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诚的注意力死死钉在高速路上那支灰黑色的长龙上，赵猛他们的对话却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
计划？
什么计划？
这条路早已经被毕方城清理干净了，也没有异兽和丧尸。
等等，丧尸！！
袁诚猛的转头看向高速路南段的一个区域。
难道是………
袁诚突然想到一种从来没想过的可能性，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袁诚身边的毕方军士兵像被按下了开关，齐刷刷地从地上弹起来。
望远镜举到眼前，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脱离队伍的军卡正前方的位置。
嬉笑声、起哄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在他耳边炸开。
“来了来了！快看！”
“操，这规模，比咱们上个月清理的那个丧尸区还大！”
“那可不，后路嘛，总得给足面子。
不然人家三个师，不够吃。”
“哈哈哈哈哈………”
袁诚的瞳孔猛地一缩，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用望远镜就已经能看清楚，几千米外，高速路尽头，地平线上涌出一片灰白色。
不是云，不是雾，是丧尸。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他们这个位置看过去，就像一张斑驳的纸张上，爬满了蚂蚁群一样。
袁诚上过战场，也打过小型尸潮，可没见过这种规模的。
三十万，不止，四十万，或许更多。
那些蚂蚁一样的灰白色身影在荒野上狂奔，身子前倾，速度快得不像死人，踩得地面都在颤抖。
隔了几千米，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像海啸，像山崩。
袁诚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想喊，想把自己的声音，传给几千米之外还停留在原地的袁家军的临时营地里去。
但是他知道，就算是柴荣昌听见了，也只是徒劳。
因为情绪波动，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内容。
他不明白了。
不明白毕方军是如何引动几十万尸潮的？
这种手段，他只在一个组织的传闻里听到过，那就是新伊甸园，引诱剂。
如果毕方城真的是新伊甸园所建造的，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难怪毕方城面对三方基地的围攻，竟然毫无反应，原来有这么狠辣的手段。
这是三个师的后路，那么前方呢？
刘厂志和韩复东的人马呢？！
“你们……你们无耻！”
袁诚的声音嘶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用丧尸对付人类军队，你们算什么军人？”
周围的众人都转过头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
嬉笑声停了，但那种安静比嘲笑更让人难受。
赵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人后背发凉。
“袁师长，你们拿着枪炮来打我们，就不无耻？
我们用丧尸对付你们，就无耻了？”
赵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们的枪打不死人？
你们的炮弹炸不死人？
你们的兵，是来我们这儿旅游的？”
袁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是侵略者，我们是防守者。”
赵猛叼着烟，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能用枪，我们就能用丧尸。谁比谁高贵？”
袁诚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那片灰白色的潮水上移开，落在那辆正在高速路上疾驰的军卡上。
距离尸潮不足千米，车速很快，马上就要撞上尸潮。
他虽然不知道军卡里的人是谁，但是他看见了这辆车是从袁家军出来的。
袁诚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高速路上，军卡在飞驰。
车厢里，韩复东瘫在折叠凳上，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脑子里想的全是回到燕京后怎么跟袁弘毅交代，怎么把责任推给刘广志。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刘广志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所有的屎盆子都可以扣在他头上。
呲！
轮胎卡死，橡胶轮胎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黑印。
强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所有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滚到驾驶舱的后面。
如同叠罗汉一样，被驾驶舱后的挡板挡住。
韩复东脑袋杵在车底钢板上，等到惯性彻底卸掉之后，猛的抬起头，龇牙咧嘴的捂着额头，拍着驾驶舱的后板，破口大骂。
“你妈骨灰盒掉了………”
“韩师长，前面……尸潮！！！”
司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透着一种深入到骨头里的恐惧。
韩复东猛地抬起头，从驾驶舱的缝隙里往外看去。
地平线上涌出一片灰白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尸潮越来越近，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荒野上狂奔，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它们脸上腐烂的皮肉。
李明从篷布缝隙里探出头，只看了一眼，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调头！快调头！！回去！！”
司机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打方向盘。
军卡在高速路上猛地一甩尾，车厢里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韩复东再一次撞在车厢金属护板上，额头磕出了血。
军卡调转方向，油门踩到底，拼命往回开。
发动机在轰鸣，轮胎在尖叫，车速指针从四十跳到六十，从六十跳到八十，快到车身都在抖。
后面那片灰白色的潮水慢慢的被拉开了距离，可依旧像附骨之蛆一样紧紧跟随。
李明趴在车厢尾部，看着身后恐怖的尸潮，浑身哆嗦，不断拍击着驾驶舱，嘴里不停的喊叫。
“快……快……再快点……”
韩复东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后路也没有了，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完了……没出路了……”
李明回头看了韩复东一眼，蹲下身子，抓住他的肩膀。
“韩师长，我们还有机会，袁家军还有战斗力，只要到了袁家军里，我们就能活！”
说罢，又扯开篷布向前的缝隙，远远的已经能看到袁家军外围的哨兵。
而哨兵也在往这边看，有人在架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