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醒来后,需要尽快对她做一下心理评估。”
傅宴京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姜栀意上次晕倒,陈筝就告诉他,她可能患有抑郁症。
但看她对自己冷漠的态度,他根本无从问起。
恐怕就算他开口,姜栀意也是一句“不劳傅总费心”来打发他。
可如今见她如此痛苦,他怎么能放任不管。
等她醒来,就算抓也得把她抓去看医生。
傅宴京去儿科看了一眼满满,他的烧已经退了点,正沉沉睡着,暂时不用担心什么。
只等他醒来,再来看他就好。
他最担心的,还是姜栀意醒来的状态。
傅宴京在医院穿梭,重新回到姜栀意的病房,静静地守在她的床边。
姜栀意纤瘦的身体躺在病床上,手臂上连着几根管子,看上去孤零零的。
傅宴京心如刀绞,呼吸也染上苦涩的味道。
他不知道这几年,她有过多少个这样的时刻。
如现在这般,一个人在国外,孤独地躺在病床上,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包括她怀孕和生产时,是不是也这样虚弱无力……
沈司澈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估计也是有的吧,不然栀意怎么会对他念念不忘。
思绪纷乱间,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林岁晚。
姜栀意唯一的闺蜜。
或许,会知道她患抑郁症的具体原因。
说到底,他心底还是不愿意承认,姜栀意是因为和沈司澈分手,才患上的抑郁症。
傅宴京拿出手机,翻找出通讯录里林岁晚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林岁晚略带慵懒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喂,哪位?”
“是我,傅宴京。”
林岁晚的语气瞬间警惕起来。
“傅宴京?你大半夜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干嘛?”
该不会是栀意出什么事情了吧?
不对啊,她不是在国外吗……
傅宴京沉思几秒,艰涩开口。
“栀意她因为情绪受刺激晕倒了,现在在医院,还没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岁晚骤然拔高的声音。
“医院?!”
“傅宴京,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会受刺激晕倒?”
“不对,你们怎么会见面?”
“她回国了,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连串的质问,让傅宴京愣了一下。
她回国,竟然没告诉林岁晚?
傅宴京心头一沉,一股莫名其妙的预感,突然偷偷蔓延。
“她两周前才回国,可能还没来得及联系你。”
傅宴京声音更沉,话题转了个弯。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你,栀意的抑郁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抑郁症?”
林岁晚的声音陡然凝重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有抑郁症,她告诉你的?”
“医生说的。”
傅宴京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抱歉这么晚打扰,我只是想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患上抑郁症?”
林岁晚沉默许久。
傅宴京差点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挂断。
终于,她缓缓开口。
“我只能告诉你,和她父亲去世有关。”
“剩下的,是她自己的事,我不方便多说。”
这是姜栀意的秘密,也是她的选择。
作为闺蜜,她能做的只有尊重。
不告诉傅宴京,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她不能私自将这些隐秘的心思告诉傅宴京。
哪怕他此刻再心疼,再愧疚。
也不行。
傅宴京五味杂陈。
不是因为沈司澈,让他隐隐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心疼。
他知道姜叔叔有多疼爱她这个唯一的女儿。
因为他的去世而患上抑郁症,可见她痛苦至深。
傅宴京恨不得能够感同身受,切实感受一下她所有的伤痛。
电话那头的林岁晚,亦是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其实猜到了。
姜栀意的性格她明白。
回国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告诉她。
除非……
她的心底在谋划着别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林岁晚浑身发冷。
“她在哪家医院,我明天白天过去看她。”
林岁晚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
她必须让姜栀意打消这种念头。
“我待会把地址发短信给你。”
“好的。”
傅宴京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一旁。
姜栀意依旧在昏迷之中,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傅宴京重新俯身,握住姜栀意冰凉的手。
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眼底的红意肆意蔓延。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夜无眠。
姜栀意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傅宴京坐在床边。
他守在那里,一夜未动,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眸中布满疲惫,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像是哭过。
姜栀意的心脏突然一疼,随即又恢复平静。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诊断报告。
“初步判断有抑郁症状。”
几个清晰的打字闪进姜栀意的眼底。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没有惊慌,没有窘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醒了?”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磨过。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栀意摇了摇头。
“没事。”
反应平静。
平静得让傅宴京心里发慌。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都知道了?”
姜栀意像是洞察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
傅宴京“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要不要……我安排一下,去做个全面的心理鉴定?”
“找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好好治疗,好不好?”
傅宴京的语气带着恳求。
他只想让她好起来,想让她摆脱这该死的病痛。
姜栀意没有给出回应。
只是快速地转移了话题。
她挣扎着坐起,神色焦急。
“满满怎么样了?”
傅宴京连忙扶住她,眉头紧锁。
“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别乱动。”
“我去看看满满。”
姜栀意推开傅宴京的手,踉跄着下床。
傅宴京拦不住她,只能无奈地起身。
他扶着她,给她指着方向,任由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跌跌撞撞地朝着儿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