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瑶光殿出来,楚翎曜依然面沉如水,脚步却轻快了许多,紧绷的背脊松懈下来,胸腔内的暖意好似蜜水般荡漾开来,嘴角也有些压不住。
“奴才给亲王殿下请安。”温德贵躬身行礼。
“温公公请起。”楚翎曜双手扶起温德贵,顺势将封红塞进温德贵袖中。
温德贵笑了笑:“殿下客气了。”
楚翎曜垂眸掩盖着眼底笑意:“劳烦公公了。”
“不劳烦,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陛下已经在安排翰林院学士拟旨了。”温德贵笑道:“想必过不了三日,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楚翎曜点了点头。
两人说完,便分开了。
等两人走远,一个人影从御花园走出来。
裴聿丞常年习武,耳聪目明,虽然隔得有些远,楚翎曜和温德贵的话,他听了个七八分。
雍亲王竟然和皇帝身边最受宠的太监关系这么亲密。
还有,雍亲王不是已经赐婚了吗?怎么又赐,还这么开心?
上次在道观,雍亲王嘴上说着关心薛千亦,但仔细推敲起来,破绽百出。
裴聿丞来到养心殿,正巧遇到翰林学士拟完旨交给皇帝审阅。
皇帝看完之后,将拟好的圣旨递了回去,点头道,“让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颁旨。”
裴聿丞:“陛下怡情悦性,是有什么喜事?”
皇帝捋了把胡须:“小九的婚事,你也知道,平国公家的姑娘降为侧妃,这正妃刚定下。”
裴聿丞笑道:“不知道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皇帝笑了笑:“威远侯苏家的大姑娘,小九母妃选的。”
裴聿丞眉心皱了皱:“苏家大姑娘?一个落魄勋贵的养女,怎么能坐稳亲王正妃的位置?”
“嗯?”皇帝眯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裴聿丞马上跪了下来:“陛下,微臣不是想贬低苏大小姐。此次进京述职,微臣早就该离开了,可是,家中来信,让微臣在京中为妹妹寻觅一门亲事,微臣是看中了雍亲王殿下。是微臣小心眼了,妄议陛下家事,还请陛下降罪。”
皇帝将裴聿丞扶起来:“爱卿诚实坦荡,何罪之有,快起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正事,皇帝让温德贵将人送出皇宫。
皇帝看着裴聿丞的背影,若有所思。
裴家战功赫赫,镇守边防,皇帝都要忌惮三分。是以,裴聿丞进京之后的一举一动,皇帝皆了如指掌。
裴聿丞进京之后,看似要做个纯臣,面对各方拉拢,均表现得不咸不淡,唯独和威远侯府关系暧昧,甚至主动携子主动上门。
他先是放出想和薛家联姻的意思,现在又说看上了小九。
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皇帝面沉如水。
“赐婚的圣旨,暂时放一放。”
~
夜色仿若墨砚般泼洒天地。
楚翎曜出现在威远侯府屋顶,夜风撩起衣摆,露出半截的银手铐。
月光下,银色刑具发出冷白渗人的光。
霜染趴在苏舒窈身上,睡得正香。
忽然,猫咪竖起耳朵,睁开眼,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苏舒窈在猫头上揉了一下:“怎么了?殿下来了?”
“喵~~”霜染轻轻叫了一声,从苏舒窈身上跳下来,叼着窝,往床下拖。
在床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猫咪重新窝了进去,前爪揣到身下,闭眼重睡。
苏舒窈笑了笑,她知道,殿下来了。
以前殿下刚来的时候,霜染怕得好似见到了猛兽。
想是看多了殿下窝囊的一面,胆子也大了起来。
门打开,一阵带着草木香气的风扑面而来,微弱的烛火晃了晃,“啪”地一声,两盏大灯全灭了。
眼前漆黑一片。
苏舒窈拿起手绢,擦干净手上香料。
适应黑暗之后,她站起身,点燃了墙角一盏角灯。
楚翎曜立在房间正中。
薄而弱的灯光亮起,映在他英俊的侧颜上,显得越发俊美。
他似乎不太习惯光明,薄唇紧紧抿起,勾出浅浅的幅度。
目光落在对方的唇上,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
视线开始在唇上肆无忌惮地描摹,那日亲吻的场景再次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柔软湿润的触感、香甜的津液......
楚翎曜咽了下唾沫,巨大的喉结上下翻滚,眼角染上一抹欲色。
“殿下在看什么?”苏舒窈揉了揉唇瓣,抬眼看过去。
楚翎曜走过去,身上的银色手铐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下又给我带了礼物?”苏舒窈拉着他的衣摆,去牵他的手。
袖中,她摸到了金属,触感冰凉坚硬。
“这是什么?”
袖子撩开,银色手铐露了出来。
苏舒窈的眉心微微皱起:“殿下又拿这些刑具来吓我。”
楚翎曜冷哼一声,声音凉薄又低沉:“吓你?”
“不是吓我?”苏舒窈浅浅一笑,“殿下是来惩罚我的?”
楚翎曜轻轻一晃,银色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好像还藏了一丝隐秘的兴奋。
“是。”嗓音低沉又冷硬。
苏舒窈挑眉:“殿下为什么要惩罚我?我是做了什么错事?”
楚翎曜垂着眼眸,漆黑的眸子藏着暗涌。
她做了很大的错事。
竟然背着他招赘。
不仅不主动认错,还在这里恬不知耻地问他。
真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搞得好像,他非她不可一般。
他要用手铐,不对,应该用锁链,将她栓住,锁住她招赘的心,锁着她,哪儿也不许去。
只能乖乖地在房间里等着他,眼睛只能看到他......
楚翎曜忽然觉得,把那个赘婿送去挖矿,都是便宜了他。
应该把他一剑捅穿,彻底消失在世上。
苏舒窈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杀意浓郁得快要掩盖他眼角的欲色。
“殿下,你快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错在哪里?”
她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然后主动拿起手铐,拷到了右手,“殿下,你想拷住我对不对?”
“铐住我之后呢,还要做什么?”
楚翎曜的视线再次落到她的唇上。
这样可恶的女人,就该狠狠地封住她的嘴,不准她在他面前巧言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