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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守夜人废墟(5K)

    就在罗兰凝神远眺,试图从那些细微的能量扰动与几乎微不可察的光点中拼凑出更多信息时,霍兰那带着困惑的粗嗓门在他身侧响了起来。

    「鲁道夫,你看什麽呢?那片黑咕隆咚的破石头有什麽好看的?」

    牧师驱马凑近了些,顺着罗兰的视线望了望,除了更深的黑暗什麽也没看出来,铜铃眼里满是纳闷。

    罗兰收回目光,没有隐瞒,低声说道。

    「哀嚎裂谷那边,那片我们准备绕行的坡地方向,似乎有能量扰动,还有极其短暂的法术闪光,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争斗。

    「有人在打架?」

    霍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随即又压低。

    「嗨,这鬼地方有人打架有什麽稀奇的?范布伦,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圣武士缓缓点了点头,深灰色的眼眸中并无太多意外。

    「霍兰先生说得没错,哀嚎裂谷地形复杂,资源特殊,既是冒险者的坟场,也是某些猎人」的围场,更是亡命徒与黑暗生物的乐园。」

    「为了争夺珍稀矿物、猎捕特殊魔物、或是解决私人恩怨而爆发的冲突,在这里并不罕见,上个月,我还听闻有一支帝国探索队与一夥自称裂齿兄弟会」的盗匪在谷底遭遇,双方为了几块高纯度的影铁矿和一头受伤的雾隐兽幼崽大打出手,据说死伤不小。」

    霍兰一听,铜铃眼立刻亮了起来,他搓了搓手,看向罗兰,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一丝惯有的「凑热闹」心态。

    「怎麽,鲁道夫?听你这意思——是不是想过去瞧瞧?万一能捡点漏呢?那些打架的家夥身上,说不定有好东西!」

    他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埃利斯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声。

    年轻的法师抚摸着法杖,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听听,多麽典型的霍兰式思维,「瞧一瞧」、捡点漏」?我亲爱的霍兰,你是不是又把鲁道夫和你那套路过战场不忘扒拉两下」的冒险准则混淆了?你以为他会和你一样,看到任何风吹草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凑上去,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吗?」

    「埃利斯!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霍兰的脸又涨红了,梗着脖子反驳。

    「我霍兰大爷那是合理利用机会!冒险者的事,能叫扒拉」吗?那叫——那叫战场物资回收!是勤俭持家!你懂个屁!」

    「哦?勤俭持家?」

    埃利斯挑眉,语气慢悠悠的。

    「包括上次在溺亡者之礁,你试图从两头鱼人屍体下回收」那枚据说被压在下面的金币,结果差点被珊瑚叉扫中的那次?」

    「还是之前赶往橡木城的时候,你非要去瞧瞧」那夥溃逃的地精留下了什麽好东西」,结果踩中了它们匆忙布下的捕兽夹?需要我提醒你,是谁帮你把那该死的夹子从你那双宝贝靴子上弄下来的吗?」

    「那——那是意外!是情报失误!」

    霍兰被戳中痛处,声音更大了,手舞足蹈地试图辩解。

    「再说了,最後那夹子不是被你用个冰冻术冻住才掰开的吗?也没见你少收我一个子儿的法术材料费」!」

    「当然,知识和服务理应得到回报。总好过某些人指望空手套白狼。」

    埃利斯寸步不让。

    两人顿时又你来我往地争执起来,在这寂静的、弥漫着硫磺与危险气息的夜行山道上,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听着耳边愈发嘈杂的争执,罗兰擡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对於裂谷中发生的具体争斗毫无兴趣,正如他对霍兰与埃利斯的日常斗嘴习以为常但此刻只觉得聒噪。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月影湖畔,探寻时空紊乱的线索,这才是重中之重。

    任何可能横生枝节、无谓消耗时间和精力的事情,都应该尽量避免。

    「安静些。」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让正在争论的牧师和法师同时顿了顿。

    罗兰转向范布伦,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范布伦,你刚才指引的路线,我们沿着山脊走,会靠近那片有异常的区域吗?有没有可能完全绕开,或者保持更远的距离?」

    范布伦立刻明白了罗兰的顾虑,他沉稳地回答道。

    「请您放心,鲁道夫先生,我选择的这条山脊路径,本身就是为了规避裂谷腹地最危险的区域,它只是沿着裂谷北侧的上缘蜿蜒,我们的视线或许能瞥见下方坡地的一部分,但实际路线并不会下降到那片正在发生冲突的坡地区域。」

    「我们与他们之间,隔着陡峭的岩壁和相当一段垂直距离,除非他们打到山脊上来,或者我们主动偏离路径下去,否则不会产生交集。」

    他指向左前方一块在黯淡星光下显出狰狞轮廓的巨大鹰嘴形岩石。

    「绕过那块鹰嘴岩」,我们就开始转向,逐渐远离裂谷边缘,向更安全的内陆山脊深入,从那里开始,就算下方打得再厉害,也与我们无关了,只要我们保持警惕,快速通过,应该不会惹上什麽麻烦。」

    听到范布伦肯定的回答,罗兰点了点头,心中的一丝疑虑稍稍放下。

    「很好,那就继续按计划前进,霍兰,埃利斯,把精力留给你们该注意的地方。」

    他看了还在互相瞪眼的两人一眼。

    「保持安静,注意警戒。」

    霍兰悻悻地闭上了嘴,埃利斯也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再言语。

    队伍重新恢复了安静,在越发浓重的夜色和裂谷传来的、仿佛鸣咽般的风声中,沿着崎岖的山脊小路,向着鹰嘴岩的方向,小心而迅速地行进。

    黑风蹄下的暗红微光与埃利斯杖头的奥术光球,如同黑暗中的两盏孤灯,顽强地切割着前方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

    一行人沿着山脊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标准时。

    路途愈发崎岖,有时甚至需要下马牵行,绕过湿滑的巨石与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谷深处升腾上来的、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冷风,如同无形的手,不断试图将人推向深渊。

    但得益於范布伦清晰的指引与众人小心的行进,他们终於有惊无险地绕过了那块标志性的鹰嘴岩。

    正如范布伦所言,绕过鹰嘴岩後,路径开始明显转向,逐渐远离令人不安的裂谷边缘,向内陆山脊的更深处延伸。

    周遭的植被也从稀疏扭曲的枯木,变成了较为常见的低矮灌木与耐寒的针叶林。

    虽然依旧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但那股来自裂谷的、仿佛直接吹拂灵魂的阴冷与呜咽声,终於渐渐减弱、远去。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带路的范布伦勒住了马,擡起手指向一处隐约可见的、突出於山坡之上的黑色轮廓。

    「到了。」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那就是「守夜人废墟」。」

    众人凝神望去。

    在埃利斯法杖光球有限的光芒边缘,一片断壁残垣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山坡相对平缓的一处台地上。

    那似乎是一座小型塔楼或哨站的主体部分,只剩下一半不到的塔身倔强地指向夜空,破碎的石块散落四周,与荒草和藤蔓纠缠在一起。

    岁月的侵蚀与风雨的剥蚀,在石壁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让它几乎与背後黑沉的山岩融为一体。

    唯有那相对规整的轮廓,昭示着它曾经的人工造物身份。

    他们小心地驱马靠近。

    废墟比远看时显得更大一些,除了那座半塌的主塔,旁边似乎还有一些附属建筑的基址,但都已坍塌得不成样子,被厚厚的苔藓与地衣覆盖。

    空气在这里似乎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微弱,只有马蹄偶尔踩碎枯枝的脆响,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倒是个避风的好地方。」

    霍兰左右张望,卸下了些许紧绷,铜铃眼打量着残破的石墙。

    「至少比在外头吹冷风强。」

    埃利斯并未放松警惕,他手中的法杖光芒微微调亮了一些,更仔细地扫过那些阴影角落。

    「前提是这里没有比冷风更糟的东西盘踞。」

    范布伦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块倒伏的石柱上,走上前去,伸手触摸了一下主塔残留的石壁。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被风沙磨蚀得光滑的石面,又拂开一些藤蔓,露出下面隐约可见的、早已模糊不清的雕刻纹路。

    「根据洛瑟兰公国的古老记载,以及一些流传在附近村落的口述历史..

    「,范布伦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

    「守夜人哨站」建於大约三个世纪以前,第二次兽人战争末期,当时,为了监视裂谷方向可能出现的兽人残部或异动,洛瑟兰的先祖们沿着裂谷北缘修建了一系列类似的哨点,这里,是其中位置最关键、也是坚持最久的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暗的废墟内部。

    「据说,最後一任驻守这里的队长,是一位名叫铁壁」加尔文的老兵,在哨站因战略调整而被官方放弃後,他和他少数几名自愿留下的部下并未撤离,而是选择留在这里,以「守夜人」自居,继续自发地监视裂谷,并向过往的商旅提供有限的庇护与警告。」

    「他们依靠哨站残留的设施和猎捕为生,坚持了将近二十年——直到某一天,往来的人们发现哨站彻底沉寂,加尔文和他的部下们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座空荡的废墟,有人说他们最终死於裂谷中涌出的魔物,有人说他们因为发现了裂谷深处的某个秘密而被灭口,也有人说他们只是年老力衰,最终隐入了群山————真相早已淹没在时间里。

    ,,故事讲完,废墟更添几分苍凉与神秘。夜风吹过断墙的孔洞,发出细微的、类似叹息的声响。

    「老兵的执着。」

    埃利斯评价道,语气难得地少了些讥诮,多了些复杂。

    「可敬,也可叹。」

    「行了,别光顾着感慨了。」

    霍兰搓了搓手。

    「赶紧看看里头安不安全,霍兰大爷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罗兰早已在范布伦讲述时便开始了探查。

    他翻身下马,示意黑风警戒,自己则缓步走入废墟内部。

    突破百点的精神力带来的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和阴影。

    视觉、听觉、嗅觉,乃至对能量波动的感应,都被提升到极致。

    他检查了主塔内部仅存的空间。

    那里空荡,只有一些破碎的瓦罐和早已化为尘土的杂物痕迹。

    几处相对完整的墙角,也排除了近期有大型生物筑巢的可能。

    空气中残留着尘土、苔藓和岩石本身的气息,并无血腥、腐臭或浓郁的魔力残留等危险信号。

    那些模糊的能量扰动,似乎也并未延伸至此。

    片刻後,罗兰回到众人身边,点了点头。

    「暂时安全,没有近期活动的迹象,也没有明显的威胁能量残留,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到黎明。」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霍兰立刻开始从马背上卸下简易的行囊和铺盖,寻找相对平整乾燥的角落。

    埃利斯则选了一处背风、视野又好的断墙後,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预警结界。

    范布伦帮忙将马匹拴好,并检查了周边的地面。

    很快,一个简陋但相对舒适的临时营地便在废墟一角搭建起来。

    一小堆篝火被点燃,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光明与温暖。

    乔早已迫不及待地从罗兰肩上跳下,在篝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了起来。

    黑风则安静地卧在罗兰附近,暗红的眼眸半闭,耳朵却警惕地微微转动。

    「轮流守夜。」

    罗兰简单安排。

    「我先,范布伦接第二班,埃利斯第三班,霍兰,你负责最後一班,天亮前叫醒大家。」

    对於将自己安排在相对轻松的最後一班,霍兰并无异议,反而乐得能多睡会儿,嘟囔着「包在霍兰大爷身上」,便裹紧了毯子,没多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埃利斯对守夜顺序没有意见,只是优雅地点了点头,便也合衣躺下,法杖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范布伦则向罗兰颔首示意,随即在篝火旁盘膝坐下,开始进行晚祷前的简短冥想。

    废墟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啪的轻响,以及远处山林间永不停歇的、微弱的风声。

    夜色深沉,星河在天幕上缓缓流转。

    经历了半夜的紧张跋涉,疲惫终於渐渐漫上每个人的身体。

    罗兰坐在篝火旁的一块平整石头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自光平静地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黑暗。

    精神感知如同轻柔的水波,持续覆盖着营地周围数十码的范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约在范布伦接替守夜後不久,篝火已渐渐黯淡,需要添加新的柴薪。

    就在这片趋於沉静的夜色里,一丝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无异的嘈杂声响,从遥远的下方。

    大概是他们来时绕过的那片裂谷坡地方向,隐约飘来。

    起初,那声音是如此微弱,以至於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愈发清晰了。

    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扰动或零星闪光带来的遐想,而是真正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清脆交鸣、模糊的呼喝、甚至————某种沉重物体拖曳或倒地的闷响,被夜风裹挟着,断断续续地递送到这处位於山脊的废墟。

    紧接着,那声音似乎更近了些,也更杂乱了些。

    隐约还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并非人类语言的嘶吼,以及更加明亮、频率也更高的法术爆裂声。

    这次不再是微弱的闪光,而是能够短暂照亮远处一小片林地上空的光芒。

    埃利斯和霍兰几乎同时被这愈发明显的动静惊醒。霍兰揉着眼睛坐起身,一脸懵懂。

    「什麽声音?打雷了?」

    埃利斯则已迅速握住了法杖,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的黑暗。

    刚刚结束冥想、正在闭目养神的范布伦也睁开了眼睛,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0

    他侧耳倾听片刻,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依旧坐在篝火旁、但已然挺直了背脊的罗兰身上。

    篝火的余烬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跃动,映照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倾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战斗喧嚣,自光投向声音传来的、被黑暗笼罩的山下方向。

    片刻的沉默後,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看来.

    「,罗兰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清晰响起,打破了令人不安的嘈杂背景音。

    「今晚注定是无法安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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