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已经把宋昀抱进屋了,小家伙困得睁不开眼,嘴里还嘟囔着“娘,咱们回来了”。
谢令仪拍着他的后背,“回来了。”
白未晞还坐在彪子背上,没有下来。
宋瑞走到院门口,抬头看着她。
“姑娘,快进来。”
白未晞摇了摇头。
“先去办正事。”她说,“房契。”
宋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那张房契是白未晞给的,可上头还是鹿灵的名字,得去官府过档,改成他们的。
“姑娘先去休息,我去办!”
“我和你同去。”
他们一同去了江宁府衙。
府衙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办文书过户的。
宋瑞和白未晞站进队伍里,听着前头的人说话。
“听说违命侯那两口子,被押到汴京去了。”
“谁?”
“咱们国主啊,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那国后不是被封为郑国夫人……”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白未晞听得清楚。
“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被那谁看上了。”
“嘘——你不要命了?”
……
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书吏是个中年男人,翻着房契看了几眼,又抬头打量他。
“金陵人?”
“是。”宋瑞点头,“打仗前跑出去的,如今回来。”
书吏“嗯”了一声,低头在簿子上写了什么,又让他按了手印。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办好了。
“行了,往后这院子就是你们的了。”
宋瑞接过房契,看了又看,墨迹还没干透。
他揣好房契,出了府衙,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听见有人在议论。
这回是茶棚里几个闲汉,端着粗瓷碗,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听说那郑国夫人进宫朝贺,被留了三天才放出来。”
“三天?那不是……”
“嘘——你小声点。”
“怕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几个人嘿嘿笑了几声,笑声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院子里,谢令仪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宋昀蹲在柿子树下,用小棍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娘,这树结的柿子甜不甜?”
谢令仪愣了一下,看着那棵树。
“甜的。”她说,“很甜。”
宋昀高兴了,又低头划拉他的。
晚饭是谢令仪做的,很丰盛。
宋昀吃得满嘴油光,小脸上全是满足。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谢令仪去灶房收拾碗筷,宋瑞坐在院子里陪宋昀玩。小家伙精力旺盛,拿着根小棍子满院子跑。
白未晞在石凳上坐着,彪子卧在她脚边。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站起身。
宋瑞愣了一下:“姑娘?”
“我走了。”她说。
谢令仪从灶房跑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满脸都是不舍。
“姑娘,这就要走?多住几日吧!”
白未晞摇了摇头。
宋昀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姑娘去哪儿?”
白未晞低头看着他。
“去看几个人。”
宋昀还想再问,谢令仪把他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姑娘,路上当心。”
白未晞点了点头。
彪子站起来,抖了抖皮毛,跟在她身后。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
谢令仪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走远,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这是去看谁?”
宋瑞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只知道,白未晞在这世上认识的人,比他们想象的多得多。有些在青溪村,有些在金陵,有些在别的地方。
她想去看看。
白未晞骑着彪子,沿着秦淮河慢慢走。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画舫还泊在岸边,落了灰,没了笙歌。
出了城门,往西走。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天亮的时候,她们到了一座山脚下。山上隐约能看见几间茅屋,被晨雾笼罩着,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