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刚刚斗柄移位的手段用得真是漂亮,倘若恩师在世,一定会倍感欣慰。”
草庐之中,牛山老人对着周生笑道,目光中满是欣赏。
“师兄,是师父的《撼龙经》高明,我不过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周生表现得非常谦虚,他刚刚强行改天换地,令终南山脉灵气喷薄的手段,便出自刘伯温的绝学《撼龙经》,名曰斗柄移位。
渡过太乙问心劫后,他的元神道心更加通透坚韧,仿佛一颗被磨去了所有杂质的水晶,焕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许多读书时想不通的地方,居然都茅塞顿开,颇有开启智慧,一通百通的感觉。
就连那本高深莫测的《撼龙经》,他也已经理解了几分精髓。
“地脉如龙天如秤,我执星辰作棋行。
一子落处江河改,半局终时日月更。”
牛山老人抚着胡须念了一首诗,叹道:“这《撼龙经》是师父的心血,亦是风水堪舆中至高无上的绝学,能看到师弟将此术发扬光大,老叫花好生欣慰,当浮一大白!”
他激动得连喝了一大坛美酒,洒下的酒水把胡须都给打湿了。
周生调侃笑道:“我看师兄是酒瘾犯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变得极为融洽。
“师弟,给你炼的那些丹药,切不可贪心多服,否则阴阳失衡,君臣相冲,未必是好事。”
笑过之后,牛山老人又认真叮嘱道。
周生点点头,道:“师兄放心,我明白的,这次也只服用了一颗,增长法力一甲子。”
师兄一共给他炼出了七颗仙丹,每颗都能增长法力一甲子。
如果他一口气将七颗仙丹都吃下,那么法力能暴增到近千年,绝对是一个非常大的诱惑,但周生忍住了。
因为他对道的参悟还不够。
渡劫之后,修的是大道,大道为君,法力为臣,以君驭臣是为堂皇正道,可若是法力太强,而大道太浅,便是君臣失衡,将会对他继续参悟大道玄机产生阻碍。
故而他只服下一粒,让法力达到能突破第四劫的程度便够了。
接下来,主要还是去寻九子龙脉,每多一道龙脉,他的光阴大道就能精进许多,进而才能继续服用丹药,提升法力。
“师弟入了本门,按照常理,门中师父、师兄都要送上一件贺礼,那些丹药是师兄送你的贺礼,但师父的还没送。”
牛山老人的话让周生一怔。
“师兄,那璇玑玉衡扳指难道不算是师父的贺礼?”
“那是掌教信物,本就应该属于你,怎能算是贺礼?”
牛山老人摆摆手,而后苦思冥想,似乎在琢磨送些什么,才能不丢了恩师的面。
周生见状连忙摇头道:“师兄,我获得的已经够多了,再——”
“有了,就送你一条龙脉吧。”
周生的话戛然而止,生生又咽了回去。
“小师弟,师兄刚刚好像听到,你说不想要?”
牛山老人捻着胡须,似笑非笑道。
“咳咳,师兄你听错了,我是说我获得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也无妨。”
“哈哈哈,你呀,真是个小滑头……”
牛山老人笑骂道,可语气却更加亲昵了。
他最讨厌那种虚伪的人,明明心中想要的不行,脸上却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着些道貌岸然的话。
反倒是小师弟这般坦荡承认的作态,令他更加欣赏。
“不过现成的龙脉可没有,师兄要送你的,是一条龙脉的下落,当然,师兄亦会全力助你获得那条龙脉。”
周生目光一闪,问道:“师兄,那条龙脉在哪?”
他身怀洛书,自己也能算出龙脉下落,但涉及龙脉,消耗必然极大,自然是能省则省,更何况有师兄相助,他也更加放心。
“那条龙脉……”
牛山老人伸手指了指地面,意味深长道:“在下面。”
“想获得那条龙脉,恐怕要师弟重新干回老本行,唱一出戏了。”
“什么戏?”
“探阴山。”
……
苏州城,珍珠塔园古戏楼。
“师父,玉老前辈,已打探清楚,我南派各系,去年出师的学徒一共三十四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七人。”
“并且这七人,目前还活着的,只剩下四个了。”
“至于那些老前辈,也已经所剩无几,如今能联系到的,只剩下三位,其中还有一个瞎了双眼……”
戏楼中,谭声的声音格外沉重,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怒火。
听到这些数字,饶是玉振声和御天衡早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倍感心酸。
他们知道阴戏师的环境很艰难,却没想到会艰难至此。
特别是在周生横空出世后,阎君就对阴戏师更加忌惮,中元鬼戏的难度还在增加,似乎生怕再出现一个周生。
玉振声应老友之约,来此助拳,本以为能看到一些老朋友,却不想故人早已雕零。
阴戏这棵大树,如今只剩下些许残叶了。
“再这样下去,阴戏师……就要亡了!”
御天衡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就算阴戏一脉有他和老臭虫坐镇,可两位渡劫境依然镇不住地府。
阴戏一脉的命门,也不在有几位渡劫境的身上,而是在出师劫,在每年必须一次的邀戏贴上。
那铭刻进阴戏师血脉深处的契约,才是最为沉重的枷锁。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五年,除了咱们外,这世上应该就不会再有新的阴戏师了。”
“咱们,将是这世上最后的阴戏师。”
年龄最小的谭声在沉默片刻后说道:“师父说得不错,我去联系那几位硕果仅存的前辈时,他们说,以后不打算收徒了。”
“这门害死人的行当,也许……就不该存在。”
这是诛心之言,御天衡和玉振声同时皱眉,却最终没有出声反驳。
这一刻,饶是两位大宗师,也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他们就算能猎杀地府鬼神又如何,鬼神无穷无尽,可阴戏师却越来越少。
阎君这手釜底抽薪,确实掐到了阴戏一脉的命门。
“不过奇怪的是,阎君若是铁了心要覆灭阴戏一脉,又为何会留下几个新人,而不是让咱们全军覆灭?”
中元鬼戏,毕竟还是有七人活着出师了。
玉振声闻言冷笑一声,讥讽道:“咱们这位阎君,可不会白发善心,祂是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跪下来,给祂当狗,等阴戏一脉彻底屈服,成为祂的掌中刀。”
给你一刀,却偏偏不把你捅死,而是让你亲眼看着血一点点流干,等你因为恐惧而求饶。
谭声攥紧双拳,眼中露出愤怒。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