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正在吸收忍界力量的,是寻常的神树,慈弦不会干扰,甚至会主动保护它。
无论种树的是谁,果实终究会成熟。
只要神树仍然遵循本能,只要它仍然会把星球的生命凝成查克拉果实,那麽到了采摘之日,果实终将属於他。
但辉夜的树不一样。
那个女人与神树合为一体,成为了十尾的人柱力。
拥有自主意识的神树不会老老实实地结出查克拉果实。
它只会吞食,把所能触及的一切查克拉都化为己有,然後在宇宙中成为新的捕食者。
那样的东西,不再是大筒木一族的伴生之物。
它已经废掉了。
从工具变成了竞争者。
慈弦垂下眼,开始评估自己这具身体的状态。
忍界是个特殊的地方,作为一个种植地而言,饱满而又具备活力。
即便是在被收割了一轮後,除了人柱力之外,这颗星球居然还孕育出了足以媲美尾兽的个体,甚至不只是一个两个。
这样的土壤种出来的果实,会是何等丰腴。
若非如此,辉夜也不至於动手背叛他,选择吃掉果实,面临来自本家的追杀。
那麽,要继续等待吗?
等待这颗星球再次被辉夜的树割取?
还是现在就出手,在它真正扎稳根系之前,截断这一切?
以当前这具名为慈弦的僧侣之躯,要碾压如今的忍界,需要进入状态二。
若是在战斗中遭遇变数,导致本体被迫显现,甚至令这具不合格的容器走到尽头,那麽他只能在慈弦身上完成转生。
届时,落在日向宁次身上的楔会失去效力。
但失效本身并不会让已经被改变的血肉恢复如初。
只要他能在战後返回,只要日向宁次仍旧活着,他就能够在那具身体上重新落下楔,接上进度。
问题在於,转生在慈弦之躯後,他将只剩数天的生命。
返回不是问题。
落楔也不是问题。
真正棘手的,是重新落楔之後,到解冻完成之前的那几个月空窗期。
无人看守的日向宁次,会不会老实待在基地里?
大筒木一式的答案是不会。
想到这,他的犹豫反而散去了。
会逃跑的人,就不会轻易寻死。
所以,只需要先把他藏起来,将人投入到静止的异空间大黑天之中,就无人能够找到日向宁次。
而除他本人以外的一切生命,在大黑天之中无法行动,会陷入停滞。
日向宁次也就失去了在他外出作战的期间行动的能力。
等战斗结束,若慈弦之躯仍然可用,一切照旧。
若他被迫转生,便立刻返回大黑天,取出日向宁次,重新刻下楔。
随後,再将他丢入另一个时间正常流动、却不在忍界的异空间。
那里会有水,有食物,有足以延续生命的一切。
而日向宁次将在那里寻找出路,在他寻找过程中,楔将会完全解放。
计划好了之後,空间的通道在僧侣的面前展开。
慈弦迈入其中,来到了那处长久以来困锁十尾的异空间。
这是他带来忍界,却未曾种下的怪物。
它已经饥饿了许久,只得到了一点补充。在见到白衣人的时候,没有化身成树的十尾对着他张开了嘴巴。
竹取与一的血肉,它享用了。
但那终究不是足够好的大筒木,完全不如面前之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慈弦伸出手,十尾的查克拉化作红色的光流,进入僧侣的体内。
怪物红色的勾玉轮回眼皱缩起来,不加掩饰自己的愤怒。
「我会把自己喂给你的。」
「等到事情结束以後。」
对十尾进行了承诺以後,慈弦先是按照计划,直接返回基地之中,将宁次扔入大黑天之中。
紧接着,他出现在了木叶村外。
此时村外的场景依旧是破破烂烂,只有连成排的木屋。
慈弦秉持着尽量降低消耗的态度,没有选择直接突入木叶村中,而是打算先看清楚辉夜的树在哪里。
但他只在一片迷蒙中看到了一片查克拉的雾。
是结界,还有悬浮在结界内的,带着查克拉的特殊粉尘。
它们搅在一起,隔绝了洞察眼从外界发起的窥视。
直接看看不到,慈弦更换了一种方式。
自然能量的流向是无法隐藏的,感知着能量的去处,他锁定了位置。
慈弦再度发动自身瞳术,将整个人缩小成一点,穿过了木叶村外围的结界,并将之破坏。
警报在他突破的那一刻被触发,警报声响起,忍鹰被放出,发出了示警的啼叫。
但慈弦的身躯变得太小,移动速度太快,暗部、警务部的巡逻忍者们一无所获。
实验楼前,千手扉间听见了警铃。
他刚准备安排,结界班布置在实验楼前、隔绝老宅到村子道路的结界无声地碎成光屑。
二代火影立刻意识到了是什麽样的敌人正在袭击木叶。
「通知凯、舍人、长门去老宅!」
「这种方式,是大筒木!」
他声音落在了慈弦的身後,白衣人已经扎入了老宅後方的密林之中。
而直直闯入老宅後方的林间的慈弦,看到了守在附近的纲手,他无视了五代自火影的存在,而是看着那颗正在壮大的,地面上的躯体被结界所束缚住的母株。
慈弦的体形恢复原样。
木叶的其他忍者赶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於是他显得很从容。
「不是辉夜的树。」
他端详着母株。
「但用的是她的查克拉。」
「区区人类,也捣鼓出了这种东西。」
纲手见到来人,先是喝问:「你是谁?!」
「冒昧来访,」慈弦徐步走向母株,「我来带走不属於你们的东西。」
母株感觉到了那个人的靠近。
它的枝条开始剧烈拍打结界,藤蔓疯狂抽打着封印术式的内壁,发出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
原本牢固的结界内层出现了裂痕。
纲手不可置信地看着结界,先是抱怨了一句:「你啊————这不是没有什麽用嘛。」
「你这家伙,」她转而对着慈弦,「该不会以为我会让你就这麽走过去吧。」
阴封印解开,黑色的纹路从她额前菱形印记向全身蔓延,积蓄多年的查克拉被释放,空气被压得微微发沉。
慈弦的体表浮起黑色的咒纹,进入了楔的状态一:「请别碍事。」
纲手的脚才迈出第一步,手臂、肩膀、腹部便已被黑棒贯穿。
小活蛞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往日温吞的声音里满是焦急:「纲手大人!」
查克拉的流动被扰乱,纲手膝盖一软,但她没有倒下,手指死死攥住其中一根黑棒的末端。
鲜血顺着棒身淌下,滴在枯叶上。
慈弦从她身侧走过,连余光都未施舍。
该死。
纲手咬紧的牙关之间渗出低沉的闷哼,她一点一点将黑棒向外抽离。
疼痛不算陌生,身体损伤也不是什麽无法处理的问题,可此刻每一秒都变得太慢。
不甘灼烧着她的胸腔。
愤怒把她的血液烧得发烫。
五代目火影努力站起身来,躯体却止不住震颤。
就在此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查克拉,从小活蛞的身体里,逆向灌入了她的体内。
这是,修司的查克拉?!不,还有————
贯穿躯体的三根黑棒被骤然爆发的查克拉齐齐崩飞,在半空中翻转着扎入远处的树干0
纲手未曾细想。
她只是在重新获得自由的那一刹那,拧腰,转身,一记鞭腿挟着怪力与这股突如其来的查克拉,狠狠抽向慈弦的後背。
砰。
空气被踢出了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慈弦不由向前跟跄数步,几乎要撞上结界,他稳住身体,第一次回头看向纲手。
五代目火影没有给他观察的机会,第二击从侧面扫来,试图把他彻底踢离修司所在的位置。
慈弦的身形再次缩小。纲手的腿风擦着空气掠过,落空的力道将数株树木拦腰折断,碎裂的木屑在冲击中纷扬。
而那一点微不可见的白色,已经跃向了她的头部。
缩小後的白衣人跃向她的头部。
黑棒还未掷出。
纲手眼部的经络凸了起来。
在修司与母株查克拉的共同支撑下,她的洞察力被拔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看清了那个缩小的身影在视野中拉近的轨迹。
肘击顺势顶出,慈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随即在黑棒脱手之前向後闪开。
他的身形在一米外恢复原样,盯着纲手眼部的纹路。
「你的查克拉,是从哪里来的?」
「这种程度的洞察力,不是你应有的东西。」
纲手没有回答。她只是收回肘,重新摆出起手式,跨步之间瞬身到慈弦面前。
接连几轮攻防之後,慈弦的耐心开始消磨。
黑色咒纹从他皮肤表面向外蔓延。一根角从左侧眉骨处突起,绕过後脑,在右耳边缘收尾。
还未等他真正出手,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炮便从密林的另一端咆哮而至。
白色的猛虎张口咬向他所在的位置。
慈弦抬手,准备用楔吸收掉这个术,却在那团空气触及之前及时察觉到了不对。
这东西不是忍术!
他脚下的地面在同一时间塌陷,昼虎逼到面前,慈弦再度张开异空间,裂隙出现在了他的身後,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当裂隙合拢时,昼虎的气劲贯穿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在林地间型出一道沟壑。
慈弦从另一道裂隙中踏出。
他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人。
迈特凯收拳,身上的蓝色蒸汽尚未散尽。
纲手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癒合,新的血肉从创口边缘生长出来,将撕裂的组织尽数弥合。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嚓声,然後重新握紧拳头。这次她的气势比方才更盛,仿佛被那几根黑棒打掉的气力不但完全恢复了,还翻了几倍。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那个披着绿色查克拉外衣的少年。
额头带角,身後悬浮着黑色的求道玉。舍人的目光冰冷地锁在慈弦身上。
「大筒木,是你杀了我的父亲。」
慈弦淡淡说道:「应该选你的,作为送给十尾的祭品,他只能够催化劣等的果实。」
就在慈弦突破木叶村的结界之後,黑绝同样也感知到了原本被隐藏在木叶村内的一切。
人柱力,母株。
它本该直接告诉斑这件事情,让他趁着这个机会突袭木叶村。
但是————
「木叶遇袭了,慈弦对木叶出手了。」黑绝选择了跟知晓了最多秘密的共犯商议。
「居然这麽快吗?」大蛇丸也有些惊讶,「他的状态,应该选择蛰伏才对?」
他歪了歪头,没过多久便从自己掌握的情报中拼凑出了答案的方向。
「原来如此,是误会了啊。」
黑绝问道:「要告知斑吗?」
「现在的话,确实是最佳的机会。」大蛇丸说道,「毕竟当入侵的敌人从意图夺取尾兽的人,变成了意图毁灭忍界的存在以後,木叶的策略自然会变更。」
「人柱力们将不再被深锁在後方,而是被迫走上战场。」
「而战场,是唯一能让人柱力们落入他人之手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斑,他会怎麽做呢?」
大蛇丸似笑非笑。
他相信绝正是因为这样的疑虑才会首选来找自己。
这正是绝的想法。
这正是它的犹豫所在。斑如果不选择带着魔像去抢人柱力,而是放弃魔像,去夺那棵正在沉睡中蜕变的神树————
对黑绝来说,那还不如让他失败。
败者才会蛰伏。蛰伏者才会在走投无路之际吞下魔像,成为那个唯一能开启卯之女神封印的钥匙。
「不告诉他吗?」黑绝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大蛇丸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无论如何,斑最後都会知道木叶那边发生了什麽。如果瞒着他,只会让他更加怀疑你,绝。」
「告诉他吧。然後引导他,去抢修司君那边的树也好,去试着寻找慈弦所隐藏的十尾也好。」
黑绝不解地看着他。
「这样一来,他才会更加信任你。」
「可些许的信任,还不足以盖过他对你的怀疑,毕竟一直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回收你的事情,绝。」
「那种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会信任的男人,一旦有了疑心,是不会轻易放下的。」
「所以,他会选择观望战斗。」
黑绝接上了他的思路。
「木叶那边,会在慈弦的攻势下被逼入难以对抗的下风。」
「所以,斑会主动出手干预战局,让双方维持在相对的均势,然後再从中寻找机会。」
「正是如此。」
黑绝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快要成功的话————」
大蛇丸笑而不语,他相信真到了那个时候,绝会立刻做出干扰的。
黑绝没有再说话,身形沉入地面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黑绝离开之後,大蛇丸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根试管,对着冷光轻轻晃动,看着液体在玻璃内壁留下透明的挂壁。
「这样的情况————」
他喃喃道。
「超乎你的设计了吗?修司君?表现得像是知晓一切的你,又做了多少安排?」
「如果不是这种局面,还真想看看你计划失败以後那个气急败坏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