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震天的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响彻云霄。
无数大乾将士看着城外那片被雷霆犁过、化为焦土的敌营,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只剩下快意与自豪。
“大乾必胜!”
站在城楼中央的秦长生,面容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焦土,望向十里之外重新安营扎寨、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联军,眼神依旧凝重。
四门万雷阵虽强,但消耗亦是巨大。此番出其不意,重创了敌军的锐气,可玄西联盟的根基未损,那五尊道皇境的老怪物,更是一个没死。
“邓将军,辛将军,张将军,陶将军。”秦长生收回目光,对着刚刚落回城头的雷部四将郑重抱拳,“此战,四位将军居功至伟。”
“殿下言重了,分内之事!”邓忠豪迈一笑,声如洪钟。
“不错,能将那帮杂碎劈得哭爹喊娘,痛快!”辛环晃了晃手中的雷公钻,眼中雷光闪烁。
秦长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转而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各部加紧戒备,修复城防阵法,救治伤员!敌军虽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是!”
亲兵传令而去,秦长生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带着一队亲兵,亲自从南门城楼开始巡视。
他一路走,一路看,从南门到东门,又从东门到北门,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防务的细节,慰问着每一队疲惫的守军。
最后,他走进了设在城主府后院的伤兵营。
刚一踏入,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药草味便扑面而来。
营帐里,密密麻麻躺满了受伤的士兵。有的半边身子被魔火烧得焦黑,有的身上插着森白的骨刺,更多的则是中了血魔老祖的血毒,脸色发黑,气息奄奄。
医官们个个满头大汗,在伤员之间穿梭忙碌,一碗碗汤药、一瓶瓶丹药如流水般送进去,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长生殿下!
有人看到了秦长生,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躺着,别动!”
秦长生连忙快走几步,按住一个正欲起身的断臂士兵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稳住了他的伤势。
他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个空药瓶,看了一眼,转头问向旁边一位满脸疲惫的医官:“丹药还够吗?”
那医官连忙躬身回道:“回殿下,寻常的疗伤丹药暂时还够。只是……只是治疗血魔阴毒的清魂丹,消耗实在太大了,库存已经告急。”
秦长生点点头,面色沉静:“我知道了。稍后我便让人从我的私库里调一批顶级的清魂丹过来,务必让每个中毒的兄弟都用上最好的药!”
“是!多谢殿下!”医官顿时大喜过望。
秦长生又走到那个断了胳膊的士兵床边,见他伤口包扎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便毫不犹豫地拿起旁边的干净布条,蹲下身,亲自为他更换。
那士兵看着近在咫尺的秦长生,激动得脸庞涨红,嘴唇都在哆嗦:“殿下,您……您万金之躯,怎能……怎能做这种粗活……”
“怎么不能?”
秦长生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绷带,一边用灵力清理着伤口,动作不快,却极为仔细。
“你们在城外,用血肉之躯冲锋陷阵,为大乾流血拼命,个个都是我大乾的英雄。我给英雄换块绷带,算得了什么。”
周围的伤兵们看着这一幕,许多铁打的汉子,眼眶都红了。
他们当兵吃粮,征战沙场多年,见过高高在上的将军,见过发号施令的主帅,却何曾见过一位身份尊贵如天潢贵胄的殿下,会亲自蹲下来,为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包扎伤口?
“殿下,您放心!等俺伤好了,俺还上阵杀敌!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一个士兵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道。
“对!誓死守城!”
“誓死追随殿下!”
一时间,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汇成一股洪流。
秦长生包扎好伤口,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坚毅的脸庞,沉声道:“兄弟们,我知道,这些天大家都很苦。敌军数千万,如蝗虫过境,比我们多,比我们强,这一仗,打得无比艰难。”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愈发铿锵有力。
“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驾临西疆!到时候,就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将这群杂碎彻底碾碎的时候!”
“现在,我们多撑一天,就多一分胜算!我秦长生,在此立誓,将与诸君一同坚守这磐石城!”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整个伤兵营,所有能开口的士兵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浪冲天,震得营帐顶棚都在嗡嗡作响。原本因伤痛和绝望而有些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熊熊战意!
出了伤兵营,跟在身后的亲兵队长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您对他们……太好了。”
秦长生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我们拼命的兄弟。我这个做主将的,若连一句暖心的话,一点实在的举动都没有,如何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赴死?”
他比谁都清楚,兵法万千,攻心为上。
只要军心不散,这座城,就永远不会破!
……
雷阵的威慑,终究是暂时的。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玄西联盟像是疯了一样,发动了大小十七次进攻。
玄机子以阵破阵,血魔老祖血海滔天,骨魔更是召唤出无尽骨海,驾驭着一辆辆以道皇凶兽骸骨炼制,能够撞碎虚空的“碎界魔龙车”疯狂撞城。
你来我往,血战不休。
磐石城如同一座风雨飘摇中的礁石,虽然次次都将狂涛打了回去,可自身也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代价,是巨大的。
疗伤的丹药、催动大阵的灵石、城防用的雷火弹,消耗了足足七成。城中储备的粮草,也只够大军再撑半个月。
更麻烦的是,几位主将,几乎人人带伤。
苏墨为了对抗玄机子,数次强行催动阵法,神魂受损,脸色苍白如纸,伤势时好时坏。
天玄子独战血魔、骨魔两大凶人后,灵力消耗过巨,至今都未曾完全恢复。
石峰被金翅王的空间法则抓伤,伤口处始终有空间之力残留,难以愈合,一身炼体神通无法全力施展。
就连战功赫赫的雷部,储备的雷石、符咒,也消耗了近半。
这日,城主府议事厅内,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重。
“长生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青阳真人率先开口,“敌军虽然也损失惨重,可人家有数千万之众,耗得起。再这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我们。”
“是啊。” 黑水娘娘也面带忧色,“要不……派人杀出重围,回天宫求援吧?再晚,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秦长生身上。
这半个月的浴血奋战,已经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圣域之主,对这位年轻的殿下彻底心服口服。他有勇有谋,临危不乱,身先士卒,还体恤下属,几乎是一位完美的主帅。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绝对的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光靠意志,是撑不了太久的。
秦长生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大厅内一片死寂。
其实,他早就想求援了。
只是他心里憋着一股劲。皇祖父将整个西疆战事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和考验,他不想一遇到真正的困难,就哭着跑回去找大人。
可现在,确实到了极限。
再硬撑下去,不是勇武,而是愚蠢,只会白白葬送这满城将士的性命。
“好。”
许久的沉默后,秦长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是时候,向天宫求援了。”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李逸尘身上:“逸尘,此事非你莫属。你亲自跑一趟,返回天宫。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如实禀报给皇祖父。”
“我?” 李逸尘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殿下,我若走了,这城防……”
“城防有天玄他们在,再撑几日没有问题。” 秦长生打断了他,“你的速度冠绝全军,由你去,我最放心。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突围!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恋战,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天宫!”
李逸尘看着秦长生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抱拳:“……是!殿下放心,逸尘必定将援兵带回!”
“嗯。” 秦长生走下主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小心。”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李逸尘带着十几名修为最高的御龙剑修,尽皆换上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衣,从防守相对薄弱的北门,悄无声息地潜了出去。
他们化作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趁着夜色与阵法的掩护,如鬼魅般穿过层层封锁,直奔大乾天宫的方向,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
与此同时,大乾天宫金殿之内。
仙雾缭绕,神光万道。
秦牧高坐于帝座之上,周身仿佛有万界生灭的景象在流转,威严不可直视。
下方,太子秦天、东厂曹正淳、锦衣卫指挥使青龙,皆垂手肃立。
“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青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锦衣卫密报,磐石城战事吃紧。长生殿下虽屡出奇计,重创敌军,但玄西联盟势大,麾下道皇强者众多。殿下麾下终究多是新附的圣域之主,并非我大乾嫡系精锐,战力与配合上,终究差了一筹。据探子回报,如今城内丹药、灵石消耗巨大,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
“哼,一群乌合之众,也敢与我大乾为敌。”
一旁的东厂提督曹正淳冷哼一声,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阴柔的杀气。
“不过话说回来,长生殿下此番表现,当真是让奴婢刮目相看。以弱敌强,面对五尊同阶道皇,硬是守城半月而不破,斩敌数百万,此等战绩,已是人中之龙,不堕我大乾皇室威名!”
秦长生的父亲,太子秦天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自豪,对秦牧躬身道:“帝父,长生这孩子,性子像我,也像您,从不肯轻易低头。此次西疆之战,对他而言,是一场极好的磨砺。”
整个大殿,唯有帝座之上的秦牧,从始至终都未曾睁开双眼。
他听着下方的汇报与议论,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对磐石城的危局,没有丝毫的担忧。
“磨刀石,不错。”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朕的皇孙,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将来如何替朕征伐万界?”
他顿了顿,仿佛在思索一件有趣的事情。
“传令下去,天兵天将、各大军团,按兵不动。”
此言一出,秦天和曹正淳等人皆是一愣。
只听秦牧那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才刚刚有趣起来,玄西联盟那几个老东西的底牌还没出尽,长生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么快就出手把他们捏死了,岂不是……太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