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脸色一黑，上挑的眉眼瞬间被压了下来，眉间也拧起褶皱。
“谁在外面？”
音调听起来很平淡，但，熟悉太后的人会发现，她的音调压得很低。
往往这个时候，她已经愠怒了。
小宫女战战兢兢道：“是谢郡王。谢郡王在和皇太孙殿下说笑。”
皇太孙刚一岁，说不了笑，只是谢瑜单方面逗他。
听到是谢瑜来了，太后紧绷的脸却也未松乏下来，“原来是瑜儿来了，还不快将他请进来。”
小宫女连忙出去请，谢瑜抱着皇太孙就进来了。
谢瑜没抱过孩子，把皇太孙抱得不太舒坦，小孩子扁着嘴，一个劲用手推他。
进殿之后，皇太孙眼巴巴朝着太后伸手。
太后笑道：“瑜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像个皮猴，快把皇太孙给乳娘，别摔着了。”
谢瑜将皇太孙交给一旁的乳娘，整理好衣摆，才行礼道：“臣孙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太后轻轻摆手，视线落在苏舒窈身上停了停，随即很自然转移开来，唇角微微勾起。
“雍亲王妃就这么怕哀家？到慈宁宫来，这么多人作陪？面子还挺大，安然和瑜儿都请来了。”
“怎么，下一次，是不是要请陛下过来坐镇？”
谢瑜坐下，笑着解释道：“太后误会了，臣孙过来是看望太后的。”
太后朝着他笑了笑，揉着腕间佛珠：“你可真会挑时辰，昨儿不来，明儿不来，偏偏挑了今日。瑜儿，是不是觉得哀家老了，好糊弄啊？”
太后虽然是笑着的，但笑意却很淡，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似乎是在警告谢瑜，少管闲事。
谢瑜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道：“太后果然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臣孙的歪心思。”
“不过。”忽然，谢瑜收起脸上的嬉笑，严肃了几分：“臣孙不是为了雍亲王妃而来。”
他看了眼皇太孙，有些欲言又止。
太后揉佛珠的手指一顿，心跳漏了一拍：“那你是为何事而来？”
“皇舅父叫给臣孙一个任务，来看看皇太孙长得好不好？”谢瑜解释。
太后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那你说，皇太孙长得好不好啊？”
“皇太孙养在太后这里，自然是好的。”谢瑜又笑起来：“臣孙抱着皇太孙，都有些沉手，白白胖胖的，皇舅父看了，定会喜欢。”
“只是......”谢瑜顿了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太后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没有继续往下说。
太后：“只是什么？瑜儿但说无妨。”
谢瑜看了皇太孙一眼，“只是觉得，皇太孙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臣孙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皇舅父。”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安然郡主静静地看着两人对话，大气都不敢出。
薛千亦一张脸煞白。
苏舒窈掌心捏着茶盖，在茶盏上轻轻刮了一下，浅浅地喝了一口茶水。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不，与其说是异色，不如说是杀心。
苏舒窈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太后能当上太后，心果然是狠的。
对窥探自己隐秘的人，眼神中的杀意毫不留情。
桐姑姑在一旁逗趣道：“谢郡王，这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见风长。谢郡王过几日来瞧，皇太孙殿下又不一样了。”
谢瑜一脸懵逼：“是吗？这么神奇？”
桐姑姑笑道：“当然了，谢郡王今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谢瑜长得好，没什么架子，宫女都喜欢他，看他一脸不解的样子，一旁值守的宫女也忍不住偷笑。
正殿里的氛围没那么紧张了。
太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皮猴儿，长公主什么时候给你相看啊？要不要哀家给你赐婚？”
谢瑜连连摆手：“太后，饶了臣孙吧。”
说着，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让你胡说。”
他的样子很讨喜，安然郡主和苏舒窈也跟着笑了起来。
谢瑜笑着笑着，忽然，一张脸正色起来，淡淡地问了一句：“太后，既然孩子一天一个样，我刚刚说不一样的时候，您怎么那么紧张啊？”
“尤其是薛侧妃，”谢瑜转头看向一脸惨白的薛千亦，眯了眯眼：“紧张得脸都发白了。”
“紧张的让我以为......”
又是这样，说半句，留半句。
太后那落下的心再次掉了起来。呼吸比平时重了些，胸口微微起伏着，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勉强维持太后的从容。
太后捻佛珠的速度，不知不觉就快了，
一下，又一下，越捻越快，越捻越急，最后几乎是在拨弄了。佛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让你以为什么啊？”
谢瑜笑了笑：“让我以为，太后给皇太孙殿下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呢！”
太后愣了愣。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还是苏舒窈笑出声来，缓和了气氛。
桐姑姑也跟着笑：“谢郡王可真会讲笑话。”
太后毕竟老了。
这么来回两次，她面色微沉，显得都没那么从容了。
主要原因，还是心虚。
安然郡主静静地看着太后的反应，竟然咂摸出一些趣味来。
她以前经常进宫，完全不懂嫔妃们之间话里的机锋。
看着太后受到惊吓，狠辣算计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好生有趣。
太后老了，心气不足了。
被谢瑜吓唬，心情冲上云端忽然又掉下来。几次过后，心力也减弱了许多。
谢瑜站起来，拍拍衣摆：“既然这样，臣孙也知道该怎么向皇舅父回话了。”
“太后，臣孙告退。”
谢瑜说完，趁人不注意，朝着苏舒窈眨了眨眼。
这一幕，被薛千亦瞧了去。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心里忍不住咒骂。
太后挥挥手，吩咐身边的桐姑姑：“好生送瑜儿出去。”
“是，太后。”
谢瑜刚送走，楚翎曜就来了。
太后看到到楚翎曜，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拐弯抹角，直接就道：“小九，千亦进王府，已经几个月了，现在都未能圆房，你冷落她，是看不起平国公府？”
楚翎曜低着头，淡淡道：“太后误会了，臣孙怎么会看不起平国公府？”
“臣孙发自内心尊敬太后。”
“臣孙只是单纯不喜欢薛侧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