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指尖的阴气刚刺入那道极小的豁口,铜甲尸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骨骼碎裂的闷响混着铜锈剥落的脆声。
眼窝处的幽绿空青碎片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黯淡,层层叠叠的铜甲开始龟裂,缝隙里渗出的铜锈混着黑气,顺着豁口往外喷涌。
白未晞眸色一凝,指尖再发力,阴气如利箭般往铜甲尸体内钻,一道黑影却突然从甬道顶部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那身影干瘦得很,裹在黑袍里,袍角扫过岩壁时悄无声息。
不等白未晞反应,那黑影抬手一扬,一个灰黑色的布袋凭空展开。袋口大得惊人,往下一罩,竟将比寻常人高出一头的铜甲尸整个裹了进去。
布袋触碰到铜甲尸的瞬间,原本还在挣扎、轰鸣的铜甲尸突然没了动静,连怨气都被布袋捂住,不再外泄。
“谁?!”白未晞低喝一声,年轮迅速窜向黑影。
可那黑影动作快得离谱,扛起布袋转身就跑。满是淤泥的地面上,竟没有留下半点脚印,只在窜动间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气。
就在黑影身影刚要融入黑暗的刹那,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岩壁嗡嗡作响,碎石、铜屑簌簌往下砸,砸在地面上发出噼啪脆响。甬道顶部瞬间裂开蛛网般的深痕,淤泥被震得翻涌冒泡,原本跳动的铜脉骤然紊乱,发出刺耳的嗡鸣。
白未晞没再看那个黑影,身形一闪,纵身跃起,稳跨坐在彪子宽阔的背上。
“先拿空青。”
彪子闻声低吼应声,四爪猛地蹬住淤泥,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甬道尽头的蓝绿色光芒冲去。
身后的崩塌愈发猛烈,大块的岩石从顶部砸落,砸在淤泥里溅起漫天泥点。
甬道两侧的岩壁不断向内挤压,原本就狭窄的通道愈发逼仄,铜纹纷纷断裂剥落,黑气与尘埃交织在一起,遮得视线一片模糊。
彪子四爪翻飞,在泥泞中硬生生踏出一条通路,每一步都带着破风的速度,身后的岩壁已经开始大面积坍塌。
甬道尽头的空青光越来越近,可崩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头顶的岩石已经开始整块整块坠落。
就在他们距离空青只有数丈之遥时,头顶的穹顶突然轰然塌陷!巨大的岩石砸向地面,身后的甬道已经彻底被乱石掩埋,崩塌的浪潮朝着他们席卷而来,裹挟着浓重的尘埃与铜锈味!
彪子四肢蹬住岩壁凸起处,猛地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那抹蓝绿色的光芒飞扑而去。
白未晞在彪子背上微微俯身,伸手一把将那枚温润的空青攥入手中,指尖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彪子四爪在坠落的岩石上借力腾挪,黑褐色的身影在乱石雨中穿梭,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踩在最合适的碎石上,直到四肢稳稳踏上洞外的实地。
身后那面山壁在持续的轰鸣中向内塌陷下去,把那些铜矿、白骨、怨气和所有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一同埋回了地底深处。
彪子抖了抖皮毛,甩掉满身的碎石粉末。白未晞从它背上翻下来,站在塌陷区边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空青。
这块石头在她掌心里泛着温润的蓝绿色光泽,水光在石腹中缓缓流转。
她将空青收入袖中,看着前方。然后她伸手抚过一块断口边缘的岩石表面,那里残留着一道黑色纹路,是符咒灼烧后留下的焦痕。
她站起身,沿着塌陷区绕了一圈,在几块碎石的缝隙间发现了更多痕迹。有几片没有完全烧尽的纸页嵌在石缝里。
她用手指捻了捻纸灰,举到鼻端嗅了一下。
是引爆符,朱砂配比极重。画符的人修为不低,而且用的是最烈的那一种。不是为了驱邪,不是为了封印,就是为了爆。
白未晞想起了那道黑影。干瘦,极快,裹在黑袍里。
片刻后,白未晞拍了拍彪子的脖颈,他们沿着来时的山脊线往外走,冷杉林在夕阳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山势渐渐平缓。绕过一道山弯,白未晞远远看见前方的山坡上聚着一群人。
彪子放慢了脚步。
那是一群乌蛮人。男男女女约莫二三十人,齐刷刷地跪在坡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他们跪的方向,正是越巂山主峰,方才塌陷的山腹。
白未晞和彪子站在坡地上方,远远的看着。
那些人的衣着打扮与她之前在大渡河两岸见过的蛮部相似,却又更古朴。
男子们将头顶的长发束成尖锥状,高高耸立于头顶,用一根削尖的竹簪横贯固定。
他们肤色黝黑,颧骨高耸,身上着一件黑灰色的粗麻上衣。
衣服长及腰际,腰间系着一条紧实的麻编带子,带子上挂着短刀,刀鞘是兽皮缝制的。
下衣是粗麻长裤,裤脚挽至膝下,露出两条赤裸的小腿,肤色和脸一样黑,脚上没有穿鞋,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茧,早已习惯了山间的崎岖。
女子们也着粗麻短襦,颜色比男子浅些,多是灰白色,领口或袖口用赭石染了一道暗红色的边。她们的椎髻比男子更大更圆,束在脑后,髻上缠着几圈彩色丝线,丝线是靛蓝和茜红染的,很是鲜亮。
还有几个年轻女子的耳垂上挂着骨珠串,骨珠磨得圆润光滑。
此时,他们每个人面前的地上都放着一只竹编的篮子或陶碗。
篮子里装着苦荞粑粑、干肉条,还有几束刚采的野花。花瓣是白色的,花蕊金黄,是高山草甸上迟开的雪绒花。
陶碗里装着水,水是从山溪里舀的,清澈见底,碗底沉着几粒荞麦。有人还放了一小撮盐,盐是淡褐色的岩盐,用石头敲成碎末,包在树叶里。
这些是祭品。
为首的是个老者,跪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他的椎髻比旁人更大更直,髻上除了竹簪,还插着一根黑色的鸟羽。羽尾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身着一件纯黑的粗麻长袍,长袍上挂着一串骨珠,每一颗都比拇指大。他面前没有放篮子,而是放了一个陶瓮。
“山神息怒!”他们高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