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贞离得近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脸上温婉笑容不变,什么工匠大会?织染贵在精,在秘,在传承有序,这般大张旗鼓如同市集卖艺一般算什么?
老夫人脸上表情不变,招呼席间众人:“尝尝这梅花糕,用的是今晨刚摘的梅花,应景。”
腊月初九苏瑾刚到织染阁就听到一个消息,永昌染坊走水了。
“严重吗?”
她问来汇报消息的卢佑。
“烧了西边仓库一角,三口备用染缸裂了,还有十几匹素布。好在发现的早,很快就扑灭了。”
“人没事吧?”
“人都没有事情,除了两个值夜的工匠灭火被烟呛了。”
“这个时间倒是凑巧。”苏瑾问道:“有没有说是怎么着的火?”
“有,”卢佑偷眼看了看苏瑾,“外面都在传是新会的人放得火。”
“哦?怎么传的?”
“说新会想逼迫永昌入会,永昌不肯,就防火警告。”
卢佑说完嘀咕,“这脏水泼得也太明显了。”
苏瑾站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卢佑道:“东家,您现在去,那边陈永昌正在气头上,只怕去了会惹气。”
“怕什么?又没有做亏心事。”
陈永昌见到苏瑾,硬邦邦说道:“我说改日再找苏会长谈,苏会长就这么等不及?”
“听说贵染坊着火,特地来看看。”
苏瑾很和气,
“看来损失不大,真是万幸。”
“不大?”
陈永昌冷哼一声,
“三口染缸,十几匹布也是钱,更何况,这场火来得蹊跷。”
“陈东家觉得蹊跷在哪里?”
“早不走水玩不走水,怎么偏偏在苏会长的人来我这里之后走了水?”
陈永昌盯着苏瑾,
“苏会长,你说蹊跷不蹊跷?”
苏瑾点点头:“确实是巧,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挑这个时候放火,好嫁祸给新会。”
陈永昌眉头一皱。
苏瑾道:“陈东家,新会若是真想逼您入会,放火烧您的几口备用染缸,几匹素布有什么用?要烧就该烧你的贵重料子。那才是伤筋动骨呢!”
陈永昌道:“那是我染坊的匠人警醒,防守严密,贼人没有更多机会,否则后果还真是难说。”
“陈东家,您不如想想,有谁最不想永昌入会?”
苏瑾知道自己一番话说出来,任陈永昌再如何嘴硬,也能在对方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身正不怕影斜,您若是信得过,新行会可以派两个懂行的老师傅,帮您查一查起火原因。另外,新会的工匠认证,不防让铺子里的工匠去考考试试,考试是匠人的自由,以撵人来刁难有失大染坊的格局。”
“多谢苏会长热情,鄙染坊人手够了。”
“那好,打扰了。”
苏瑾转身上了马车。
她本来还想了解一些关于永昌染坊女管事的一些事情,来了之后就发现没有必要了。这里真有穿越老乡在,不会这么默默无闻。
陈永昌站在原地看着苏瑾远去,回身对身边管事道:“去仔细查。”
永信侯府老夫人也在听曹嬷嬷禀报永昌染坊走水的事情。
“陈永昌什么反应?有怀疑目标了吗?”
“起初怀疑新会,早上苏云瑾去了一趟,好像又不确定了,安排人正在仔细查呢!”
老夫人点点头。
曹嬷嬷小心问道:“老夫人,这场火会不会太明显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时嫁祸给新会……”
“明显才好,永昌染坊查到不是新会,查到是别的什么作坊,这缸水不就更浑了么?这样我们才能看好戏。”
苏瑾回到锦华织染阁,沈玉贞正在铺子里赏布。
“三小姐好久不见!”
沈玉贞见苏瑾回来,微笑见礼。
苏瑾回礼:“原来是沈大小姐,沈小姐也来京城了!”
“提前来准备织造府遴选之事,没有想到三小姐初选失利,这么快能在京城开铺子,真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沈玉贞接着说道:“冒昧来访,还望见谅。前日苏会长在举行匠人评比,未能赶上颇感遗憾,今日特来拜会。”
沈玉贞说话客气,同是扬州人,撇开老一辈的恩怨也是老乡。
苏瑾请她入内喝茶。
“听闻三小姐刚才去了走水的永昌染坊?”沈玉贞语气关切,“那边没有什么大碍吧?”
“发现及时,损失较小。”
“那就好。”
沈玉贞一只手拿着茶盖拨着里面的浮叶,
“在扬州时,我们沈家的铺子也曾走水过,后来查出居然是同行派人做的。”
她抬眼看苏瑾,语气推心置腹,
“三小姐,京城不比江南,你一个外来者推行新会,难免招人怨恨,哪怕这走水跟你没有关系,也可能会被嫁祸。”
苏瑾面上带着客气回道:“多谢沈小姐提醒,不过新会行事光明磊落,不怕小人作祟。”
“光明磊落自然是好。只是这世道,不是你光明别人就会跟你讲道理的。”
沈玉贞抿了口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江南同乡在京城的铺子虽散,可是消息往来却不曾断。我今日来,除了提醒三小姐,也想递个橄榄枝,沈家有不少防人暗算的法子,若是三小姐愿意,我们不防合作一二。”
苏瑾还没有回答,一个醇厚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传进来。
“合作就不必了。”
苏文博走进来,目光落在沈玉贞身上,不带半分客气地说道,
“沈大小姐是沈家的后起之秀,应该清楚苏家与沈家的纠葛。如今我三房虽然从苏家分出来,也还没有落魄到要与苏家旧敌联手的地步!”
沈玉贞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苏三爷的爽直性格早有耳闻,真遇上了还真有点让人下不来台。
她站起来福了福身:“苏伯父言重了,我只是念着同乡情分,又佩服三小姐的才干,才想着合作。至于当年的事情,已经是老一辈的恩怨。”
“大小姐的情分我苏家消受不起。”苏文博直接说道,“老一辈的恩怨可以不管,五年前贡缎的单子沈家是如何从苏家截胡的,我苏家还没忘,皇商的位置沈家坐得安稳,不必再来我苏家演这出惺惺相惜的戏。”
沈玉贞唇角依旧扯出一抹笑:“苏伯父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侄女也不好再多说,只是请伯父和三小姐记着,若是遇到困难,我苏家的门也是为你们敞开的。”
她说完再次朝着苏瑾和苏文博福了一礼,带着丫鬟朝门外走去。
春桃机灵的跟在后面相送。
苏文博看着沈玉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哼了一声转向苏瑾道:“这沈家人看着客气,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你往后离她远一些,别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