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紧张的望向刘镇庭,要是庭帅说 “你留在国内管好这边就行”,那他就真的是被打入冷宫了。
刘镇庭看着刘枫那副患得患失、脸都白了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你小子心里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觉得我卸磨杀驴,要把你挂起来了?”
刘镇庭笑着摇了摇头,锐利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温和,并用柔和的语气说:“你刘枫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是什么人,我心里很清楚。”
“忠诚,能干,还最懂得分寸,是我一直都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只要你能继续保持这份忠诚,不管是在我的身边,还是未来的砂拉越那边,都绝对不会缺少你的位置!”
顿了顿后,刘镇庭压低了嗓音,眼神深邃的说:“况且,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就当个保卫局局长,一辈子就跟情报工作打交道?没有更上一层的心思?”
听完刘镇庭的这些话,原本因为被分权而感到惶恐不安的刘枫,猛地抬起头。
刚才的失落、惶恐、不甘,瞬间烟消云散,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他这才明白,庭帅这不是在削他的权,而是在帮他慢慢洗去身上的“特务”标签。
在为他未来在砂拉越王国走向更高的位置,铺设一条长远的道路!
刘枫瞪着那双已经红润的眼眶,嘴唇抖动着说:“这...庭...庭帅,您...您原来没打算放弃属下...”
面带微笑的刘镇庭,微微颔首着:“你是我从嵩县带出来,并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的 ,我为什么要放弃你?”
“之所以还让你留在国内,是因为国内的情报网是你一手搭建起来的,盘根错节,换了任何人接手,我都不放心。”
说罢,刘镇庭收回手,语气郑重了几分:“等将来,我豫军全部转移至海外时,只要你一如既往地保持忠诚,你的地位,绝对不会比现在低!”
“是!”
刘枫猛地挺直腰杆,双腿并拢,“啪” 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多谢庭帅的信赖,卑职一定继续保持下去!”
当天晚上,刘镇庭回到大帅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可他刚进入大帅府,就被父亲的侍卫长陈大力带到了大厅。
等刘镇庭来到大厅时,看到他的父亲——堂堂的豫军大帅刘鼎山,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绸缎便服,孤零零地端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主位上。
看刘鼎山的神态,显然是一直没休息,专门在这里等着儿子归来。
听到声响,原本低着头在沉思的刘鼎山抬起头,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儿子。
他没有问军务,也没有问其他事情,只是沉重地长叹了一口气,满脸不舍的说了句:“儿啊…真就要非走不可吗?”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声音里也透着一个寻常老父亲的沧桑与不舍。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派军人,他和所有的老一辈人一样,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故土、根脉。
河南是他的老家,洛阳和嵩县,更是他的根。
所以,他很舍不得儿子远渡重洋。
刘镇庭没有吭声,而是脱下身上披着的大衣,递给旁边的副官。
而后,缓步走到父亲面前,拿起茶壶给父亲的茶碗续上热水。
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他们父子俩的脸。
看到这一幕,陈大力和刘镇庭的副官对视了一眼,相继走到了大厅外。
“爹,必须得走了。”
刘镇庭当然明白父亲的心思,语气沉重的解释着:“国内的局势太复杂了,各方势力互相掣肘,咱们豫军的上限已经被死死卡住了。”
“况且,官场讲究个“不进则退”,可如果我们刘家想要再进一步,就得打内战!”
“否则,不仅咱们刘家没有活路,也没办法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
“可要是打内战,最终获益的不是我们,也不是他老蒋,更不是其他国内势力,最后只能是日本人和列强占便宜!”
“与其这样在国内“温水煮青蛙”般的耗着,不如提前到海外发展!”
“将来不仅可以跟国内守望相助,也可以私下资助国内抗击日寇。”
“往大了说,也相当于是给咱们华夏民族开疆扩土了!”
“更重要的是,这也算是给咱们刘家、给跟着咱们的弟兄们重新找一条退路,也相当于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刘鼎山听后没说话,而是端起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后,不仅嘴中苦涩,心情也愈发的苦涩。
“哎...”
沉默了片刻后,刘鼎山面色沉重的念叨着:“鸾臻和安雅走了,我的宝贝孙子、孙女也都带走了,这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还有你在南洋新娶的两房媳妇,我这个当爹的,连面都没见过呢…”
中国式的父子关系是很神奇的,父亲总会觉得儿子还不够成熟,不够优秀。
总会去担心儿子的一切,并期盼着不知何时,才可以——望子成龙。
可是,当儿子真的长大后,有了自己的主意,并真的得到自己的认可,变成“龙”之后,做父亲的又会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了。
甚至当这一刻来临后,当父亲的才会真正的觉得自己老了,变得絮叨起来了...
听着父亲从不曾有的“抱怨”,刘镇庭心中满是愧疚,暗自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的说:“没办法,爹。”
“既然时代选择了咱们刘家,那咱们刘家,就必须担起这份该有的责任…”
刘鼎山望着儿子那张早已褪去青涩、满是风霜与威严的脸庞,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粗犷笑容,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中!反正你小子的脑袋瓜子比老子的灵光。”
“你做的决定,肯定错不了,爹听你的。”
望着父亲那很勉强的笑容,刘镇庭心里越不好受。
“爹,辛苦您了。”
望着强颜欢笑的父亲,刘镇庭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涩的说:“还好有您坐镇洛阳,否则儿子可真是分身乏术了。”
“嗨!说着干啥?”
刚开始,刘鼎山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可下一秒,他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辛苦啥啊… 要说辛苦,也是我儿辛苦。”
说着说着,刘鼎山突然别过脸,用粗糙的大手蹭了蹭眼角,声音有点发闷的说:“要怪,就怪爹是个粗人,啥都不懂,啥事都得让我儿来亲自操办。”
“这一年到头的,你不停的东奔西跑为咱们这个家操劳,甚至...甚至,还差点死在了南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哽咽道:“爹...爹那天接到鸾臻的电报,我差点觉得天都塌了...”
“什么大帅,什么荣华富贵,都是狗屁!”
“连自己儿子都保护不了,我他娘的,算什么老子?”
刘鼎山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声音却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和你娘…可就你这一根独苗啊!”
“你要是真没在南京,你让爹…让爹,怎么跟你娘交代?”
“怎么去九泉之下,给咱们刘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说着说着,这个在战场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一下的豫军大帅,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肩膀微微抖了起来。
他努力低着头,用袖子蹭眼睛,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掉眼泪,尽量的保持着父亲的威严。
望着明明双肩都已经抖如筛,还强撑着体面,不能大声哭出来的父亲。
原本心情就有些沉重的刘镇庭,心中一暖,鼻子一酸,双目也不由自主的湿润了起来。
穿越至今已经四年了,他已经习惯了父亲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刘大帅,习惯了父亲当天最坚实的后盾,
但却忘了,父亲也会老,也会因为担心儿子,偷偷掉眼泪。
“爹!对不起!”
“这些年,儿子东奔西跑,没在您和娘身边尽孝,还总让你们担惊受怕,都是儿子的错!”
说罢,刘镇庭双腿一曲,“哐当!”一声,就直接跪在了刘鼎山的面前,“咚咚咚”的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儿啊,你这是干啥,赶紧起来!咱们父子俩之间还用这个吗?”刘鼎山没想到儿子会这般样子,连忙站起身,想要拉起跪在地上的儿子。
“爹!这是儿子应该做的!”依旧跪在地上的刘镇庭,带着哭腔哽咽着。
“三年了,儿子一直东奔西跑的,全靠您老家坐镇洛阳。”
“儿子什么都懂,知道您和母亲每次都很挂念儿子,都是儿子不孝顺...”
听着儿子发自肺腑的情感诉说,刘鼎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硬生生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而后,手上一用劲,硬是将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儿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之后,又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自己脸上的泪,嘴硬着说:“咦!哭啥哭啊!又不是生离死别,这弄得跟啥似的!”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别哭了!”
“要是让你娘看见了,还以为老子这个当爹的,又在欺负你了!”
说罢,刘鼎山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训斥道:“娘了个脚的!你小子要是真觉得对不住老子,等到了南洋那边,就多娶几个媳妇,多给咱们刘家开枝散叶!”
“行!没问题,爹!”
刘镇庭看着父亲强装出来的爽朗,心里又暖又酸,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紧跟着,眼珠子一转,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着说:“不过,您别光说我,您现在年纪也不大啊,也抓紧时间再给我添几个弟弟妹妹啊...”
“咦!你这逑娃子!”
原本还有些难过和伤心的刘鼎山,忽然一愣,当即笑着骂道:“我看你是欠收拾了,还敢开你老子的玩笑!”
“哈哈哈!”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笑出了声。
沉闷压抑的离愁别绪,就在这对父子相视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夜还深,可大厅里的灯,暖得很。
父子俩之间,再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可他们父子彼此之间的心意,却早就藏在心里了。
他负责守着家,他负责打天下!
这就是刘家的父子,一个在后方撑着天,一个在前面拼着命,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跟着他们的弟兄,为了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说实话,为了剧情推进,我刻意减少了刘鼎山的剧情。)
(其实,从真实角度来说,刘鼎山这个父亲的角色都很重要。)
(毕竟,主角刚穿越过来,除了他爹当他的依仗,帮他守着后方,换做是谁,能让主角放心?)
(可就因为刘鼎山这个角色,导致书评区点赞最高的差评,基本上都是在喷刘鼎山的无能和多余。)
(哎....我也是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