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雪与灰空十月那个模糊而危险的“约定”,其条款其实简单到近乎苛刻,却又因简单而难以钻营。
“如果再次‘遇到’灰空十月,立即离开‘四方’(东南西北)一百公里之外。”
没有上下空间的诡辩余地,没有“短暂路过”的模糊地带。
约定所指,是必须以地图上标记的点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的绝对“禁区”。
一旦触发,白流雪必须离开,并且“不再回来”,至少在本次“相遇”的因果了结之前,不得重返。
此刻,白流雪正静静地悬浮在距离三角峡谷那场惨烈决战之地,精确一百公里外的空中。
这个位置,是他通过“棕耳鸭眼镜”结合大陆地图与自身空间感知,反复校准的结果。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的长袍在高原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拂动,迷彩色的眼眸遥望着远方天际那即便相隔百里、依旧隐约可见的、如同污秽疮疤般翻腾不息的魔力余晖与烟尘。
结果,正如“预期”。
误以为白流雪意图扶持傀儡、染指黑魔王权能的灰空十月,果然亲自下场“阻止”。
他动用了那个宝贵的“约定”,迫使白流雪“退场”,然后依照灰空十月自认为高明的剧本,引导、催化了“黑三角”之间那场注定同归于尽的惨剧。
三名最有希望整合黑暗势力的九阶强者,连同他们的大量精锐,在精心设计的“馈赠”反噬下,灰飞烟灭。
黑暗势力,再度被推回了彻底分裂、群龙无首的深渊。
短期内,新的、能被“世界”承认的“黑魔王”,几乎不可能再诞生。
“魔、魔法师白流雪!我们一直在这里‘观察’!您……阻止了黑魔人的内斗吗?”
短暂停留确认情况后,几道魔法光辉从下方山峦的隐蔽处闪烁而至。
几名隶属于魔法师协会、负责远距离监控此区域的魔法师,带着混合了敬畏、困惑与一丝邀功意味的表情,涌到了白流雪面前,试图从他这里获取第一手情报,或至少混个脸熟。
白流雪没有回应他们的询问,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动作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啊?为什么……”
为首的魔法师愕然停下,话未说完。
就在此时……
嗡!!!
天空,异变陡生!
厚重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以白流雪头顶正上方为圆心,粗暴地“撕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近乎完美的圆形空洞!
空洞边缘云气翻卷,内部却并非蓝天,而是一片深邃、纯净、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暗幕”。
紧接着,暗幕之中,一个巨大、复杂、精密到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纯粹由流动的“光”之符文与几何线条构成的魔法阵,如同神祇的纹章,缓缓“展开”!
法阵并非静止,其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在遵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规律缓缓旋转、脉动,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既非威压也非温暖,而是近乎“规则”本身降临的宏大气息!
下方魔法师们的惊呼与议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如同被扼住喉咙,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这宛如神迹般的景象。
白流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升起”,仿佛被那法阵中心的无形力量所牵引,他并未挣扎,甚至闭上了眼睛,表情平静得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下一秒,一道凝练到极致、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直径约一米的“纯白色光束”,如同审判之矛,从那巨大法阵的中心,笔直地、精准地照射而下,将悬浮空中的白流雪,彻底“笼罩”!
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义”存在本身的力量!
“呃、呃呃?!这、这是……?!”
协会的魔法师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理解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连连后退,有些人甚至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光芒中蕴含的“信息”与“重量”,即使只是旁观,也让他们灵魂战栗,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被光束笼罩的白流雪,却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仿佛变得半透明,能够隐约看到内部骨骼与能量流动的轮廓。
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接纳”与“理解”的平静。
他的意识深处,一行清晰无比、仿佛由最古老星辰铭刻而成的文字,悄然浮现:
[权能:“万法归墟”已继承。]
[状态:绑定。]
[限制:无。]
他只是静静地“阅读”着这浮现的、独属于他的“系统”信息,心中一片澄明。
“时机……已到。”
他无声低语。
片刻之后,那贯穿天地的纯白光束,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收缩,最终连同天空中那巨大的魔法阵与云层空洞一起,彻底消散,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天空重新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覆盖,凛冽的寒风再次呼啸。
白流雪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飘落,双足轻轻触及下方冰冷坚硬的冻土,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他重新睁开眼睛,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难以察觉的“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深邃平静。
协会的魔法师们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地看着安然无恙、甚至连衣袍都没有丝毫凌乱的白流雪,声音颤抖着问道:“刚、刚才那、那究竟是……什么?!”
那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魔法知识与理解范畴。
白流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其中一位看起来魔力最为深厚、穿着高阶法师袍的中年男子,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随便谁,向我发射一个魔法试试看。”
“什、什么?”
那法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火球术就好。”白流雪指了指他,“那边的你,快点,扔一个火球术过来试试。不用蓄力,最普通的就行。”
“啊?好、好的!”
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面对白流雪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加上刚才那神迹般的景象带来的震撼,这位高阶法师几乎是本能地服从了。
他抬起手,指尖魔力涌动,甚至无需吟唱,一个拳头大小、却凝练无比、内部翻滚着橙红色烈焰的“火球术”瞬间成型,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射向白流雪!
轰!
即便是最基础的火球术,由一位高阶法师随手施展,其威力也足以炸碎岩石,点燃木屋。
然后……
咻!
在火球即将触及白流雪抬起的手掌前一刹那,异变再起!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热量扩散。那个凝练的、充满破坏力的火球,就在接触到白流雪掌心皮肤的瞬间,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子,毫无征兆、毫无过程、无声无息般地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啊……?!”
施法的法师张大了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周围的同伴们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火、火焰……消失了?!”
有人失声叫道。这完全违背了魔法基本定律!
魔力转化为现象,现象释放能量,能量耗散或引发连锁反应……
这才是魔法过程的常识。
怎么可能像这样,仿佛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掉”一样,凭空消失?
“就是这种感觉……”
白流雪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痕迹的掌心,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斯卡蕾特之前的猜测,错了。
要使用“万法归墟”权能,确实需要消耗与想要吸收的魔法“同等”的魔力,作为“理解”与“转化”的“燃料”与“代价”。
斯卡蕾特认为几乎没有常规魔力池的白流雪,无法正常运用这项能力。
“恰恰相反。”白流雪心中明澈,“正因为我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魔力池’,我通过‘自然魔力呼吸’与身体修炼的‘真气’所产生、转化的,是一种更接近世界本源、更‘纯净’、也更‘灵活’的能量形态。
用这种能量来驱动‘万法归墟’,不仅消耗更低、负担更小,甚至因为其‘纯净’与‘包容’的特性,反而能更安全、更高效地完成对目标魔法的‘理解’、‘拆解’与‘吸收转化’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属性冲突’或‘消化不良’的风险。”
当然,要成功“吸收”一个魔法,前提是必须“完全理解”其构成原理。
但这对于拥有“情报眼镜”、能够进行超高速信息处理与模拟推演的白流雪而言,同样不是障碍。
棕耳鸭眼镜能在他接触魔法的瞬间,完成对其魔力结构、符文序列、能量流向的全面“扫描”与“分析”,将“理解”的过程压缩到近乎“本能”。
因此,现在的白流雪,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任何“依赖魔法”进行战斗的对手,几乎“无法干涉”的存在。
理论上,堪称“无敌”。
但白流雪很清楚,未来他需要对抗的敌人,主要并非“使用魔法”的魔法师或黑魔人。
而是像灰空十月那样,以“权能”、“概念”或直接“操控空间、时间、规则”等方式进行战斗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万法归墟”对那种层面的力量,效果几何,尚是未知数。
“反正……也不是为了‘利用’这份力量,才去获取它的。”
他心中淡然。
获得这项权能,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完成某个“条件”,堵塞某个“漏洞”,或者说,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个关键节点,拥有一个“选择”的权利。
他走到那位仍处于震惊茫然状态的高阶法师面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新的黑魔王,暂时……不会诞生了。”
他宣布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魔法师耳中。
“这、这么说来……”
众人精神一振,暂时压下对刚才奇迹的困惑,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任务。
“九阶风险的三个黑魔巨头,在刚才的内讧中,确认‘同时消失’了。”
白流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前黑魔人的势力,实际上已经处于失去了所有高端战力、失去了统一领导核心、完全无法组织起大规模战争的……‘崩溃’状态。”
有激进的年轻法师兴奋地喊道:“哦哦!这、这次机会,正好可以一举将他们彻底剿灭!”
“嗯……”
白流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道:“如果他们还有基本的‘头脑’和求生欲,现在应该正忙着躲进各种不为人知的地穴、秘境、或者伪装成流民,试图‘隐藏’起来,安静地‘苟活’。
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也不划算去组织大规模的讨伐队,深入那些未知而危险的区域进行清剿。
寻找他们的‘隐居地’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会相当可观,得不偿失。”
白流雪顿了顿,再次补充道:“当然,最终的决策,还是由协会总部、由会长阁下他们来定夺。我只是提供我观察到的‘现状’和‘个人建议’。”
“确、确实……这也有道理。”
为首的法师冷静下来,思考着白流雪的话,点了点头。
“我会将您的‘观察结果’和‘个人意见’,一并详细传达给总会。”
不过,魔法师们心中那最大的疑惑,并未消散。
为首的高阶法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指着白流雪刚才接下火球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还有……刚才,您到底是……怎么让那个火球‘消失’的?”
他们对白流雪之前展示的、完全违背魔法常识的技巧,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好奇。
魔法是一种“现象”,现象的发生与消失,必然遵循一定的能量守恒与转化过程,然而,白流雪展示的,却是没有任何中间过程、魔法“现象”本身被凭空“抹除”的情景。
“魔法……不会那样消失。您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另一名资深的研究型法师也忍不住追问,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
对于魔法师们的疑问,白流雪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非来自这个埃特鲁世界,而是源自更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过去”。
在他“玩”《埃特鲁世界》这款游戏时的记忆。
“黑夜十三月的能力……”
那个在游戏终局登场、作为最终BOSS、拥有“使所有魔法效果无效化99%”这一绝望性被动的、名为“黑夜十三月”的存在。
它所展现的能力特质,与刚才白流雪让火球“消失”的方式,何其相似!
那并非“抵抗”或“抵消”,而是更接近“概念”层面的“否定”与“吸收”!
“原来是这样……”白流雪心中豁然开朗,一个关键的拼图被拼接上了,“‘黑夜十三月’……就是这样‘诞生’的。”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是“普蕾茵”最终成为了那个汇聚所有十二神月力量、化身为“黑夜十三月”的“容器”。
而这一次,因为他的介入与选择,这个“容器”,变成了他自己。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
一个平静、仿佛从时光长河深处传来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轻轻响起,是银时十一月。
“虽然因灰空十月的布局,你意外获得了这项权能。但未来……是召唤出翱翔于深邃黑夜、吞噬一切光与魔法的‘绝望之龙’,还是成为自身闪耀、照亮黑暗、引导世界的‘光明之龙’……无人知晓。路径已现,终点未定。”
白流雪在心中默默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些充满求知欲和困惑的魔法师们,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抱歉,”他轻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行业秘密’。”
“啊、哈……”
法师们顿时噎住,表情尴尬。
虽然极度不甘,但他们也明白,涉及到这种明显触及世界根源、甚至可能与“十二神月”有关的奥秘,白流雪不愿透露,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不、不过,以后能期待一下相关的‘论文’吗?”
那位研究型法师还不死心,搓着手,眼中闪着光。
“最近我在研究‘魔法能量的湮灭与熵增问题’,在整理魔力消散的微观过程模型时遇到了瓶颈,您刚才展示的……”
“我对魔力能量的置换与时空场耦合……”另一人也试图搭话。
虽然理解这些研究者对知识近乎本能的渴求,但白流雪此刻实在身心俱疲,无心应付。
他礼貌但坚决地再次表达了歉意,然后迅速与众人告别,身影一闪,便已出现在远处协会提前为他准备好的、用于快速撤离的小型魔法“飞梭”旁。
很快,借助协会提供的便利,他连续使用了多个设置在关键节点的远程传送门,最终登上了返回阿尔卡尼姆天空岛的、专门为重要人物服务的“特快魔法列车”。
通往阿尔卡尼姆的特快魔法列车,高级私人包厢。
“呼……”
车厢包厢内,装饰典雅而舒适,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墙壁镶嵌着隔音与防护法阵,透过单向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被魔法护罩扭曲成流光溢彩的云海景象。
平时,白流雪会利用旅途时间,抓紧阅读资料或思考计划。
但今天,连续的高强度精神博弈、权能继承时的冲击、以及与灰空十月无形的交锋,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累死了……”
他仰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包厢的门已从内部锁死,窗外景象也无法窥视内部,提供了绝佳的隐私。
协会方面特意为他安排了这节独立的包厢,按理说,在抵达阿尔卡尼姆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
咚、咚!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为松懈、几乎要沉入浅眠的边缘,两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重”的敲击声,清晰地穿透了包厢的隔音法阵,直接“敲”在了他的感知上。
不,并非声音的“沉重”,而是“气息”的质感。
沉重、炽热、锐利,仿佛能切割灵魂……这绝非普通魔法师的魔力波动。
这是……“十二神月”的气息。
“哦哦……真是够了。”
白流雪没有睁眼,只是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
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一生中,很难遇到一位‘十二神月’的人,很多。”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高傲、又隐含着一丝刻意亲近的年轻女声,直接在包厢内响起,仿佛说话者早已置身其中。
“但一旦遇到一位‘十二神月’,命运就会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感觉如何?是不是很……‘荣幸’?”
“真是够了,”白流雪重复道,这次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包厢内柔和的光线,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累得要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将门向内拉开。
吱呀……
门轴发出细微的轻响。
门外,并非列车走廊,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淡淡橙红色光晕的、仿佛由流动的晚霞与微风构成的“空间”。
一个身影,姿态优雅地斜倚在门框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又似落日熔金般的鲜艳橙色短发,发梢俏皮地微微翘起。
身上穿着一袭款式极其华丽复古、长及脚踝的暗红色宫廷礼服,裙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火焰与旋风纹路。
礼服的剪裁大胆而巧妙,尽管覆盖全身,却将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胸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的颈间、手腕、手指、甚至发间,都佩戴着各种造型古拙、镶嵌着硕大而纯净宝石的耀眼首饰。
红宝石、火欧珀、日光石……每一件都散发着真实的、古老的魔力波动,而非魔法造物。
她手中握着一把装饰着金色孔雀翎羽与细碎宝石的巨大折扇,轻轻摇曳,带来一阵混合着昂贵香料与淡淡花香的暖风。
她的气质,与白流雪之前接触过的几位神月(银时十一月的淡泊,赤夏六月的狂暴)截然不同。
如果硬要比较,或许与“浅黄情八月”那种外显的、热烈的“情感”属性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张扬”与“物质化”。
“嗨~?白流雪。”
橙发女子用扇子半掩着唇,露出的橙色眼眸弯成月牙,笑意盈盈。
“我……可以进来吗?”
“只说事,”白流雪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甚至没有看她,“说完,就走。”
“哎呀,真无情~”
女子娇嗔一声,却全然不在意白流雪的态度,仿佛他冷淡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甚至增添了趣味。
她无视了白流雪话语中“说完就走”的限定,径自迈着优雅的步子,踏入了包厢,仿佛踏入自己家的客厅。
她走到白流雪对面的沙发,姿态曼妙地坐下,优雅地交叉起那双被华贵礼服包裹的长腿,然后“唰啦”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巨大折扇。
嚓啦!
一股无形的、奇异的“气息”随着扇子的展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并非攻击性的魔力,更像是一种“领域”或“结界”。
白流雪敏锐地感知到,包厢内的一切声音、气息,似乎都与外部列车空间产生了某种“隔离”,虽然物理上依旧相连,但信息传递被部分阻断了。
这是隔音、反探测、以及某种程度上的“空间隐匿”效果。
并非魔法阵,而是属于她自身“权能”的延伸运用。
“你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流雪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知道眼前这位是站在灰空十月一边的“千红秋九月”,他并未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紧张或敌意。
“重要的事情嘛,重要的事情……”
千红秋九月用扇子轻点下巴,故作思考状,橙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
白流雪沉默。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平等的对话。
对方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所谓的“帮助”,更像是“要求”或“交易”的粉饰。
“帮助?那就……听听看吧。”
白流雪不置可否。
“哎呀~”
千红秋九月拖长了语调,扇子摇得更快了,带起一阵香风。
“能得到‘十二神月’的请求,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你竟然只想‘听听看’?不可能的哟~我可不会白白说出我的请求~”
还没正式交谈几句,白流雪心中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女人的性格脉络。
自尊心极高,喜欢被瞩目、被奉承,行事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任性。
她将自己“十二神月”的身份视为最高筹码,认为只要亮出这个名头,就该得到无条件的重视与顺从。
“不过,毕竟是十二神月,自尊心高……也能理解。”
白流雪心中漠然。
“真没眼力见儿……”
“一如既往。”
“一直都是这样,那个女人。”
“……”
其他几位与白流雪存在联系的十二神月(银时十一月、青冬十二月、金刚七月、燕莲红春三月、绿林四月、淡褐土二月、浅黄情八月,乃至刚刚重新建立稳定联系的紫雳一月),祂们的“意识”或“低语”,此刻也透过与白流雪的联结,在他意识背景中“响起”。
语气各异,有无奈,有冷淡,有嘲讽,但共识是明确的。
说得客气点,是“没眼力见儿”。
说得难听点,就是某种程度上的……“愚蠢”与“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呼……”
白流雪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那,你总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我知道呀~”
千红秋九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橙色眼眸中闪着光。
“你要收集几乎所有的‘十二神月’嘛!但是,你也需要‘我的’力量,对吧?毕竟你的‘目的’,就是收集‘所有’的十二神月之力呀~”
“是的。”
白流雪坦然承认。
“这也是灰空十月的‘目的’。但是,为什么……我要‘答应’你的‘请求’呢?”
“嗯?”
千红秋九月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好笑。
“你需要‘我的帮助’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你误会了。”
白流雪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的是你的‘庇护’和‘力量’。但这,并非‘请求’,而是……‘必然’。”
“哈?”
千红秋九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扇子也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想法?你以为……我会随便‘给予’庇护吗?”
“有必要……‘给’你吗?”
就在白流雪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咚!咚!咚!咚!
包厢内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凝固”,紧接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起来,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存在感”与“威压”的共鸣!
列车的墙壁、窗户、乃至整个包厢的空间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与“颤抖”!
下一秒,一道道颜色、形态各异的、半透明的、却散发着毋庸置疑的浩瀚神性气息的“身影”,接连不断地,自白流雪身后的虚空中,如同从水底缓缓浮出般,“显现”出来!
首先是肌肉虬结、如同金刚铸造、散发着不动如山般沉重威压的金刚七月,他环抱双臂,沉默地屹立,目光如炬。
紧接着,是气质清冷如万古冰原、周身萦绕着淡淡霜雪的青冬十二月,他静静地悬浮,冰蓝色的眼眸漠然俯视。
银发流淌如时光长河、眼神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银时十一月,身影优雅而静谧地浮现,无声,却带来最深沉的压迫。
随后,带着春日暖意与生命芬芳的艳莲红春三月、周身缠绕着翠绿藤蔓与清新气息的绿林四月、脚踏大地、气息沉稳厚重的淡褐土二月、以及情绪外显、眼中燃烧着温暖火焰的浅黄情八月……
最后,是身影还有些淡薄、但紫色眼眸中已重燃坚定光芒的紫雳一月。
所有与白流雪建立了深刻联系、并愿意在此刻展现“存在”的十二神月,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如同某种意义上的“共犯”与“见证者”,将这不大的包厢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目光,或冰冷,或淡然,或好奇,或玩味,但无一例外,都牢牢锁定在了千红秋九月的身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红秋九月脸上的从容与高傲瞬间崩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苍白!
她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昂贵的礼服裙摆上,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了沙发靠背。
那一道道凝视着她的、属于“同类”却又隐隐带着“敌意”与“审视”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灵魂都在颤栗!
“难道你还没‘听说’?”
白流雪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包厢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提醒”。
“那位……碰了我‘珍贵朋友’的赤夏六月,他的……‘下场’。”
“!”
千红秋九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她当然“听说”了。
灰空十月曾亲口告知,赤夏六月因为扬言要占有白流雪的“朋友”(指重要之人),结果被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类少年,以某种未知的、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甚至被“夺取”了部分核心的力量与权能!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少年,只要他“愿意”,并且“条件”合适,他拥有足以“制服”一位十二神月,并“夺取”其能力的恐怖力量与手段!
而他身后这些已然“站队”的神月,更是证明了他拥有让其他神月“认可”甚至“追随”的可怕魅力与……威胁力!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千红秋九月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作为尊贵的、被无数生灵敬畏的十二神月,她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被众多“同类”围观下的威胁与胁迫?!
“是的,”白流雪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向前倾身,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那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橙色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在威胁你。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事实上,即使表面上如此从容,白流雪心中也绷着一根弦。
如果是一对一与全盛状态的千红秋九月正面对抗,他胜算渺茫。
“杀死”赤夏六月,是借助了洪飞燕的精神世界主场、对方的大意、以及诸多特殊条件才达成的险胜。
“如果有其他十二神月从旁协助,制服她或许可行,但对我自身的消耗和风险依然巨大。”
白流雪冷静评估。
“如果威胁得‘太过’,激起她玉石俱焚的反抗心理,那就麻烦了。”
以千红秋九月那极高、却又脆弱的自尊心,很可能因被一个“人类”如此威胁而感到奇耻大辱,甚至不惜以死相搏,闹个天翻地覆。
那种类型的“麻烦”,不如……
“不过,”白流雪话锋忽然一转,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与“坦诚”道:“我也不想真的与一位‘十二神月’为敌。毕竟,你拥有最强的‘切割’之力,是‘风’的掌控者,那对现在的我来说,同样非常‘危险’。”
“是、是吗?呵呵……”
千红秋九月愣了一下,苍白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退让”与“肯定”,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被轻轻松开了一丝。
适当的“鞭子”之后,跟上一颗不算太甜的“胡萝卜”。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
因为刚刚的“鞭子”抽得足够狠,足够震撼,所以此刻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肯定”与“示弱”,就足以让千红秋九月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产生剧烈的动摇。
“那么,”白流雪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谈论正事的姿态,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道:“让我们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嗯……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灰空十月’让你来的吧?”
“!”
被一语道破幕后主使,千红秋九月的表情再次僵硬,眼中的惊骇更甚,她的一切反应,似乎都逃不过这个人类的预料。
白流雪心中暗自点头,一切仍在掌控。
他保持着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用下巴指了指对方,示意她继续。
“来,从‘开始’到‘结束’,‘全部’说出来吧。”
“呃、嗯……我、我会说的……”
千红秋九月下意识地避开了白流雪的视线,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沉默注视着她的、半透明的神月身影,咬了咬下唇,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与矜持,如同被老师训话的学生,开始低声叙述起来。
看到那个向来眼高于顶、喜欢用华丽外表和任性行为掩饰内心的“疯女人”,被白流雪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教训”得服服帖帖,其他几位显现的神月,意识中也不禁掠过一阵复杂的“寒意”。
“现在看来……那家伙,连‘十二神月’都能随意摆布了啊。”
浅黄情八月在意识链接中感叹,语气复杂。
“嗯……现在,也不奇怪了。”
银时十一月淡然回应,仿佛早已预见。
“哈哈,我也被他‘教训’过,知道他有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就‘顺从’的力量。”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在这并不十分“惊讶”的群体反应中,紫雳一月的感受却最为复杂。
她与白流雪重逢、建立稳定联系的时间还不长,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一位强大的十二神月,在白流雪与其他神月的“联合威势”下,如此轻易地被压制、被逼问,总有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敬畏与一丝隐忧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不过……”紫雳一月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看着千红秋九月那副狼狈却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却又涌起一种奇异的、近乎“痛快”的感觉。
“看到那个总是戏弄、折磨其他弱小存在、自视甚高的‘疯女人’……被白流雪这样狠狠地‘教训’……或许,也有点……活该?”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继续静静地旁观着包厢内这场“审问”的进行。
窗外,魔法列车依旧在云海之上飞驰,带着一厢的“神明”与“变数”,驶向那座悬浮于天空的、名为阿尔卡尼姆的巨岛,以及那前方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接近“终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