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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胜利的本质

    虽然北宋末年,农民起义或者说造反层出不穷。

    身为昏君的赵佶,应该也能习惯并且适应这件事。

    可是吴晔既然将水泊梁山正儿八经的提出来,赵佶就不能不重视这个问题。

    先生说的事,向来没有小事!

    「朕会让人关注水泊梁山的事,如果真如先生所言,朝廷确实应该小心处理!」

    赵佶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赵佶话锋一转,便说到了另一件事上。

    「先生提到梁山泊,朕记下了。不过眼下还有一桩事,朕憋了一个多月,正好先生回来了,替朕拿个主意。」

    吴晔微微欠身:「陛下请讲。」

    赵佶站起身,踱了两步,才开口:

    「先生还记得震武城麽?」

    吴晔心头一动,点头道:

    「自然记得。陛下说的,是童贯童宣抚在西北的那场大捷。」

    赵佶「嗯」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不像是在说一件喜事:

    「先生当时提醒朕,说童贯此人好大喜功,让朕派几个稳妥的人去西北暗中盯着。朕照做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结果,果然被先生料中了。」

    「朕从皇城司,地方官员和何灌三个渠道,分别去验证了此事,又让人去地方上一一查验,证实了先生的说法!」

    吴晔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

    赵佶声音压低了些:

    「震武城一役,童贯上报斩首三千余级,说西夏人进犯,他率军迎击,大破敌军。朕原本已经准备封赏他加检校太保,赏金帛无算。」

    他顿了一下:

    「可朕派去的人回来禀报的,却跟童贯奏报的完全是两回事。」

    赵佶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场仗,童贯是打了,可斩首的三千余级里,大半都是附近村寨的蕃人百姓。他纵容部下杀良冒功,还把几个不肯配合的将领压了下去。

    朕的密探亲眼看到了那些被割下来的首级,其中好些都是老人和妇人的头发。」

    吴晔听到这里,面色也沉了下来,却并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朕恨不得当场拿下这个畜生,可是如今的局势却不容许朕任性。」

    赵佶道:

    「朕压下了他的封赏,已经一个月了。童贯那头,连着上了三道谢恩摺子,朕都没有批覆。他如今怕是已经猜到事情有变,正提心吊胆呢。」

    「他说不定,要铤而走险呢?」

    赵佶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晔一眼,吴晔假装不知道他眼神中的深意。

    「朕原本想直接下旨问罪,可又怕西北军心动摇。童贯在军中有威望,若是贸然处置,恐生变故。先生以为,朕该怎麽做?」

    吴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

    吴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陛下既然问了,贫道便直言。依贫道之见,童贯这个人,眼下不能公开拿他问罪。

    但陛下方才那句话说得好,他怕是要铤而走险了。一个手里有兵、心里有鬼的权阉,若逼得太紧,谁知道他会做出什麽事来?」

    赵佶面色微凛:

    「先生是说,他敢反?」

    吴晔摇头:

    「造反倒不至於。西北军的粮饷还要靠朝廷供应,童贯在军中有威望,但他一个阉人,是没有根基的。他顿了一下,

    「可陛下忘了一件事,他在西北多年,军中上下都是他提拔的人。若朝廷突然动他,那些被他安插在各处的亲信,会不会生乱?西北若乱了,西夏人趁虚而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赵佶的神色沉了沉:

    「那依先生之见,朕该如何处置他?」

    吴晔道:

    「陛下已经压了他一个月,他心里清楚,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了。

    这个时候,陛下若是再沉默下去,他反而会因为恐惧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所以陛下要做的,是先稳住他,召他回京述职。」

    赵佶眉头一皱:

    「召他回京?那不是打草惊蛇?」

    吴晔道:

    「恰恰相反,这是给童贯一个台阶。陛下想想,童贯正在西北提心吊胆。

    陛下若直接下旨斥责,他可能狗急跳墙;可陛下若以「述职』为名召他回京,他这个月悬着的心反而能落下一半。

    人回来了,进了京,那就到了陛下的地盘上,是圆是扁,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赵佶若有所思:

    「先生是说,把他骗回京,再处置他?」

    「处置谈不上,想来陛下忍下这口气,也是因为目前军中无人替代他!」

    吴晔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笑容意味深长。

    赵佶脸一红,聪明人说话不用什麽都说透。

    他舍不得童贯,不是因为童贯的能力不可替代,而是身份不可替代。

    赵家的皇帝,是绝对不会提拔武将世家出来的武将做宋军的首领的。

    可是如果提拔一个不懂军事的外行去制约那些武将,一来不能服众,二来皇帝也怕外行指导内行,会耽误军国大事。

    童贯的好处在於,他真懂军事。

    虽然他能力不算顶尖,可他至少能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所以童贯拿下了,谁来替代他,这就是个问题。

    「是啊,那先生觉得,应该如何?」

    赵佶没有意识到,他问吴晔的问题其实已经超纲了。

    一个道士,去决定帝国统帅的去留,吴晔并不打算直接回答。

    「陛下也许可以培养一个可替代之人,可以是文官……」

    「文官?」

    赵佶隐约想到了吴晔心中的人选,以文官之身,却打败过童贯的人,自然是河北那位?

    「此事不急,陛下可以徐徐图之!」

    「且陛下也不用为童大人不可替代而焦虑,其实西北的事,没有陛下想的严重!」

    赵佶听到这里,眉头渐渐舒展开,却又带着一丝犹豫:

    「朕唯一担心的,是童贯一走,西夏那边若是兴兵来犯,西北军能不能稳住?」

    吴晔却笑了笑:

    「陛下多虑了。陛下可知道,西夏如今的日子,也难过得很?」

    赵佶来了兴致:

    「哦?先生说说看。」

    吴晔道:

    「陛下想想,西夏立国百年,凭的是什麽?

    凭的就是大宋每年给的那些岁赐,加上宋夏边境榷场贸易的利润。

    如今陛下登基以来,对西夏的态度比先帝时要强硬得多,岁赐虽然还在给,但榷场贸易却被朝廷管得死死的。

    再加上这一回震武城之战,童贯虽然杀良冒功,但表奏上说的「大破西夏』也不是完全编的。西夏人确实折了好几千精锐,短期内能不能再组织起一次大规模的攻势,就不好说了。」

    他微微一顿:

    「更紧要的是,西夏的国力根本支撑不起连年战争。他们国内粮草不足,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陛下可能不知道,西夏这几年最怕的不是大宋的军队,而是大宋把榷场一关。

    只要断绝贸易,西夏人连铁锅都换不到。」

    赵佶眼中亮光一闪:

    「先生是说………」

    吴晔道:

    「贫道是说,西夏眼下根本没有能力长期与大宋为敌。

    他们打一仗,耗的是家底,而我们打一仗,耗的只是库房里的余钱。

    童贯在西北坐镇也好,不在也好,只要朝廷把榷场和岁赐这两样东西握在手里,西夏就翻不了天。甚至可以说,西夏迟早是要来求和的,

    因为比起在战场上拚消耗,他们更怕的是朝廷彻底撕破脸。」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所以陛下不必担心童贯离开西北会引发战事。

    真正的仗,在西北打得再热闹,也不过是边境之争;而这场较量真正的胜负手,从来都在京城这间御书房里。」

    吴晔只是简单几句话,便将局势说得清清楚楚。

    赵佶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中那一股焦虑也去了。

    那句「这场较量真正的胜负手,从来都在京城这间御书房里。」,等於将这场战争最大的功劳,从童贯那里,转到他这个皇帝这里。

    这也充分满足了赵佶的虚荣心,让他十分舒坦。

    而他细细思索,发现吴晔这句话也真的不是单纯给他拍马屁。

    他这阵子在前线,除了搜集童贯犯罪的证据,也收集到不少情报。

    这些情报加上吴晔的分析,赵佶隐约也能得到类似的结论。

    只不过有吴晔点拨,他瞬间心安了。

    赵佶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那种积压了一个多月的阴郁终於散了不少:

    「先生这话,让朕心里踏实多了。朕知道该怎麽做了。」

    「先生刚从河北回来,舟车劳顿,朕就不久留先生……」

    「本来关於……」

    「算了,先生先去看看张相吧!」

    赵佶鬼使神差,并没有将童贯威胁赵元奴的话说出来,吴晔只是看了他一眼,起身告辞。

    「看来陛下,是想要保下玄明这颗棋子!」

    「陛下长大了!」

    吴晔离开延福宫,走在去往宫门的路上,却忍不住笑了。

    赵佶很多动作和想法,充满了别扭的情绪。

    可是这份别扭,却刚好是一个帝王开始成长,变得有城府的标志。

    虽然这份城府有针对自己的地方,可吴晔依然为他的成长高兴。

    所谓「养成」,不就是如此?

    出了宫,通真宫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吴晔上了车,没有直接回通真宫。

    他答应过李纲,要去见一见张商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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