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在不停下沉。
一直沉到深海七千米。
这里没有窒息感,没有压迫感,只有一种脱离尘世的宁静。
眼前的阳光依旧明媚,像是被溶解在海水里,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带,又像是有生命的鱼群,在湛蓝的海水中缓缓游动、摇曳。
他心神宁静。
那种宁静不是刻意追求的结果,而是自然而然的沉浸,像是回到了万物诞生之前的混沌,回到了时间还没有开始的地方。
身後传来一道道诱惑的声音。
有的在呼喊他继续下沉,去往更深、更暗、更神秘的地方。
有的在呼唤他回头看一眼。
可青泽没有任何回头的念头。
他依旧静静看着面前,看着那些流动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轻轻的鸣响,像是有人用指尖弹了一下水晶杯。
面前的海水震荡出一圈圈涟漪,那涟漪向外扩散,搅碎了那些游动的阳光,模糊了那些果冻般的质感。
於是,他醒来了。
卧室里。
窗帘拉着,将清晨的光线过滤成一种朦胧的昏暗。
只有边缘处透进来几缕金色的光丝,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光痕。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轻微震动。
「嗡嗡嗡~」
青泽擡手,食指一滑。
震动停止。
他低头看去。
月岛千鹤的脑袋枕在他胸膛上。
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淩乱地散开,像是墨色的绸缎铺在他的肌肤上。
几缕发丝落在她的脸颊边,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肤色白如雪,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闭着的眼睛,让她脸上那平时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锋芒的表情,变得无比温顺,像是一只终於找到安全窝的猫科动物,蜷缩在最信任的人身边。
青泽没有吵醒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身体,开始向外移动。
正常人这样动,肯定会引起月岛千鹤的警觉。
她的睡眠向来很浅。
但青泽对力量的把控,已经达到完美的境地。
他的肌肉收缩、舒张,他的骨骼转动、复位,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精准,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整个过程,没有让月岛千鹤感觉到一丝颤动。
她就那样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沉睡,浑然不觉脑袋下垫着的是一个枕头O
青泽来到衣柜前,轻轻打开柜门,取出一套休闲便装。
白色的休闲衬衫搭配黑色修身长裤,简约而不失帅气。
他无声地穿上。
然後,他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大黄已经守在外面,尾巴在地板上摇来摇去,发出「沙沙沙」的轻响。
它嘴巴张开,正要发出清晨的第一声问候。
青泽眼疾手快,一步跨出去,捂住它的嘴巴。
「呜————」
大黄的叫声被闷在嘴里,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青泽低头看着它,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黄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麽,尾巴摇得更欢了,但声音确实止住了。
青泽轻轻带上门。
他单手抱起大黄,穿过短短的过道,来到客厅。
放下狗,他蹲下身,好好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狗头。
手指穿过柔软的毛发,轻轻按压,揉捏,给大黄做了个舒舒服服的头部按摩。
大黄舒服得眯起眼睛,睡在地上,露出了肚皮。
青泽继续按摩一会,才站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
水龙头「哗哗」地流出清水。
青泽将大米倒入锅中,清水淘洗,再倒掉,再加水。
重复三次後,米粒变得晶莹剔透。
他加入适量的水,将电饭锅盖上,按煮粥的模式。
青泽转而开始准备菜肴。
青菜洗净,切成段。
小炒黄牛肉的肉片昨晚已经提前腌好,泛着酱色的光泽。
从超市买的冷冻鸡脚,也拿出来解冻、洗净、焊水,然後放进另一口锅里,加入酱油、糖、八角、桂皮,开始焖煮。
清新的空气里,很快飘起菜肴的香味。
青泽正翻炒着锅里的牛肉。
「咔嚓。」
开门声响起。
过一会,卧室通往客厅的过道上,出现一个身影。
月岛千鹤打着哈欠走出来。
她没穿自己的衣服。
而是穿上了青泽的白色T恤。
如果她身材平平,宽大的布料能将一切该遮住的都遮得严严实实。
但她身材很火辣。
所以,那高鼓的胸口把布料撑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领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胸口。
下摆只遮住了一半。
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腹,以及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腿上没有任何遮掩,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中,散发着象牙般的白皙光泽。
搭配她那头淩乱的长发,搭配她刚睡醒时那慵懒的神情,搭配那双还带着一丝迷离的丹凤眼————
青泽握着锅铲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锅铲。
上前。
一把将月岛千鹤抱起。
「啊!」
月岛千鹤发出一声惊呼,语气里却带着笑意:「你、你想干嘛?!」
「想干你啊。」
青泽理直气壮地回答。
「不要闹啦,锅里面还在炒着菜。」
「是你穿成这样先惹事的。」
青泽抱着她往卧室走,语气更加理直气壮:「这个世界,没有哪个男人在看见有女人穿着自己的衣服时,能够无动於衷的。」
「你这是什麽歪理啊。」
月岛千鹤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
鸡脚不出意外地烧焦了。
挨着锅底的那一面,黑不溜秋,散发着浓郁的焦香。
和上面那层软糯入味的鸡脚形成鲜明的对比。
月岛千鹤看着那一盘黑白分明的鸡脚,翻了翻白眼道:「都说了让你不要心急。」
「刚才你可不是这麽说的。」
青泽笑嘻嘻地回答,在她对面坐下,把其他菜往她那边推了推,炒得恰到好
处的青菜,碧绿油亮,鲜嫩的小炒黄牛肉,肉片上挂着酱色的汁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刚才我是听见,你一个劲催我快点、快点。」
月岛千鹤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决定不聊这个话题,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牛肉鲜嫩多汁,酱香浓郁,火候刚刚好。
她满意地眯起眼睛,然後又看向那盘烧焦的鸡脚,问道:「这个怎麽办?」
「烧焦的给大黄吃,我们挑没烧焦的吃。」
青泽也夹起一只鸡脚,仔细端详。
那只鸡脚有一半焦黑,另一半还保持着正常的酱色。
他用筷子把焦黑的部分拨掉,露出下面还算完好的肉,送进嘴里,「嗯,还能吃。」
月岛千鹤看着青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像是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我打算在今天发动政变。」
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待会儿去超市买东西」。
青泽倒不意外。
月岛千鹤想要登顶的野心,他早就知道。
现在有他在背後,她怎麽可能还按捺得住?
他点了点头道:「需要我做什麽吗?」
「暂时不需要,这些事情,我可以动用自己的力量完成。」
月岛千鹤顿了顿,补充道:「後续要是有意外情况,就需要你帮忙了。」
「行。」
青泽点头。
月岛千鹤脸上笑容更甜了。
先前迟迟没动手,就是手中的底牌还不够。
她很清楚,搞政变这种事,成功的收获大,失败的风险也大。
所以在没有一定把握前,她不会干那种事。
现在,有青泽在背後撑着,自然可以大胆放手去做。
她可不会矫情,说什麽「我必须靠自己」。
古往今来,成大事的人,哪一个是只靠自己的能力登顶?
能够借用他人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有些人想借,还借不到呢。
早餐结束後。
月岛千鹤换上那身浅蓝色的警察厅长官制服。
她站在盟洗室的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颊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像是一朵刚被雨露淋湿过的桃花。
——
那双丹凤眼里,似乎还有水波在流转,眼波盈盈,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她忍不住嗔怪道:「都怪你,搞得我现在一点长官的威严都没有。」
「你大清早就要搞政变?」
「干这种事,肯定要越快越好。」
月岛千鹤嘴角微扬,那笑容里有骄傲,有野心,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信:「和世界比起来,日本只是那麽小的一块地方。
我要不能尽快站到最顶端,岂不是太有失狐狸女人的身份?」
青泽看着她,忽然开口道:「说到这件事情,千鹤,我们重新交往吧。」
月岛千鹤微微一愣。
随後,她笑了。
「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怎麽着也要按流程。」
她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道:「晚上写一封三千字的告白信给我。
然後约我一个地点。
到时候,我再同意。」
「三千字会不会有点多?」
「以三千字夸赞我的美貌、品德,我觉得还太少,没让你写三万字就算不错了。」
月岛千鹤双手叉腰,一副「我说的就是真理」的表情。
那表情配上她那一身严肃的制服,加上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青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不如顺便夸一夸你的身材,我写几万字吧。」
「我是让你写告白信,不是让你写成人向啊!」
月岛千鹤忍不住吐槽,随即又轻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暖昧的暗示:
」
不过嘛————」
「你要是能写出让我心痒难耐的情节,那我也可以按照剧情配合你哦~」
「那我就不得不好好写一写了。」
青泽笑嘻嘻地回答。
「汪汪汪。」
旁边的大黄已经急得不行了。
它主动将项圈叼过来,嘴里发出急切的叫声。
青泽见状,蹲下身,接过项圈,给大黄戴上。
然後,他牵着狗绳,走向门口。
月岛千鹤跟上。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平稳下降。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那装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般的华丽大堂。
外面,淡淡的阳光温柔地覆盖着街道、建筑、树木,给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路边停着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车漆面黑得发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周围景物的倒影。
车身长而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这是日本政界高层的标配座驾。
前後有两辆警车护卫,最前面还有四个骑着摩托的交通警察。
尽管现在不是法定上班时间,但权力,就是能越过一些边界。
一名警察恭敬地打开後座的车门。
月岛千鹤弯下腰,坐进车里。
「啪。」
车门关上。
青泽拉着大黄,走向另一个方向。
交通警察发动摩托,红蓝警灯闪烁。
两辆警车启动,将中间那辆尊贵的丰田世纪紧紧环绕。
车队缓缓驶离。
车内。
月岛千鹤拿出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
「嘟,」一声後,电话被接通。
「千鹤?」
电话那头,传来二阶堂玲子打着哈欠的声音。
整个人还靠在床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
月岛千鹤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道:「是时候让日本刮起一阵强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二阶堂玲子猛地坐起来的声音。
「千鹤,这麽急吗?」
「相关的预案早已经做好了,现在只要按预案进行。」
月岛千鹤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放心,我们必定会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月岛千鹤知道二阶堂玲子在犹豫,在权衡,在思考。
但她更知道,这位好友最终会选择相信她。
她们相处这麽多年,每次都是这样。
果然。
「好。」
二阶堂玲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下定决心的坚定:「我马上通知其他人,按照A
计划行事。」
「那就拜托你啦。」
月岛千鹤挂断电话。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後退的街景。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匆匆行走的人群,那些高楼大厦和低矮民居,从眼前一一掠过。
她原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可真到行动时,心里依旧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激动。
自己终於要问鼎这个国家的权力巅峰了!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