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远征已经无暇思考一个大副如何去指挥璇玑了，张口就来。
“司令。”
大副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情绪，几位不耐烦的道，“璇玑子系统的授权流程已经走完了！”
“战时条例规定，总指挥失能后系统抽调的指挥权在战事紧急期间不可逆，要恢复您的权限，需要军部重新下达任命文件，或者莫离元帅亲自授权。”
“您现在跟旗舰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楚远征盯着他，这次大副没有躲他的目光。
“而且。”
大副神色冷漠，“就算您的权限恢复了，您觉得各支队会听您的吗？”
楚远征怔住了，他说不出来。
“您坐在指挥椅上不吭声的那段时间，各支队的请求堆了满频道。”
“有人在频道里喊了不止一次请求旗舰回答，那时候是张水兰在核心节点方向顶着虫群冲击，坠星号一艘锋梭舰带着几艘船就冲上去了。”
“后来璇玑授权她接管指挥，她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全防线的部署重新排了一遍，各支队现在打得很稳，您觉得各支队现在是想看到您恢复权限，还是想看到张水兰继续指挥？”
楚远征的呼吸变重了。
他眼中开始弥漫血丝，死死的盯着大副，声音开始提高。
“你是在教训我？你一个舰桥大副，你是在教我怎么做舰队司令？”
“我没有教您任何事。”
大副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还是背在身后。
“我只是把旗舰当前的状态报告给您，您问张水兰是谁，我回答了，您问权限怎么恢复，我回答了，至于各支队怎么想，您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楚远征的脸涨红了。
他转向舰桥上的其他人，声音大了起来，“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么想的？我楚远征在第二舰队干了这么多年，你们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架空？”
但这一刻的舰桥上没有想接话。
有人低头看控制台，有人假装很忙，就是没人看他。
楚远征的火气在胸腔里涨得快要压不住了。
他想到姜远洲，回忆起了当初自己怎么被放到这个位置上！
这么多年来第二舰队在铁幕防线上的日子里，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张水兰！”
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恨意，“一个东篱来的，不知道从哪个预备阵位里钻出来的人！她凭什么接管第二舰队？她有什么资历？她打过什么仗？她...”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她接了您的烂摊子稳住了。”
大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的同时对于楚远征来说又很残酷。
楚远征猛地转向他。“你给我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你他妈...”
楚远征最终还是没能保持自己的涵养。
“张水兰是个什么东西！她也配指挥舰队！”
“还有你！当初是我选的你！我不选你你就是一个废物！”
“现在给老子装起来了？”
“别他妈提那什么璇玑，一个人类创造的智能生命，凭什么凌驾在人类之上！”
“我要求...”
楚远征的话越来越难听，声音越来越大，舰桥上的其他人开始交换眼神。
有人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楚远征没注意到这些，他只觉得胸口那股火快把他烧穿了，不骂出来不行。
其中骂张水兰璇玑莫离和大副最多。
而大副也没有还嘴，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内部通讯按钮。
“安保组，舰桥，有人需要被控制。”
楚远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舰桥两侧的舱门就滑开了。
四名安保人员走进来，径直走向楚远征。
“你们干什么？”楚远征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舰队司令！你们敢动我？”
安保组长停在他面前，敬了个礼。
“楚远征先生，璇玑子系统指令，您当前处于心理失控状态，需要接受医疗评估和情绪稳定处理，请配合。”
“你叫我什么？”楚远征神色错愕的看着他。
“楚远征先生。”
“你他妈的！”楚远征直接抬手，但是保安组长仅仅是抬手就挡住了他。
“警告一次。”
楚远征更加愤怒了，“璇玑子系统？璇玑管得着吗？我是军部任命的司令！你们放开我！”
“警告两次。”
“你们是...”
这次安保组没有等他说完。
两个人上前一步，一人控制一只手臂，动作流畅无比的给他上了手铐，完全不给他挣脱的空间！
“我会向军部申诉！我会让姜远洲来处理这件事！你们等着！”
安保组把他带出了舰桥。
舱门在身后关闭，把他的声音隔在了外面，舰桥上安静下来。
另外一边的坠星旗舰。
缺口稳住后的两个小时里，张水兰一直在做优化。
她把各支队的轮换频率调到了理论上的最优值，让锋梭舰的火力窗口尽可能均匀地覆盖整个防线正面。
重熔星堡舰的主炮充能周期被压到了安全阈值的下限，每一轮齐射的间隔比标准操作流程短了将近一半！
掠影舰的近防相位矩阵在轮换散热中维持着最高覆盖率，璇玑给出的数据说防线的运转效率已经达到了当前兵力配置下的理论极限，张水兰信了，她觉得差不多了。
她也是第一次打这种级别的战争！
东篱星域那时候，虫族战线之上，她最多指挥过一个中队，面对的虫群规模从来没有超过现在铁幕防线的十分之一。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一个缺口在虫族的战术体系里意味着什么。
如果莫离在舰桥上，他看到缺口边缘虫群构筑速度的异常，会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虫族正在把这个缺口标记为优先突破方向。
缺口已经成了虫群在整个铁幕防线上最明确的战术目标，后续的虫群集群会向这里集中，规模会远超此前任何一波冲击！
这时候的莫离会立刻向军部请求大规模增援，调铁壁堡垒群的协同火力，调其他舰队的预备队，在虫群主力抵达之前把缺口重新封死。
但张水兰没有这个意识，甚至哪怕是如今的炎龙都没几个人有这个意识，因为他们都猜测不到这次母虫进攻的决心！
只有莫离能够通过母虫各处的手段布置与兵力猜测到...
张水兰看着战术面板上虫群信号的密度在缓慢增加，判断是正常范围内的兵力补充。
于是把新到的虫群个体纳入了现有的火力分配方案，调整了几个支队的射击窗口，觉得还能应付。
结果就是虫群爆发了！
传感器最先捕捉到的是深空方向的异常信号，璇玑的子系统在虫群进入探测范围的第一时间标出了信号特征，张水兰看到那个读数的时候愣了一下。
信号密度是从探测范围的边缘同时涌进来的！
整个深空方向，从铁幕防线的正前方一直延伸到传感器最远探测距离的边缘，虫群信号连成了一片。
“璇玑，请求特殊渠道信号密度估算！”
张水兰急忙开口，使用璇玑子程序的时候大部分指令都是需要请求的，子程序不存在璇玑本体那般强大的运算能力。
所以算力只能分配出去。
但这边情况紧急，璇玑子程序其实是一直在看的。
这次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的线程在反复核对数据。
“初步估算，当前向铁幕防线方向推进的虫群总量是此前冲击总和的两倍以上，其中至少有四支的规模是主力集群级别！
“正在向缺口方向集中。”
张水兰的手停在控制台上，神色僵硬。
果然舰队司令不是这么好当的！
而坏消息还未结束。
“虫群的运动轨迹显示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主力集群全部指向铁幕防线的缺口区域，虫族正在把这个缺口作为整个防线的突破点。”
眼前星图缺口区域的红色信号在快速增厚，主力集群从不同方向合拢，形成洪流汇入同一个漏斗。
她的防线其他段位的虫群压力反而在下降，虫族把兵力从其他方向抽调走了，全部集中到了缺口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