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席卷大陆的“黑魔大战”以两位黑暗王者的同归于尽而宣告终结,整个世界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中,开始缓缓苏醒,并随之发生了剧烈而深刻的变化。
曾经因黑魔势力高压而被迫集结、苦苦支撑的人类各国联军,在确认最大的威胁消散后,开始有序或无序地“分散”。
有的军团怀着收复故土的悲壮与决心,开赴被黑魔侵占、如今可能已化为废墟的失地;有的则被复仇的火焰驱动,四处搜寻那些溃散、潜伏的黑魔残党,为被屠杀的亲人、被摧毁的家园讨还血债;更多的士兵,则带着一身伤痕与对和平的渺茫渴望,踏上了返回故乡的漫漫长路。
黑魔的势力确实已被大大削弱。
失去了“王”的统御与核心精锐,庞大的黑暗军团分崩离析,化作无数股失去了方向的流寇与惊弓之鸟。
而一直隐忍旁观、或暗中积蓄力量的人类诸国、各大组织、乃至地方豪强,其力量却依然保存相对完整。
此消彼长之下,大陆各地开始陆续传来人类方面“胜利”的消息。
某个被黑魔占据的矿镇被收复,某支肆虐的黑魔掠夺队被歼灭,某个苟延残喘的边境要塞得到了增援……
希望的微光,开始在饱受摧残的大地上星星点点地亮起。
许多饱经磨难的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相信,那传说中的“和平”时光,或许真的即将到来,或者至少,有了到来的“可能”。
轰隆……咔嚓!!!
傍晚时分,阿尔卡尼姆上空毫无征兆地汇聚起厚重的铅灰色乌云,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岛压垮。
刺眼的闪电如同银蛇,撕裂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滚雷。
酝酿了片刻后,瓢泼大雨便如同天河倒泻,狂暴地冲刷着斯特拉学院的石板路、玻璃窗与魔法防护罩,发出密集而喧嚣的哗啦声。
就在这暴雨如注、雷电交加的夜晚,白流雪将斯卡蕾特叫到了自己在斯特拉的学生宿舍。
他的宿舍位于一栋较为安静的老式塔楼中层,房间宽敞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堆满书籍、卷轴的书桌,几乎没有什么个人装饰。
窗外的暴雨将房间映衬得更加寂静,只有壁炉里魔法火焰静静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雨水敲打窗棂的噪音。
如今,学院里其他学生间流传的、关于他和斯卡蕾特以及其他几位女性的种种暧昧或夸张的谣言,白流雪早已不再在意,也无力分心去理会。
与即将面对的世界级危机和错综复杂的棋局相比,十几岁少年少女们在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你真的……让马流星‘放弃’了继承权能,而且,没有‘伤害’他。”
斯卡蕾特坐在壁炉旁一张舒适的靠背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散发着安神草药清香的茶,碧绿的眼眸透过蒸汽,仔细地打量着坐在对面书桌后的白流雪。
她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嗯。”
白流雪背靠椅子,目光落在窗外被雨幕模糊的灯火上,“这意味着,只要我自身‘具备’了相应的资格,黑魔王留下的那个核心权能……按照灰空十月透露的规则,就会倾向于‘归于’我。权能会自行寻找最合适的、无主的容器。”
“本来……还有些复杂的‘程序’和‘条件’。”斯卡蕾特轻轻吹了吹茶面,浅啜一口,“但既然马流星是‘自愿’、‘彻底’地放弃了与黑魔王力量的一切关联,从灵魂层面否定了自己的继承资格,那么,权能转移的最大障碍就不复存在了。事情……确实简单、直接了很多。”
然而,斯卡蕾特放下茶杯,乳白色的长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抬起眼眸,碧绿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担忧,紧紧盯着白流雪,问道:“你接受这项‘力量’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你……完全‘不知道’,对吧?”
“嗯。”
白流雪坦然承认,转过头,与她对视,迷彩色的眼眸在昏暗室内显得格外深邃。
“对此后可能发生的变化、负担、风险,乃至权能本身的具体运作方式……几乎一无所知。只能根据灰空十月的意图、黑魔王的历史,以及游戏……嗯,一些古老记录中的蛛丝马迹,进行推测。”
“唉……”
斯卡蕾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听好了,白流雪。黑魔王所拥有的那个力量,并非普通的‘强大魔力’或‘天赋’。它是从远古时代传承下来的、极为特殊的‘概念性权能’之一,被称为‘继承之力’或‘天命之赋’。”
她开始详细解释,声音在雨声衬托下显得清晰而富有穿透力:“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种‘才能’。善于照料花朵的才能,善于寻找漂亮石头的才能,千杯不醉的才能,品尝一口葡萄酒便能完美分析其年份、产地、酿造工艺的才能……等等。其中,与‘魔法’直接相关的才能,历来被视为最特殊、最强大的一类。而黑魔王‘阿贝拉因·斯图贝尔克’,传说中便是天生就拥有复数种顶尖魔法相关才能的‘怪物’。”
“特别是其中最为核心、也最令人忌惮的一项就是‘吸收、解析、并转化近乎一切形式魔法能量,化为己用’的才能。
这项权能在历史上曾被称为‘万法归源’或‘魔法吞噬者’,其潜在威力堪称‘灾难’级别。
正因为其过于危险且难以控制,据说当年他的导师,‘艾特曼·艾特温’在发现其天赋后,不得不耗费巨大心力,设计了一套特殊的‘约束系统’和‘引导课程’,试图帮助他掌控,而非被权能吞噬。”
“当然,从后来阿贝拉因能挣脱第七本塔的束缚、叛逃并最终成为黑魔王的经历来看,艾特曼的系统似乎并不‘完善’,或者最终失败了。
但这足以从侧面说明,他拥有的这项权能,其本质力量是多么巨大、多么难以驾驭。”
“‘吸收魔法’的才能……单从字面描述来看,或许并不显得那么‘可怕’。”
斯卡蕾特话锋一转,“大约两百年前,著名的‘战场霸王’哈库鲁克斯三世,也曾短暂地拥有过类似的权能。
但他终其一生,也只能吸收自身魔力总量所能‘承受’上限的魔法攻击,而且过程缓慢,消耗巨大。
那时的记载,是这项权能‘首次’在历史上留下较为清晰的名声。”
“为什么千年来断续出现的权能,直到两百年前才‘出名’?”白流雪提出疑问。
“原因很多。”斯卡蕾特答道:“一方面,是拥有者可能未被发现,或刻意隐藏。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这项权能‘使用’起来,极为困难,限制极大。
早期的记载认为,使用者需要‘完全理解’一种魔法的原理、结构、能量构成,才能尝试‘吸收’。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缺点和门槛。
与其耗费漫长的时间去理解、再吸收一个敌方魔法,还不如直接施展一个防护魔法来得简单高效。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被视为一种华而不实、甚至有些‘无用’的鸡肋权能。”
“但在两百年前,哈库鲁克斯三世首次发现了这项权能真正的‘价值’所在。”
斯卡蕾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虽然吸收过程依旧消耗大量自身魔力,但只要成功‘吸收’了一个魔法,他就能在‘完全理解’其本质的基础上,将其‘反射’回去,甚至进行一定程度的‘改良’和‘增幅’!
更关键的是,‘吸收’的过程本身,就强制完成了对目标魔法的‘理解’!
这相当于省略了魔法师需要经年累月学习、实验才能掌握一个新魔法的漫长过程,能直接将敌人的手段化为己用!”
哈库鲁克斯三世凭借王权,疯狂地召集、笼络、胁迫大陆各地的魔法师,贪婪地“吸收”着各种流派的魔法知识,迅速成为一个掌握无数禁忌法术、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
“当然,他那具并未承载其他顶级魔法天赋的身体,如此拼命地压榨这项权能,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斯卡蕾特的语气带着一丝悲悯。
可悲的是,一生高呼“我的坟墓在战场上!”的哈库鲁克斯三世,并未迎来他渴望的马革裹尸的荣耀结局。
最终,他在一座无人知晓的、布满魔法禁制的地窖深处,与数十名同样化为干尸的魔法师一起,被人发现。
现场没有战斗痕迹,只有疯狂实验留下的狼藉与绝望。
“推测……是因为他后期试图强行吸收某些特殊种族、乃至来自‘异界’的、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魔法,导致权能反噬、灵魂崩溃……”斯卡蕾特低声说,“但确切原因已成谜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过度依赖、尤其是‘滥用’这项权能,其结局……往往是可怕的。”
斯卡蕾特之所以如此详尽、甚至有些喋喋不休地解释这一切历史与风险,其核心原因正在于此。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最深切的担忧。
她害怕白流雪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接受了这项充满诱惑与陷阱的权能,一旦误用、或无法控制,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事”。
“嗯,我明白你的担心。”白流雪听完,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不过,关于这一点,你或许可以稍微放宽心。你看,我自身几乎‘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魔力池’。
我的力量更多依赖身体修炼的‘真气’、对‘闪现’等特定技能的本能运用,以及与‘神月’们的祝福共鸣。
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多少‘魔力’可以用来‘吸收’别人的魔法。
我接受这项权能,目前最主要的目的,是‘不让’它落到灰空十月手中,或者被其他野心家利用。
只是作为一个‘保管者’或‘防火墙’,而非主动的使用者。”
“……”
斯卡蕾特沉默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
虽然白流雪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像他说得这么“简单”。
一旦权能加身,其本身的影响、带来的变化、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绝不会因为使用者的“主观意愿”而完全消失。
它就像一颗拥有自己生命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行生长,与宿主产生难以预测的互动。
“黑魔王被艾特曼‘封印’或‘限制’了自己的这项权能之后,很可能还施加了某种强力的‘触发咒语’或‘传承机制’。”
斯卡蕾特换了个角度,说出自己的推测,“权能会在‘下一任黑魔王’被某种规则‘选定’的瞬间,自动赋予。这或许是为了确保传承不灭,也可能是他留下的后手。”
“那么,我……”
白流雪若有所思。
“嗯。”斯卡蕾特点头,神情凝重,“从现在开始,很可能会发生‘第二次’黑魔战争。
但与之前两大阵营对垒的全面战争不同,这次将是规模更小、但更加残酷和诡异的‘首领’之间的争夺战。
所有有实力、有野心的黑暗存在,都会想方设法,争夺那个‘空悬’的王座,以及伴随王座的……权能。
而你,因为与马流星的关联以及自身的特殊性,很可能已经被动地卷入了这场争夺的中心。”
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走到白流雪面前,伸出双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从那里开始……我会帮忙的。”
她仰起脸,看着白流雪,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微笑,碧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的力量……已经几乎‘完全’恢复了。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足以应对很多情况。”
“这么快就恢复了力量?”
白流雪有些惊讶。
仔细看去,在窗外闪电偶尔划亮室内的瞬间,他注意到斯卡蕾特眼下似乎有一层极其淡薄的、用精巧妆容也难以完全遮掩的淡淡青黑色阴影。
她似乎试图用魔法或化妆品来掩饰这份疲惫,但显然并未完全瞒过近距离的观察。
毕竟,白流雪的观察力在生死磨砺中早已变得极其敏锐。
天下闻名的“女巫之王”,为了尽快恢复力量到能够提供“实质性帮助”的程度,究竟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夜,进行了多少近乎自残的苦修与危险实验,恐怕连她自己都已经对“疲惫”麻木了。
“下一任黑魔王的有力候选人……目前看来并不多。”
斯卡蕾特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开始分析局势,语气恢复了属于王者的冷静与理智。
“黑魔王曾经的‘右臂’,最有可能的继承者布莱金顿,已经确认死亡。而黑魔神教派中,实力最强、最有威望的几个九阶元老,也大多在之前的决战中,或是登上‘阿特拉克斯魔甲’充当燃料时,失去了生命。”
“等等,”白流雪打断她,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关键信息,“布莱金顿死了?阿特拉克斯魔甲……那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确切’消息的?”
他记得斯卡蕾特与外界联络、监控世界的“翡翠魔眼”,应该早已在之前的变故中损毁了才对。
斯卡蕾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而得意的微笑,如同偷吃到鱼的小猫。
“你以为……我只有‘翡翠魔眼’这一种监控世界的手段吗?”
她轻轻晃了晃食指,“灰空十月以为我只能依靠那个?太天真了。活了上千年,你以为我只是在睡觉和搞破坏吗?我……可是培养了不少‘手下’的。”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噗。
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渗”出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白流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过椅背上搭着的一件自己的备用衬衫。
因为突然出现的女子,其“着装”实在过于……清凉且不合时宜。
她穿着一套在游戏中常被戏称为“比基尼盔甲”的、防御面积堪忧的金属护具,关键部位仅有少量金属片和皮带勉强遮盖,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身材高挑矫健,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面容姣好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人偶,手中反握着一对造型奇特的弧形短刃。
“来,这位是温迪”
斯卡蕾特仿佛完全没觉得这装扮有什么问题,语气自然地向白流雪介绍。
“第一次正式介绍给你认识吧?在我之前几乎失去化身力量、被困在那个角落痛苦挣扎的时候,她一直是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可靠‘信使’和‘手脚’!”
斯卡蕾特走过去,颇为熟稔地拍了拍温迪裸露的肩膀,后者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空洞地平视前方。
白流雪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衬衫直接丢了过去,盖在温迪头上。
“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姐姐让我这样穿的。”
温迪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电子合成音,她顺从地拿起衬衫,动作有些笨拙地往身上套,似乎对这种“常规”衣物很不习惯。
“嗯哼~”斯卡蕾特双手抱胸,满意地点点头,“这是我的‘品味’。怎么样,很凸显身材和战斗力吧?既不影响活动,又能给敌人带来视觉上的……嗯,干扰?”
“……”
白流雪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小得意的模样,彻底无言以对。
跟一个审美观可能停留在千年前、且思维跳脱的女巫之王争论服饰的“实用性”与“得体性”,显然是白费口舌。
“话说回来,‘温迪’也是女巫吗?”
白流雪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已经勉强穿好他宽大衬衫的温迪。
这女孩身上有种非人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气质。
“什么啊,她是女巫没错。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斯卡蕾特摆摆手,“是我让她这么叫的。‘姐姐’听起来比较亲切,不是吗?比‘主人’、‘陛下’什么的顺耳多了。”
“姐姐总是让我改称呼。”
温迪突然开口,依旧面无表情。
“有时候叫我称呼她‘母亲’,有时候又改成‘主人’。最近比较喜欢‘姐姐’。”
“嘘!嘘!你、你这么说话,我的‘威严’何在?!”
斯卡蕾特顿时有些尴尬,连忙用手去捂温迪的嘴,但后者只是微微偏头就躲开了,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白流雪,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温迪看起来是个寡言少语、甚至可能缺乏正常情感表达的人。
斯卡蕾特一喝斥,她立刻闭上了嘴,重新变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安静地立在阴影里。
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变化,完全无法揣测她在想些什么。
“咳!”
斯卡蕾特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严肃的表情。
“如你所见,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我已经暗中联系并‘唤醒’了部分隐藏在世界各地的、可靠的女巫们。
如今世界如此混乱,危机四伏,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必须行动起来,了解情况,掌握主动。”
这当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虽然白流雪之前也借助过女巫们的情报网络,但那多是斯卡蕾特以个人名义的请求。
如今,以“女巫之王”的身份正式下令让女巫们大规模、主动地介入大陆情报搜集,意味着整个“女巫”群体将从更深层的隐匿状态,转为半公开的活动姿态,其风险显而易见。
一旦女巫们开始大规模、有组织地行动,那些以“狩猎女巫”为名、行掠夺与迫害之实的“女巫猎人”组织,也必然会随之活跃起来,带来新的血腥与冲突。
因此,为了让分散各地、习惯独善其身的强大女巫们心甘情愿地听从号令、承担风险,斯卡蕾特必须首先证明自己。
证明她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证明她“可以完全保护她们”,证明跟随她行动的价值大于风险。
实际上,在力量初步恢复、正式下令女巫们行动后不久,就已经有三个臭名昭著的“女巫猎人”大师级人物,循着蛛丝马迹找上了斯卡蕾特临时藏身的一处据点。
斯卡蕾特不得不在深夜里,拖着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连续施展超远距离空间跳跃,在大陆不同角落与他们周旋、激战,最终才惊险地将他们一一击退或逼走,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但斯卡蕾特觉得,没有必要将这些琐碎的“麻烦”告诉白流雪,让他平添忧虑。
“虽然很麻烦……但这是‘必要’的。”她轻描淡写地总结道。
幸运的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女巫们,大多能力非凡且各有所长。
她们以各种身份为掩护,悄然融入人类社会或荒野秘境,成为了斯卡蕾特最敏锐、最难以防范的“眼睛”和“耳朵”。
此刻,“女巫之王”这个古老而神秘的称号,才真正开始展现出其掌控阴影情报网络的可怕力量。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寻找机会’。”
斯卡蕾特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重新坐回白流雪对面。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黑魔王的候选人,目前看来只有‘两个’。其他的九阶黑魔强者,要么自身势力不够强大、缺乏根基;要么个人实力虽强但缺乏领袖魅力与野心;要么有能力有野心,但刚刚经历大战,损失惨重,需要时间舔舐伤口。”
她点点头,对阴影中的温迪示意了一下。
温迪无声地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用黑色皮革包裹的轻薄文件夹,双手递给了白流雪。
白流雪接过,打开。
里面是两份制作精良、信息详尽的档案。
不仅有两位黑魔候选人的魔法影像,还包括他们的详细出身背景、已知的魔力属性与擅长法术、性格分析、麾下主要势力构成、近期活动轨迹推测、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其弱点和人际关系的隐秘备注。
“几乎可以媲美‘情报眼镜’提供的细节了……”
白流雪快速浏览着,心中暗自惊叹。
再次意识到“女巫”这个群体如果愿意,她们可以渗透、潜入、窥视大陆的几乎任何一个角落,获取常人难以想象的信息,这种能力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同时也涌起一股强大的助力感。
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官方情报机构或魔法组织,能够拥有如此隐秘、深入、且由“非人”存在构成的情报网络。
尽管由少数精英女巫组成的团体无法掌握“所有”事情的信息,但她们能够精准获取“所需”关键信息的能力,在当前波谲云诡的局势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战略优势。
斯卡蕾特看着白流雪仔细阅读档案时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手中关于那两个九阶黑魔候选人的信息,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最有效地利用自己手中这支刚刚重新集结的“女巫”力量,在接下来的暗流中抢占先机。
“怎么样?”
她有些期待地问道,像是一个展示了自己新玩具的孩子。
“等他们互相争斗,拼个两败俱伤,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元气大伤、虚弱不堪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像‘拧干湿透的内裤’一样,轻轻松松地去拧断他们的脖子。简单,高效。”
“……”
白流雪从档案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过于“生动”和“荒谬”,但其中的战术思路倒是清晰明了……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
“表达有点……独特”
白流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
“但大体思路,是个好办法。
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和野心,引导或等待他们自相残杀,我们以最小的代价,清除最大的潜在威胁,同时……或许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虽然不知道白流雪因何露出满意而若有所思的笑容,但看到他心情不错,似乎认可自己的计划和情报能力,斯卡蕾特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碧绿的眼眸弯成月牙。
作为“女巫之王”的权柄和资源,对她而言几乎是沉睡千年后首次如此“正式”地动用,但能对他有所帮助,能参与到他宏大的计划中,她感到由衷的喜悦。
“那么,斯卡蕾特。”
白流雪合上文件夹,将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嗯?”
斯卡蕾特收起笑容,也坐直身体,等待他的下文。
“关于黑魔候选人的这些情报……真的非常出色。信息之详细、分析之透彻,远超我的预期。”
白流雪真诚地称赞道:“这么专业的资料搜集与分析能力,我现在完全明白,你是如何训练和统领这些女巫们的了。不愧是……千年的女巫之王。”
斯卡蕾特脸上微微泛红,但下巴却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努力维持着“王者”的矜持,只是眼中闪烁的光芒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那么,我有个‘请求’,”白流雪继续说道,语气慎重,“这件事可能有些棘手,甚至存在风险。但如果你认为可行,能跟女巫们……沟通协调一下吗?”
“当然可以!”
斯卡蕾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包在我身上”的自信与热切。
“什么请求?尽管说!只要是我和女巫们能做到的!”
看到斯卡蕾特如此兴奋和毫不犹豫的样子,白流雪心中掠过一丝歉意。
他知道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是多么珍贵。
但他也清楚,接下来的路,需要所有同伴,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这些请求,都是“必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音量,开始向斯卡蕾特详细传达他那个需要借助女巫网络才能完成的、至关重要的“秘密请求”。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雷声隆隆,仿佛在为这场关乎未来的密谈,奏响宏大而充满未知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