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饶命——!!!”
孙独亡魂大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碾得粉碎!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体内积攒了数百年的精纯血煞魔元轰然爆发!
“轰——!”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自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包裹成一团刺目的猩红血虹。
血虹之中,隐约可见他扭曲的面容和崩裂的血管。
血虹破空飞遁的同时,他尖厉扭曲的声音仍从翻涌的血光中拼命挤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杀了我……厉宗主定会……定会寻来!届时你北玄雪域……将永无!”
话音,戛然而止。
一根修长、洁净的手指,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界限,轻轻点在了血虹最核心处,点在了孙独的眉心。
血虹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湮灭。
孙独的身影重新显现,却已跪倒在了因身前。
周身那澎湃汹涌、足以令江河倒卷的血煞魔元,如同退潮般从他七窍、从周身毛孔中溃散流逝。
而他的的身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散功!
一位雄踞一方、凶名赫赫的血煞宗主,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修为尽废。
“他若不来,贫僧也要去寻他。”
了因收回手指,看着孙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寂灭,着他那具干瘪的躯壳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寸寸瓦解,随风而散。
“他若来了……”
“……便不用走了。”
“二十年。”
“孙独,你已经活得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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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罗宗地底深处,密室幽暗。
厉重山盘坐于一方血玉台上,周身黑红煞气如活物般流转吞吐,正将一缕地脉阴煞炼入丹田。
突然——
他眉心一跳,双目骤然睁开,眼底血光迸射:“好胆!”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冲天而起,头顶数丈厚的玄铁岩层轰然炸裂,碎石未落,人已破室而出!
刚一冲出地面,他便敏锐的嗅到了一丝血腥之气。
“宗……宗主?!”
一名守在地宫入口的长老惊骇抬头,却只看到一道黑影以撕裂长风之势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视野尽头。
“锵——!”
几乎在厉重山身影消失的同时,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清越剑鸣,一道暗红流光破土而出,如影随形般追向主人离去的方向。
厉重山身形如电,几个呼吸间已掠过重重殿宇,直抵阴罗宗前庭。
目光扫过,尸骸遍地。
远处,气劲爆鸣之声隐隐传来,如闷雷滚动。
是谁?竟敢在阴罗宗山门之内,行此屠戮之事?!
怒火尚未彻底转化为暴虐的杀意,异变陡生!
“呜——!”
凄厉破空声自山门方向呼啸而至,一道庞然阴影卷起摧山裂石般的罡风,撕裂长空,直撞向半空中的厉重山!
厉重山霍然抬头。
竟是山门前那块铭刻“阴罗宗”三字的青金巨石,被人以拔山之力生生掼起,如天外陨星般向他轰然砸落!
“放肆!”
厉重山双掌翻飞,漆黑掌印如暴雨倾泻,层层叠叠撞向巨碑。
“轰轰轰轰——!”
掌力与碑身悍然相击,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如瀑飞溅!
然而那青金巨碑表面,竟笼罩着一层凝实如实质的淡金罡气,坚不可摧。
厉重山这含怒而发的连环掌击,足以摧峰平岳,却只在碑身上留下数个深陷的掌印凹痕,碎石簌簌而落。
巨碑被掌力震得倒飞而出,就在这一瞬——
一道素白身影如惊鸿照影,倏然没入碑后阴影之中。
“轰!”
倒退的巨碑骤然悬停!
下一刻,那青金巨石竟以比来时更迅猛、更狂暴的势头,撕裂长空,再度朝着厉重山当胸轰然撞来!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惨白气浪,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尖啸!
“哼!”
厉重山鼻腔中迸出一声冰寒彻骨的冷哼。
方才短暂交锋,他已察觉来袭者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之辈。
但,那又如何?
敢在他阴罗宗山门内屠戮弟子,纵是天王老子,今日也要留下性命!
他身形于半空中陡然一定,双掌平推而出,掌心漆黑如墨的煞气疯狂旋涌,化作两只方圆数丈的狰狞魔掌,挟着摧山搅海之势,悍然迎向那破空撞来的青金巨碑!
“咚——!!!”
掌与石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巨响如天崩炸裂,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四野,将前庭地面犁出深达数尺的狰狞沟壑,远处残存的殿阁瓦砾簌簌崩落如雨!
然而,就在双掌与巨石接触的下一瞬,厉重山脸色微变。
“唔!”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竟被那巨石推得向后滑退了半步,脚下虚空都被踩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厉重山心头一震。
刚才那一瞬间,二人隔石对拼真气,硬碰硬中,他竟吃了暗亏。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在与他进行如此凶险真气对撼的同时,竟还有余力分心他顾,使得这巨石在他二人如此恐怖的力量交锋下,竟仍未彻底崩碎!
“锵——!!!”
就在厉重山心神剧震的瞬息,一声清越激昂、似要裂穿九霄的剑鸣,自他身后冲天而起!
厉重山毫不迟疑,借着碑身传来的反震之力顺势倒掠,右手向后疾探,五指如铁,精准扣住破空飞射而来的剑柄!
长剑入手,厉重山周身气势陡然剧变。
先前那暴烈凶戾的滔天煞气,顷刻间尽数收敛,化作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致锋芒。
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未看清石碑之后的身影,厉重山手腕倏然一振——
“嗤嗤嗤嗤——!”
无数道剑气纵横激射,如一张死亡罗网,朝着前方的青金巨碑笼罩而下!
“嚓嚓嚓嚓——!”
令人齿酸的切割声密如急雨,那块承载着阴罗宗山门威严的巍峨巨碑,在千分之一刹那内,被纵横交错的剑气切割成无数规整碎块!
巨石崩解!
无数青金色碎块裹挟着残余劲力与凛冽剑气,宛若暴雨梨花,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而就在这碎石如瀑、漫天激射的刹那,厉重山不退反进,身影如鬼似魅,倏然没入那片纷乱石雨之中——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密的交击声,骤然响起!
碎石乱舞,白影翩跹,诡异而震撼的画面中。
一只白皙修长、看似毫无烟火气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向厉重山胸膛!
厉重山瞳孔骤缩——对方身法之快,竟远超所料!
但此时血剑回撤已来不及,他左掌猛然一沉,瞬息间漆黑如墨,筋骨爆鸣声中,十成血煞魔罡轰然凝聚,竟不闪不避,一掌悍然迎上!
双掌交接!
“轰隆——!!!”
这一次的轰鸣,远比先前巨石崩裂时狂暴十倍!
纯粹的真气对撞产生的毁灭性能量呈球形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直接化为齑粉,冲天漫卷!
远处几座侥幸未倒的殿阁楼台,如遭无形巨锤轰击,在连绵巨响中轰然垮塌,烟尘腾空而起!
“哼!”
厉重山只觉一道炽烈刚猛、却又绵延不绝的真气,势如破竹般撕开他掌间血煞,狠狠撞入经脉!
他浑身剧震,气血翻腾,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爆鸣,足足退出十七八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素白身影,只向后飘退数步,衣袂轻扬,姿态依旧从容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