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些回忆，那些羁绊，都还没有发生。
这一世，殷玄和厉寒渊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一个可有可无的凡人。
而这一世，雪芙才是他们真正爱的人。
苏雪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世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她放弃了复仇，放弃了人族，放弃了尊严，只为了能和他们在一起。
但如果他们根本不会爱上她呢？
如果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苏雪的目光忽然抬起，落在龙椅上的时衿身上。
时衿正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苏雪的心脏猛然一缩。她忽然明白了。
时衿不是在帮她，不是在救她，而是在折磨她。
她让她活着，让她看着雪芙和殷玄，厉寒渊相拥，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那种撕心裂肺的嫉妒和绝望。
这是惩罚。
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苏雪的嘴唇哆嗦着，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她怕被殷玄听到，怕被厉寒渊听到，怕被任何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她的目光落回那三人身上，心痛如刀绞。
就在这时，时衿的声音再次响起。
“叙旧差不多了吧？”
那声音不轻不重，但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殷玄和厉寒渊同时从雪芙的拥抱中回过神来，他们的手依然揽着雪芙，但目光已经转向了时衿。
眼中的柔情还没有完全褪去，但警惕和敌意已经重新浮现。
雪芙也转过头，好奇地看向时衿。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殷玄和厉寒渊身上的紧绷感。
时衿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么接下来，我们也该进入正题了。”
“想活命很简单。”
她的声音淡漠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我们不如来玩个游戏吧，最后活下来的人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游戏？
众神面面相觑。
“什么游戏？”
殷玄的声音沙哑，但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战神的冷静和锐利。
时衿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一座巨大的阵法从她的掌心浮现，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阵法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符文层层叠叠，像是一个精密的机械装置，每一个零件都在精确地运转。
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笼罩了整个大殿。
“等——”
殷玄的话还没说完，阵法的光芒已经将他吞没。
光芒散去后，大殿内空无一人。
时衿站在空荡荡的殿内，环顾四周。
三百六十二位神明，魔族，包括苏雪以及刚复活的雪芙，全部被吸入了阵法之中。
她抬起手，将阵法收回了掌心。
“游戏开始了。”
时衿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时衿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悬浮的十几面水云宝镜。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一组神明的画面。
有的在茫然四顾，有的在破口大骂，有的在抱头痛哭，有的在疯狂攻击幻阵的边界。
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小狐狸爪子也在划拉着其中一面镜子，看得津津有味。
“矜矜，你看这个，这个人好搞笑，进来第一件事居然是照镜子整理头发。都什么时候了还臭美呢。”
时衿瞥了一眼，确实有一个男仙正在用幻阵中的湖水当镜子，仔仔细细地梳理自己那一头飘逸的长发，嘴里还念念有词：
“发型不能乱，万一能遇到漂亮的女仙呢？”
时衿：“…………”
恋爱脑的世界，她确实不太懂。
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懂。
她只需要看着他们在这场精心设计的游戏中，一个接一个地露出真面目就行了。
时衿抬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一面新的水云宝镜浮现出来。
镜中的画面不是某个神明的幻境，而是人间。
是人族聚居的各个角落。
时衿说要让所有人族一起观看，这不是一句空话。
她的神识覆盖了三界，在天幕上投射画面这种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此刻，人间各处天空中都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光幕。
那光幕从东方的地平线延伸到西方的天际线，无论你身处何地，抬头就能看见。
光幕上播放的，正是凌霄殿内，或者说，是那些神明在幻阵中的一切。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是……是神仙？那些是神仙！”
“天啊，那不是掌管我们这一带风调雨顺的雨神吗？他怎么……他怎么在哭？”
“那个是财神！我天天给他上供的财神！他在跟人吵架？跟谁吵架？跟另一个财神？！”
“等等，你们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天帝？天帝怎么跪在地上？”
人间的各个角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抬头望向天空。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块巨大的天幕，看着天幕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惊慌失措。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震惊到说不出话。
在他们的认知中，神明是无所不能的，是不可冒犯的，是他们需要跪拜，供奉，讨好的存在。
而他们的一生都在向神明低头。
求雨的时候低头，收成的时候低头，生病的时候低头，死的时候也要低头。
他们以为这就是世界的秩序，以为神明永远高高在上，而他们永远低人一等。
可现在，天幕上的画面告诉他们，神明也会害怕，也会慌张，也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
“我，我们是不是不该看这个？”
一个老妇人拉着身边瘦弱的不成形的孙女，想要赶紧去捂住孙女的眼睛，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看了神仙的笑话，会不会遭天谴？”
没有人能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