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初中时代,心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反叛,但是又毫无反抗和释放的办法。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答:“好,我会派人过去查看。”
“嗯。”电话那头的萧临点了点头,“不要挂断,这次的事情你们恐怕解决不了,我会指导你们怎么处理。”
“好。”纪知然把手机交还给叶城,他示意宋舟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之后,宋舟就转身进了森林之中。
整个营地变得安静下来,纪知然皱着眉头遥遥望着黑暗中的废墟,其他人也各自戒备着,关注着森林中的一切动向。
天空中的流星雨仍然没有停歇,整个森林仍然光影轮转,唯一的声音就是叶城和萧临聊天的声音。
“老板,你大半夜来陪我,老板娘不会吃醋吧?好可怕,不像我,这么温柔活泼。”
“好可怕是对的。”萧临略带疲惫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醋,但她吃醋了的话,会把你脑袋拔下来。”
叶城嘎了一声,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大鹅。
“注意,不是砍也不是拧,是拔,一只手抓你的后颈,一只手扣你的鼻孔,轻轻发力,就拔下来了。”
那边的叶城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说道:“那……老板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特产,我……我给她带点回去。”
萧临斟酌了片刻:“脑子吧,她好像喜欢收集得罪过自己的人的脑子,会泡在罐子里。”
一旁的徐青听得满头都是汗,这就是刚刚善意帮助他的那个女人吗?
而纪知然也有些烦躁,他一直以为在静星山脉周边的六境,他是最强的,他也是人们口中那个最有可能冲击第七重的超凡者。
但是现在,面对这样诡谲的场景,他却只觉得手足无措。
……
这里距离易青山死去的地方不远,宋舟正在快速向那里穿行。
易青山死去了,然后又被这片森林复活了……
虽然易青山是他的朋友,但死而复生这件事他仍然无法接受。
不是接受不了易青山复活,而是恐惧潜藏在复活背后的那种恐怖力量。
毕竟他见到的易青山,甚至和易青山本身的性格都截然不同。
森林的土壤是干燥的沙石土壤,也没有任何落叶,再加上那明亮到异常的星光,他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易青山死去的地方。
易青山残破的尸体,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森林之中,尸体很干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极度惊恐。
所以……易青山真的死了……
第一次见到易青山尸体的时候,他几乎只有震惊和愤怒。
此时,一种巨大的悲痛后知后觉地塞满了他的心脏,此刻他无比希望死去的不是易青山。
其实他也无比希望死去的不是易青山,希望易青山真的还活着,但事实此刻就在眼前。
现在还是先回去复命吧,毕竟那个看起来和易青山完全一样的怪物,此刻就在他们营地。
鬼知道那个怪物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一抹反光突然闪过了他的眼睛,那是拉链的反光。
不是易青山衣服上的拉链,他死亡的时候头部歪向一边,这个拉链就在他的后脑下方。
细细长长……直接嵌入皮肤……和血肉组织结合得极为融洽。
宋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易青山身上……长着拉链?他怎么不知道?
他蹲下身子,扯开尸体上几乎和血肉融为一体的织物,拉链长长的,一直贯通背部。
他把拉链缓缓拉开,拉链下面是……另一层皮肤。
他看到的易青山,只是一张皮?
他猛然用力将那一层皮扯了下来,然后看见了……半只巨大的、无毛的、看起来颇为像人的……老鼠。
宋舟突然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易青山不会这样死的,以易青山的实力怎么可能死得这么草率?
一切都是叶城的骗局,太明显了,真是可笑,他们居然还都信了!
恐怕那个假的易青山,也是被叶城找来的!
不行,他必须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纪知然。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只巨大老鼠的后颈上……仍然有一条拉链。
一种莫名的茫然感涌上了宋舟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捏住那个拉链,然后缓缓拉开。
这只老鼠的皮也被揭了下来,随后宋舟看清了隐藏在老鼠皮下面的那张脸。
那是……易青山的脸。
宋舟又开始慌了,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还有。
果然,他再一次看见了后脑的拉链。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一次他会拉开拉链,揭示尸体的真面目,然后停手,不再去揭示下一层了。
这样一来真相是不是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个了?
想到这里,他慢慢地拉开拉链,揭下了那一张皮,看着皮下的那张脸,他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脸。
宋舟,他自己,只剩下残破的身躯,躺在冰冷的沙石地面上,变成了一具丑陋的尸体。
不,这个答案他绝对不接受!!
拉链还在,他还可以改变……
他颤抖着拉开拉链,扯下这张皮,这一次露出的又是易青山的脸。
宋舟看着那张脸发呆,他想就这样离开,然后回去告诉纪知然,说易青山已经死了,他看见尸体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死的本可以不是易青山,明明还有那只老鼠,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说不定还有别的,除了自己和易青山之外的其他东西。
他蹲在那里,开始一层一层地不断剥开。
他自己……
易青山……
他自己……
易青山……
他自己……
易青山……
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宋舟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他就这样一层一层揭开。
“明明是有老鼠的。”他喃喃自语,“明明就是有老鼠的,我看见了的。”
但是那老鼠好像一直在躲着他,那些皮在他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也没有再见到过那只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