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阳武县回去后。
陈平便着手开始修建宗祠。
具体负责的便是陈伯,他的腰杆子挺得笔直,招待着来帮忙的乡党族亲。陈伯此生最得意的就是栽培出了陈平,现在陈氏要修宗祠,也算是完成了他的夙愿。
乡里面修建房屋,主要是靠人一块帮忙。陈家作为主家,需要给他们管饭。工钱按理来说是没有的,但陈平也不想落人口实。只要来帮忙干活的,每日给十钱,还管两顿饭。饭食水平还相当高,还能吃上红烧肉。
陈平做事素来是滴水不漏,他可不会落人口舌。他的做法也是让不少乡党赞赏,都认为陈平富裕了也没忘记他们。
宗祠建立后,陈平便为父母立了牌位。就连坟冢也都重新修建,为此又设宴款待乡党。事情做的是滴水不漏,让陈伯相当有面子。现在陈伯走出去那都是昂首挺胸,就连三老都要尊称他声陈公。
而这,恰好是陈伯需要的。
陈伯穷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他对吃喝打扮没什么追求,只要能过的去,他都不会在意。而他现在最欠缺的就是认同感,也是别人的尊敬。
陈平这回亲自返回户牖,就是为了给陈伯撑腰。将宗祠修好,为父母重新修坟,还大摆宴席邀请整个户牖做客。陈伯是陈氏长子,难得做了回主家办了场大事,自然是想相当的满意。
入夜。
李由推开书房的木门。
“由,见过丞相。”
“不必多礼,坐吧。”
公孙劫看着烛火,笑着摆手道:“今天,我已经收到陛下的诏书,要求我在处理好当地的事后,便得即刻返回咸阳。陈平该做的也都做好,阳武县我该看的也都看过了,后面就不必再看。”
“下吏知道。”
“我这次召你来,是有些事要与你说。”公孙劫看着李由,认真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在刁难你?毕竟从你在咸阳担任郎官起,我两次削去你的爵位。来至三川郡后,也极其苛责。”
“咳咳,由先前是这么想过。”李由尴尬笑了笑,而后继续道:“不过我父亲与我说过。丞相对我要求高,就证明对我希望大。越是如此,越是对我好。我做错事,理应受罚。如果丞相不罚,反倒会让我忘记,以后很可能会继续犯。吾父也常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那就好。”
公孙劫轻轻点头。
李斯这人还是相当聪明的。
毕竟能在秦国混二十多年,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他做事同样也是滴水不漏,迄今为止都没做错过。
“随着叶腾辞官告老,内史便空了出来。内史职比九卿,能参与廷议,你应该也知道内史的重要性。本相看过所有郡守这些年的表现,你在三川郡的表现不是最突出的,却是最稳的。”
“我与你说过,我会将事情如实上呈。但你应该也知道,只要我这么提上去,你就是秦国下一个内史。”
“由,拜谢丞相!”
“你不必谢我,是你自己这些年做的好。”
公孙劫淡然摆手,说的也很清楚。李由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作为李斯长子,也一直都很清楚秦国的主张。官吏可以愚笨,但不能坏,所以绝不能做错事。
而李由作为郡守,管理着极其重要的三川郡。他的表现不算多突出,最起码还有两个郡守比他要强。但纵观李由这十余年的上计簿册,李由从头至尾都没做错过一件事。郡内出现任何紧急情况,李由也都能迅速把事弥补到位。
再翻看三川郡这些年的簿册,能够发现一个事。三川郡的吏治越来越好,犯罪的人每年都在下降。粮食产量则趋向于稳定,这些年不算多高,可却是没什么起伏。如果按照GDP来算的话,三川郡这些年都是稳定上升。
公孙劫看着李由,继续道:“此次你政务方面处理的极好,本相也认为没有问题。包括三川郡的善堂,你表现的也很出众。说实在的,本相都没想到你能做的这么好。在郡守里面,你算是相当不错的。”
“你这回能够做到这些事,就算是担任内史,本相也能放心了。但是你应该也知道,你的父亲是我的师兄。有些事本相就算是没做,但是也必须得把事情做清楚,我不能让人觉得我是在徇私。这不仅仅是对我,对你而言也是同样的道理。”
“由都明白……”
“嗯。”公孙劫轻轻点头,继续交代道:“本相对内史的政务,也有些了解。作为内史,可以参与廷议,后面还需要和各个县令打交道。你在三川郡,可以不顾这些宗族的情面。可等去了内史后,你需要经常面对那些朝堂重臣的宗亲。到那时,你就会经常得罪人。”
“内史这职位的确是很高,能够堪比九卿。可是也希望你能记住,想要当好内史,就必须得不怕得罪人。具体如何,你也可以看看叶腾是怎么做的。”
“下吏记得。”
李由点了点头。
叶腾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昔日他还撰写了为吏之道。他在内史从不给任何人面子,所以叶腾也算是孤臣。他和别的朝堂重臣来往的很少,而这恰好也是秦始皇希望看到的。
不论是内史,还是别的官吏,秦始皇都希望他们能分清楚些。如果说彼此间相互勾连,对秦国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年来公孙劫也都是这么做的,所以秦始皇对他始终都很信任。因为秦始皇知道,公孙劫不会和任何朝臣有关联。做事公私分明,处理任何事都不留情面。这样的重臣,任谁都会放心的。
“好,这段日子你也可以着手准备起来。内史极其重要,陛下届时也会亲自过目。或许还会问你些问题,你只要如实直言便可。以后当上内史,可不要忘记今日所说的。本相相信你能做好内史,但后面的路还是需要你去做。”
“下吏,必定不负丞相所托!”
李由长拜作揖。
不知为何,此刻是感动的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