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后面还能集结多少兵力，积石峡能守几天?”他问。
大衍武器精良，军卒素质也不错，他们一次出动十几万人，他们这边只能多不能拆少才能有可能和对方正面碰一碰。
“短时间最多十五六万人。如果工事能抢修出来，加上咱们的兵力，守七八天应该没问题。”
副将回答得很谨慎，“但大衍军有震天雷，峡口那些碎石墙不一定扛得住。”
震天雷是大衍军独有的攻城利器，再厚的城墙遇到那东西，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这两年他们打了周边几个国家，就没有一个城池能挡得住。
“七八天够了。”风垣说，“各部援军最快五天就能到，加上羌人骑兵，我们在兵力上不输大衍。只要在积石峡拖住沈剑，等援军到了，三路合围，大衍军就成了一锅夹生饭。”
他说得很有底气，但屋中没有人接话。大家都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各部援军和羌人骑兵能不能按期到达，全看各部的领主愿不愿意来。
那些领主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大衍军还没打到家门口，谁愿意把自家的兵派出去送死?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将领小声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将军，末将听说甘谷那边，大衍军驻扎了三个月，不但没烧杀百姓，也没有劫掠百姓。”可以说，比他们自己的军卒还要守纪律。
听了这话，风垣的脸色就是一变，大衍军的所作所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来说，西羌军确实比不上大衍军，但是让他整肃军纪，比等着各部援军救援还要难。
“你想说什么?”
一见风垣臭着一张脸，年轻将领赶紧低下了头“末将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帐中也都听见了，他们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迅速移开。
这个年轻将领说的是一个事实。甘谷，定远，平昌三城落入大衍军手中之后两，大衍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
甚至有流言，明年这几地也能领到大衍的高产良种，这三城原本浮动的人心也因此在慢慢被收拢。
如果明年大衍兑现诺言，那三城就真的要成为大衍的城池了。
甚至有人想到如今的大衍有钱，赋税更低，官员更清廉，军队更有纪律。跟在风垣后面打一场必输的仗，图什么?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西羌的土地上疯长。没有人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八月三十日，大衍中路军前锋抵达积石峡。
积石峡是湟水河谷最狭窄的一段，两岸山势陡峭，河道在这里收窄到只有几十丈宽。
西羌军在峡口东侧依托山势修筑了一道石墙，墙后摆了床弩和投石机，两边的山头上还布置了弓箭手。从正面看，确实是一道易守难攻的防线。
沈剑没有急着进攻。他骑马到峡口外两里的一座小山上，用千里镜看了半天，然后把几个将领叫到跟前。
“正面硬攻伤亡太大。”他望着自己方才画的积石峡地形图，“峡口这个地方，守军能打到我们，我们打不到他们，地形对我们不利。”
“那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先用火药洗一次地？”先锋将霍绥问。
他在三岔道几年，月浮光有时无意中露出来的话，和一些不要脸的打法，全被他们这些人学了透彻，还有举一反三的倾向。
他爹霍英身为兵部尚书，年轻时战阵之上也是足智多谋的智将，没想到有一天家里的老二打仗能这么野，野路子的野！
霍绥和他蔡炳、魏延等人也参与了攻打背离之战，积累了不少的军功，这次西羌战事结束，只要表现好，封个爵也不是不可能。
沈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地图说“积石峡不止峡口一条路。你们看这里。”
他的手指在峡口南侧的山脉上划了一条线，“这条山谷可以从南面绕过去，翻过这座山梁，就能直接插到峡口后面。守军的粮道和退路都在那里。”
霍绥凑过去看地图，皱起了眉头。“将军，这山谷骑兵走不了，路太窄，步兵也得一个一个过。而且翻山梁的话，带着辎重走不上去。”
他眼睛一转，“要不我带人过去埋一批地雷，有拿东西把门，我们不用过去说少人就能退路给他们堵死。”
沈剑忍不住瞟了眼他一眼，霍绥在自己这里，魏延和蔡炳在另两路军中，这小子如此，那另两人应该也不会少折腾。
“行吧，你带队找些熟手，弄快点，免得我们这边耽误太久那边再起疑。”沈剑看着霍绥，“霍绥，你们是去布置地雷，不是去偷袭，你别做多余的事。”
不是他信不过霍绥，实在是从月军里出来的这些人，不管是将军还是军卒，脑子都过于活跃了，打法也过于‘灵活’？
反正他领教过几次，每次都是出其不意，尤其是小股作战，你用一千人都有可能被他们一百人揍蒙还摸不到人家的尾巴。
霍绥憨憨一笑，嘴角的酒窝浮现，“将军放心，霍绥有分寸。”
沈剑在心里腹诽，你有分寸？我要不说，你都不知道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谁能想到，这个笑起来有小酒窝，看着挺憨厚的青年，能说出先埋地雷，再用投石机装上炸药轰，最后白磷洗掉这么狠的话，都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