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问路?
宋江感觉,自己隐约听懂了,却又不敢相信。
吴用看着他这副蠢样,心中那股智力碾压优越感,愈发浓烈。
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宋三啊宋三,你这脑子,莫非真在棺材里被尸气熏傻了?”
这声“宋三”,让宋江心头一震。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现在的吴用,已经不再拿他当头领,当哥哥了...
吴用根本没理会他的情绪,自顾自地冷笑道:“我问你,这世上什么人最靠不住?”
宋江第一反应,想说“阉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现在不就是个阉人吗?
“是赌鬼!”吴用那嘶哑的声音,在破败的土坯房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尤其是烂赌鬼!”
“他们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什么都能够放弃!”
吴用的嘴角,扬起极其狰狞的弧度,语气恶毒。
“王老三现在为我们所用不假。”
“可一旦他回过神来,发现咱们不过是两个被追杀的丧家之犬,根本给不了他想要的,甚至……他发现,把咱们两个的人头卖给武松那个逆贼,能换来比五品官更大的富贵时,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会背叛我们,将我们卖给武松那个逆贼,换取泼天的富贵!”
听到这话,宋江瞬间就被吓傻了...
武松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浑身战栗,瑟瑟发抖。
突然,宋江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吴用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加亮!加亮救我!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快!快想个法子!不能让他回来!杀了他!对,杀了他灭口!”
吴用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嫌恶之色更浓,用力一甩胳膊,将他甩开。
“杀了他?现在杀了他,谁去给咱们探路?”吴用拄着那根当拐杖的铁锹,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他现在,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他就是那块石头。”
“咱们,就是躲在石头后面的人。”
“官兵是河。”
“把石头扔进河里,看看这河水,究竟是深是浅!”
吴用的冷酷无情,让宋江彻底呆住了。
他想起了当初,吴用也是这般三言两语便将那血气方刚的杨再兴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仅利用他潜入东京城,更是利用杨再兴制造的混乱,成功潜入废园,见到了被幽禁的天子。
此情此情,何其相似!
原来,在吴用的心里,无论是杨再兴那样的英雄好汉,还是王老三这样的市井泼皮,都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而他自己,如今又何尝不是他手中最大的一枚棋子?
……
黄河渡口。
浊浪滔滔,奔流不息。
王老三怀里揣着那锭沉甸甸的碎银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渡口旁最大的一家茶棚。
“小二,上一壶最好的雨前龙井!再来两碟你们这最贵的果子!”
他将那锭银子“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引来周围茶客一阵侧目。
感受着那些或羡慕或惊奇的目光,王老三的心,舒坦到了极点。
他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外面那些扛包的苦力、摇橹的船夫,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一群凡夫俗子!
你们可知,老子马上就要当官了?
五品!
那可是五品大员!
等老子当了官,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东京城,把那些曾经赢过老子钱的赌坊掌柜、还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庄家,全都抓进大牢!
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给老子吐出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绯红的官袍,腰挎长刀,前有衙役鸣锣开道,后有丫鬟捶背捏肩,威风凛凛地走在东京街头的场景。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街坊邻里,全都跪在路边,对他山呼海啸……
他大摇大摆的走进赌坊,拿起桌上的骰盅,随意摇晃几下,放在桌面上。
赌坊老板陪着笑脸,拿起骰盅,做出努力的样子,却只敢摇出比他小的点数,不敢赢走他一个铜板...
“驾!驾!快闪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打断了王老三的黄粱美梦。
他皱着眉,不悦地朝外看去。
只见十几匹快马卷着烟尘,如旋风般冲到了渡口前。
为首一人,身穿绯红官服,面容清癯,正是开封府尹萧让!
他还没等马匹停稳,便直接从马背上纵身跃下,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可见其内心之焦急。
“封锁渡口!”
萧让站稳身形,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指着渡口,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所有船只,一律停航!任何人不得出入!”
“弓箭手!上箭塔!但有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其余人,给本官挨家挨户地搜!特别是酒肆、茶馆、客栈!但凡是形迹可疑之人,全部拿下!”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果决。
跟在他身后的衙役捕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如狼似虎地散开,整个渡口瞬间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茶棚里,王老三看着外面这紧张肃杀的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嘴角翘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来了!
果然跟那位大人说的一样!
朝中必有奸臣,要阻挠陛下的大计!
眼前这个当官的,行色匆匆,面带杀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那两位大人的对头!
王老三心中豪情万丈。
他觉得,自己建功立业、报效“陛下”的机会,来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神却在那些四处搜查的衙役身上滴溜溜地转。
他一定要想个法子,帮那两位大人拖住这些鹰犬爪牙!
只要拖到天黑,那两位大人就能安然渡河,到时候,自己的五品官,可就稳了!
就在这时,一名捕头带着两个衙役,快步地走进了茶棚,上下打量着所有茶客。
王老三心中,暗暗盘算,该如何引开这些衙役,为那两位大人安然离开争取时间。
突然,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