司要是能有你这本事，人族还用得着低声下气地做待宰的羔羊？早就翻身做主人了。”
“小姑娘，吹牛也得打草稿啊。”
“我看她是用了什么易容术或者幻术，故意装神弄鬼。”
“魔尊大人，您可别被她骗了。这世上哪有人族能修炼成神的？”
众神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轻蔑和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人族大祭司这个身份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
就像有人说自己是蚂蚁窝里的国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在人类面前又有什么意义呢？
魔尊没有笑。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时衿身上，眼中的审视越来越深。
他不相信她是人族大祭司，但他也不认为她在说谎。
她太淡定了，淡定到不正常。
一个被当众揭穿谎言的人，不应该有这么稳定的微表情和心率。
他听不到她的心跳，但以他的经验，一个人如果心虚，身体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细微的反应。
眼神闪烁，手指颤抖，呼吸变化。
但这些反应，他一个都没在时衿身上看到。
要么她说的是真的，要么她是个顶尖的骗子。
魔尊倾向于前者，因为能让他的直觉产生如此强烈不安的人，不可能是骗子。
骗子没有这种气场。
时衿听着那些笑声和议论，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她说的是真的啊，怎么没人信呢？
时九在她脑海里笑疯了，时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理它。
她的目光开始在殿内移动，从一个神仙脸上滑到另一个神仙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苏雪。
她缩在殿门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少女，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时衿。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时衿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雪啊苏雪。
前世今生的记忆都在她脑子里，她对大祭司月衔的样貌，气息，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上一世她们一起策划屠仙计划，一起商量了那么多年，她对月衔的了解，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深。
如果说在场有谁能够证实“月衔就是月衔”，那一定是苏雪。
时衿歪了歪头，用一种熟稔到近乎亲昵的语气开了口。
“苏雪。”
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在村子里多待几天呢。”
苏雪浑身一僵。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大祭司叫她。
大祭司认识她。
大祭司……在跟她说话。
苏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时衿，瞳孔在地震。
殿内所有的目光顺着时衿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苏雪身上。
众神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好奇，有的不解，有的若有所思。
这个凡人和龙椅上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你认识她？”
殷玄的声音从队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看向苏雪的目光变了，从之前的冷漠变成了审视。
苏雪被殷玄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摇头，但她的头不听使唤。
她当然认识大祭司。
上一世她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大祭司教她如何使用信仰之力，教她如何周旋于神明之间，教她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
她们之间的关系，说是师徒也不为过。
但那是上一世。
这一世，她还没有去找大祭司，大祭司为什么会认识她？
苏雪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所有的解释都被她一一推翻，最后只剩下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合理的答案。
大祭司也重生了。
不，不对。
如果大祭司重生了，她应该会像上一世一样，在人族祭坛等着她，而不是出现在天宫，假扮天帝，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毕竟在上一世，她可从来没听过大祭司会使用仙法。
除非……
除非大祭司的重生，和她的重生不一样。
苏雪抬起头，对上时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她觉醒前世记忆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觉醒前世记忆的？
那些记忆不是她慢慢回想起来的，而是像被人硬塞进脑子里一样，在一瞬间全部涌入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重生带来的自然现象，但现在……
苏雪的目光落在时衿身上，瞳孔骤然缩小。
不会是大祭司把那些记忆塞进她脑子里的吧/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苏雪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质问时衿为什么这么做，但她的嗓子依然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时衿。
时衿冲她眨了眨眼。
那表情无辜极了，好像在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苏雪觉得自己要疯了。
就在这时，时衿收回了目光，转向众神，摊了摊手：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但苏雪认识我，你们可以问她。”
众神的目光再次转向苏雪。
苏雪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是？那不是承认大祭司的身份是真的？到时候，连自己怕是也要牵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