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把四时乡船队的事情,跟顾百相说了:「师父,我觉得能在那个船队上做手段的人,肯定是你师父,也只有她有这个本事,能骗得过沈大帅。」
顾百相有些担心:「万一船上不是我师父呢?万一是别的高人,咱们去了,岂不是白白送命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怎麽可能送命?咱们是商量事情去了,又不是找麻烦去了,就算遇到了别的高人,也可以好好谈谈。
但如果这人真是你师父,这事儿就好谈多了,咱们也不能冒冒失失往船上闯,事先肯定得试探一下。
你给咱师父唱一段,咱师父肯定会有回应,她要是觉得你唱得好,没准当场就把事情答应下来了。」
顾百相坐在床边想了许久,才把思绪理清楚:「你是想让我跟师父谈一谈,把那一支船队送给你?」
张来福连连摆手:「师父,咱们相处这麽长时间,你还不熟悉我的性情吗?在我这哪有凭白管人家要东西的道理,我是想花钱买,跟咱师父谈谈生意!」
顾百相瞪了张来福一眼:「什麽叫咱师父?差着辈分呢!」
张来福觉得这逻辑没问题:「朋友的朋友是朋友,师父的师父是师父。」
「别扯淡了!」顾百相对这生意可没什麽信心,「我和她之间虽然有师徒名分,但她就教了我一个晚上的手艺。
那个晚上,我除了学戏就是挨揍,揍得我都不敢坐凳子,多余的话,我一句都不敢说,你现在让我跟师父谈生意,我哪能张得开嘴呀!」
张来福还劝顾百相:「你不用亲自谈生意,你给牵个线就行,你就说给咱师父新介绍一个徒弟。
咱师父要是肯收我,那这生意就有的谈。咱师父要是不肯收我,咱们就当没这场生意」」
。
顾百相一皱眉:「都没这场生意了,还去车船坊做什麽?」
张来福道:「你不想咱师父吗?咱们就当看看老人家,这样不也挺好的麽?」
顾百相琢磨了一下,她确实挺想念千相魔王的,可你要说她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斟酌再三,顾百相答应了下来:「咱们可把话说好了,生意谈不成,就当看师父,你可不准犯浑!」
张来福当场保证:「等见了咱师父,我全听师父的吩咐!」
第二天清早,张来福准备了一艘快船,往车船坊的方向出发了。
袁魁凤跟着张来福一起去,心里还有点害怕:「姓福的,我知道你是条好汉,你有贼心,也有贼胆,但做这事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张来福觉得这话不妥:「花钱买船,谈妥了给钱,这怎麽能叫贼心?这叫生意!
做生意有什麽不对吗?就算船上那位是世外高人,她也得挣钱吃饭吧?」
袁魁凤总觉得事情没这麽简单:「人家世外高人早就脱离凡尘了,还跟你做什麽生意?」
张来福可不这麽觉得:「她开着船来车船坊,把沈大帅都给骗来了,这就是生意,这是大生意!
这样的大生意咱们现在做不了,咱们可以做点小生意,这就跟看戏一样,现在让咱们请名角过来唱戏,咱们还请不来。
但名角唱完戏用的那些道具,咱可以买过来,这点小生意咱们还是能做的。」
袁魁凤坐在船舱的沙发上,摇摇晃晃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看向了身边的顾百相:「我觉得姓福的说的没错,这位姑娘,你觉得呢?」
顾百相今天上了浓妆,抹了腮红,画了黑眼线,涂了桃红眼影,头上满戴珠花、绢花、水钻和点翠,一副俏花旦的扮相。
看到袁魁凤主动和她搭话了,顾百相觉得自己也不能小家子气,她清了清喉咙,回了一句:「既然阿福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
说实话,顾百相现在还觉得这事没道理,千相魔王是什麽身份?凭什麽跟张来福做生意?
可自己不知道什麽原因,稀里糊涂就把事情答应下来了,现在船已经开出去老远,再说别的也晚了。
袁魁凤问张来福:「如果对面漫天要价,你怎麽办?」
张来福早有准备:「如果我能扛得住,贵点我也买了,毕竟是我急着用船。
如果价钱高得扛不住,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我和这位高人没缘分,这桩生意做不成。」
袁魁凤倒很大度:「你要是钱没带够,跟我说一声,我找姓龙的要去。」
「姓龙的能给吗?」张来福满脸期待地看着袁魁凤。
袁魁凤一拍桌子:「他凭什麽不给?那五十多艘船把他吓成什麽样了?他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把这五十多艘船给他带走了,让他出点钱不应该吗?」
顾百相一听这话,愣了好半天,她问了一句:「姑娘,你贵姓?」
袁魁凤一拍胸脯:「我姓袁呀!」
张来福给袁魁凤倒了杯酒:「凤爷,要不说咱们哥俩好的跟亲兄弟似的,我就喜欢你这份性情。」
「什麽叫好的跟亲兄弟似的?」袁魁凤端起了酒杯,「那姓龙的就是我亲兄弟,咱俩比亲兄弟还亲!」
两人边喝边聊,高兴得不得了。
顾百相在旁边坐着,盯着袁魁凤看了好长时间。
要说这女子长得确实俊,柳绮云说要防备着她,也确实没说错。
可顾百相却对袁魁凤防备不起来。
这女子的性情,怎麽这麽讨人喜欢?
袁魁凤抱着酒坛子,走到了顾百相近前:「小美人,来划两拳呀,谁输了谁喝酒!」
顾百相一皱眉,又觉得这女子不那麽讨人喜欢了:「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没关系!」袁魁凤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你输了,你让我亲一口!」
顾百相一脸嫌恶:「你个女人家,说话能不能端庄些!」
袁魁凤生气了:「我怎麽不端庄了,你姓袁的了不起,你看不起我姓凤的?」
顾百相手腕一抖,手里多了条七节鞭,看着袁魁凤道:「我不姓袁,我姓顾。」
「姓顾?」袁魁凤想了片刻,「有个协统叫顾书萍,你认识吗?」
顾百相点点头:「那是我妹妹。」
袁魁凤闻言,火冒三丈:「有个协统做妹妹就了不起是吧?我告诉你,我也是协统,我是女协统!」
「你是女协统,和我有什麽相干?」顾百相火气也上来了,她拎着鞭子,要教训袁魁凤。
张来福突然说了一句:「凤爷,我师父她妹妹是协统,你也是协统,你应该就是她妹妹。」
袁魁凤一愣,抱着酒坛子,盯着顾百相看了许久。
她回过头,小声对张来福说道:「你还别说,她长得和我挺像的。」
听到这话,顾百相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袁魁凤惊呼一声:「你真是我姐?」
「就当是吧,」顾百相拿起了酒杯,「来,咱们姐俩喝一杯。」
「直接喝呀,不划拳了吗?」袁魁凤陪着顾百相喝上了。
两个绝色佳人在船舱里喝酒。
张来福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往东边眺望。
四时乡的船队就在东边,离他越来越近!
张来福恨不得现在就跳到那五十多艘船上,好好看一看!
那些船是好东西呀!
好东西必须得收下呀!
雨绢河两岸的风光很美,这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阳光照在张来福脸上,张来福迎着风,一个劲儿的笑,他越想越高兴。
七点钟的太阳,不那麽热,但真的很亮!
方俊翔骑在战马上,用马鞭遮挡了一下阳光,看了看对面的男子:「姜协统,两军正在交战,你这个时候来见我,怕是不太合适吧?」
这话说得没毛病。
方俊翔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原本依附於阎殿臣,现在依附於徐英辉。
——
此番他奉了北帅的命令,绕过双鲜卫,攻打花烛城,现在他距离花烛城只剩下了不到半天行程。
站在他对面的人叫姜敬鸿,是除魔军一旅的协统,沈大师手下一员悍将,名声比顾书萍还略大一些,这个时候,这两个人确实不该在这见面。
方俊翔之所以来这见姜敬鸿,是因为他不明白姜敬鸿为什麽会出现在他的营地附近。
他的行踪按理来说应该绝对保密,现在居然被沈帅的除魔军给发现了,难道是因为徐大帅那边的疏忽,把风声走漏出去了?
如果走漏了风声,偷袭也就失去了意义,那这仗还能打吗?
可如果不去打一仗,徐帅能放过他吗?
姜敬鸿面带笑容,请方俊翔往林中深处一叙。
方俊翔跟着姜敬鸿来到了树林深处,看到林子中央有一座房子。
这房子不算太大,也就比营帐略微宽一些,而且这房子也没窗户,更像是一个装军械的临时货仓。
「方督军,里边请。」姜敬鸿一伸手,房子自动开了门,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和一个茶炉,茶炉上的茶壶正冒着热气。
方俊翔知道姜敬鸿手艺不俗,跟他进屋子,还真有点放心不下:「姜协统,方某军务在身,不便久留,有话就在这里直说吧。」
姜敬鸿十分客气:「有些话还是到里边说的好,天寒地冻,在这容易呛了冷风。」
说话间,姜敬鸿已经下了马,又对方俊翔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督军没有下马,脸上的表情依旧为难:「姜协统,按照北帅的命令,我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抵达花烛城,时间紧迫,姜协统要没有其他事情,请恕方某失陪了。
方俊翔带了带缰绳,似乎要走。
一直带着笑容的姜敬鸿,突然沉下了脸:「方督军,我都来这里请你了,你觉得我还会让你走到花烛城吗?」
方俊翔咳嗽了两声,他真被冷风给呛到了:「姜协统,话说大了吧?我带了三个旅过来,你只有一个旅,就敢来威胁我吗?」
姜敬鸿摇了摇头:「我没有威胁你,我是来劝说你,劝你不要带着部下人马去送死,你要不听劝,我会杀到你片甲不留。」
方俊翔冷笑一声:「我知道除魔军一旅是精锐中的精锐,可兵力毕竟差了三倍,我要真被杀到片甲不留,你手下人怕是也要被杀到一个不剩吧?」
姜敬鸿摘了手套,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我跟你说两件事,你自己过过脑子,好好想一想。
第一件事,我在这片林子找到了你,也找到了你的兵,而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兵在哪,你觉得跟我打,你能有几分胜算?
第二件事,就算咱们真打起来了,真打到两败俱伤,真打到一个人不剩,我一个旅拼掉你三个旅,我是沈帅的功臣,沈帅给我兵,给我枪,一转眼我就能把除魔军一旅给拉起来。
你的兵要是打光了,你会变成什麽?俊翔兄,你知道什麽叫丧家之犬吗?」
方俊翔攥紧了缰绳,从表情来看,他十分愤怒。
但姜敬鸿很了解他:「方督军,别那麽大火气,到屋子里喝杯茶吧。」
方俊翔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下马。
姜敬鸿最後劝了一次:「俊翔兄,到了我这有茶喝,到了花烛城,你可什麽都没有,你要打赢了,地盘是徐帅的,你要打输了,可就万劫不复了。」
方俊翔叹了口气:「敬鸿兄,我跟徐帅立过军令状,这一仗,我没得选。」
「你有的选,」姜敬鸿进了屋子,从屋里看着方俊翔,「进来喝杯热茶再说。」
双鲜卫,城北。
徐大帅还在带领炮兵,炮击城墙。
玉米面已经打光了,一只熊炮拿着玉米棒子,在嘴里舔了两口,直接往城头上扔。
玉米棒子的威力比玉米面可差远了,棒子砸在城墙上,炸出来动静不小,也冒出了一片黑烟,可城墙上除了留下一片焦痕,基本没有什麽损伤。
一名新来的炮兵说了句玩笑:「还不如我把苞米粒子砸碎了,砸成苞米面,再往城墙上打。」
「你砸?你动一下试试!崩死你个瘪犊子!」一名老炮兵瞪了新炮兵一眼,「你真当这是你家苞米地里结出来的?这是咱家大炮一口一口嚼出来的!」
新兵笑了笑:「我就说个笑话,你咋还当真了呢?」
参谋长霍廷宽知道这样的炮击没有太大意义,但他也清楚北师的计划。
北师在这里不停炮击,就是为了给方俊翔争取时间。
方俊翔刚刚送来消息,他已经抵达花烛城了。
徐英辉收到消息,十分高兴:「老方办事还是有谱,花烛城那边没什麽兵,让他直接去把老沈的大帅府给占了。」
霍廷宽连连点头:「大帅,我事先多次叮嘱过方督军,力争在今晚之前结束战斗。」
「这眼瞅快过年了,老沈把花烛城给整丢了,你说这年夜饭他还吃不吃得下呀?」老徐心里得意,摇头晃脑唱起了《小拜年》。
沈大帅背靠着城墙,闭着眼睛看着花烛城里的状况。
花烛城已经开打了,城门已经被攻破了。
方俊翔带人已经冲到了城里,离着大帅府也只剩下两条街了。
沈程钧嘴角微微上翘,他忍住了,没有笑出声音。
他知道老徐也在笑,他还希望老徐多笑一会。
徐大帅一直笑到了下午六点。
北方天短,到了六点,天彻底黑了,徐大帅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个老方怎麽到现在还没有打到大帅府?他等啥呢?」
霍廷宽一直在跟踪线报:「方督军进城之後,与守城的士兵发生了激烈的巷战,队伍有些分散,导致目前战况依旧激烈。」
「巷战?是巷战吗?」徐英辉反覆问了几次。
霍廷宽也反覆确认了:「按照咱们侦查人员的线报,花烛城各条主要街道,都在开战。」
徐大帅沉默了许久,突然怒喝一声:「这咋弄的?老方不是挺会打仗吗?带了三个旅去,咋能打成这个熊样?」
霍廷宽也觉得这仗打得有点超出意料:「沈程钧的卫队,可能比想像中的更加顽强。」
徐大帅更生气了:「再顽强能咋的?卫队才几个人?你告诉老方,天亮之前必须把大帅府拿下!」
霍廷宽赶紧给方俊翔送信,方俊翔收到消息,立刻回复,明早八点之前一定能攻占大帅府。
收到回复之後,徐帅似乎还不放心,他告诉霍廷宽:「咱们这边还得加强火力,必须得把老沈牵住了,千万不能让他回援花烛城,要不老方那边就遭殃了。
霍廷宽看了看军需库,现在连苞米棒子都见底了。
「大帅,咱们弹药实在不够了。」
「没有关系,弹药今晚就来了,我这次调拨了大批弹药,你们就放心大胆地造吧!」
霍廷宽见大帅胸有成竹,立刻传令加大火力。
炮火一时间打得比白天还猛,沈大帅坐在城头上自言自语:「老徐这家底也太厚了,他还有多少弹药没打完?」
参谋长周寻屿在重压之下,精神有些失常,他直挺挺站在沈大帅面前,也不怕被流弹伤到。
他朝着沈程钧用力敬了个军礼,然後送上了自己的建议:「大帅,弃城吧!」
沈大帅笑道:「你说什麽呢?城不是好好的麽,为什麽要弃城?」
周寻屿双眼泛红:「花烛城已经进入巷战,马上就要失守了,到时候我军在双鲜卫腹背受敌,咱们就是想撤,也无路可退了。
大帅,周某已经做好了成仁的准备,您留下一支人马给我,我在双鲜卫死守,给大师争取时间。
大帅带着主力军暂且後撤,等熬过这场难关,大帅必能东山再起!」
说完这番话,周寻屿满眼热泪,站直了身躯,高声喊道:「参谋周寻屿,等待大帅命令!」
顾书婉看着周寻屿,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捂着嘴,哭了出来。
沈大帅一看周参谋长这状态,眼眶也有点湿润,毕竟情绪到了,谁也控制不住:「周参谋长,去集结主力部队吧!」
「是!」周寻屿回答得非常响亮,他冲下城墙,把主力部队集结了起来,整装待发。
他还专门留了一支敢死队,准备在双鲜卫死守到底。
到了晚上七点钟,霍廷宽向徐帅报告了好消息:「大帅,方督军在花烛城取得了重大进展,预计能在明天七点钟攻占大帅府。」
「好啊!」徐大帅面带赞赏点点头。
霍廷宽问道:「咱们还继续保持当前的火力强度吗?」
徐大帅点点头:「火力要保持,另外把主力部队集结起来。」
霍廷宽一惊:「大帅,您是要攻城吗?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他不仅觉得早,甚至觉得完全没有攻城的必要。
攻占花烛城之後,沈程钧将腹背受敌,迟早要弃城而去,这个时候强攻双鲜卫,实在太不值得。
徐大帅摇头道:「不是要攻城,是要撤兵了。」
「撤兵?」霍廷宽眼睛瞪得溜圆,他真怀疑自己耳朵被大炮震坏了。
「大帅,为什麽要撤兵?」
徐大帅叹了口气:「再不撤兵,老沈就杀出来了,咱们弹药不够用,肯定打不过他。」
霍廷宽当场傻眼了,之前他提醒过徐大帅弹药不够用了,可大帅不听劝:「大帅,您不是说弹药不用省着用吗!」
徐大帅看了看弹药库:「之前我说不用省,是因为我调拨了大量弹药过来,可现在这些弹药过不来了。」
「为什麽过不来?」霍廷宽以为是运输队出了失误。
徐大帅解释道:「我下了命令,让运输队撤回去了。
霍廷宽真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徐大帅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明白,连成一句话他就听不懂了。
「大帅,您为什麽要把运输队撤回去?」
徐大帅也是无奈:「不撤回去,就送给老沈了,老方知道我运送弹药的线路,他肯定帮着老沈去拦截。」
霍廷宽晕头转向,都不知道先问哪句:「大帅,您说的是方督军吗?方督军在花烛城正和敌军交战!」
徐大帅冷笑了一声:「他早就不在花烛城了,这瘪犊子倒戈了。」
霍廷宽再次看了线报,他没看错,方俊翔确实在花烛城:「大帅,他真的在花烛城,花烛城那边一直在打巷战,这不光是他的汇报,还有咱们的线报。」
听到这里,徐大帅眼中满是愤恨:「从打巷战开始,这仗就成扯淡了!方俊翔带了整整三个旅过去,老沈要是没防备,花烛城早就被他拿下了,老沈要是有防备,方俊翔连城都进不了,怎麽可能打巷战?
老方在花烛城打巷战,是因为打巷战热闹,他弄两个营过去就够了,各街各巷分点兵,到处放枪,打得像模像样,把咱们线子都给骗了,这个瘪犊子的主力军都不知道哪去了!
我六点钟收到打巷战的消息,就知道老方这杂种养的不对劲了!」
霍廷宽愕然道:「那您那时候还让继续加大火力?」
徐大帅皱眉道:「我不加大火力,咱们怎麽撤呀?你当老沈不追着打吗?火炮留下接着打,主力军立刻撤退!」
「火炮还留给敌军?」
「留着吧,老沈不用别人家的火炮!留给他,也便宜不着他!」
霍廷宽还想再问,徐大帅急了:「他妈了个巴子的,我让你立刻撤退,你听不明白?」
被骂了这一句,霍廷宽清醒了不少,立刻集结部队。
晚上七点半,徐英辉带领主力部队从双鲜卫城外迅速撤离,这次撤得非常隐蔽,连前线的炮兵都没察觉,还在阵地上不停开炮。
炮火如此猛烈,沈大帅心里着急:「他们这炮什麽时候能打完?」
等到晚上九点钟,炮兵那边彻底没弹药了,输送弹药的人员也一直没来,炮火渐渐停息了。
沈程钧面露喜色,他冲下了城墙,带着主力部队准备出城。
参谋长周寻屿的眼睛依旧红着,他再次向沈程钧敬了军礼:「大帅,你带着弟兄们安心撤吧,我和这群不怕死的好汉,在这里守城!
祝大帅早日一统天下,祝我中原大军战无不胜!」
敢死队跟着周寻屿一起喊道:「祝我中原大军战无不胜!」
看到这一幕,顾书婉再度哭出了声音。
这就是中原的好儿郎!
「好!」沈程钧称赞了一声,「你们在家里守城,打开北门,我带弟兄们出城!」
「是!立刻打开北————等一下!」周寻屿冷静了片刻,拦住了去开城门的军士,「大帅,不能开北门!敌军在城北,肯定不能从北门撤退!」
「谁说我要撤退了?」沈大帅跨上了战马,「我要反攻了,我要打老徐去了!」
顾书婉还在哭着,现在又不知道该不该哭了。
「弟兄们,随我来,活捉徐英辉!」沈程钧带兵冲了出来,一路冲到了徐大帅的阵地。
徐大帅的阵地上就剩炮兵和火炮了,剩下该撤走的都撤了。
沈程钧手下的军士很惊讶。
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来拼一场,结果没拼成,没想到敌军就这麽跑了。
徐大师手下的炮兵也很惊讶,他们正找人催炮弹去,没想到大帅就这麽跑了。
沈程钧看了看顾书婉:「看见了没?老徐还是奸诈,他提前把事儿想明白了。」
顾书婉的情绪还没平复,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大帅,这到底怎麽回事?」
沈大帅现在没时间解释:「一会你就知道怎麽回事了,集结人马立刻追击,我看老徐能跑多快!」
「这船是真快,这才五天多点就到了车船坊!」袁魁凤很喜欢这艘快船,这几天,除了和顾百相喝酒,其他时间都在研究这艘船的工艺。
眼看到了四时乡船队的区域,周围警戒巡逻的船只越来越多,有袁魁凤沿途打招呼,巡逻船都放行了,可到了元熟皮这,船被拦下来了。
元熟皮当初曾在油纸坡守城门,老宋想要开城门都不行,他只听袁魁龙一个人的命令。
「小姐,您不能再往前走了,前边已经到了四时乡的船队了,大当家的有吩咐,谁也不能靠近那支船队。」
袁魁凤知道元熟皮不好对付,她不想争辩,只想把这事糊弄过去:「皮子,我没想靠近船队,我想直接去黑沙口。」
元熟皮笑了:「凤爷,去黑沙口的路您还不熟悉吗?这有岔路,绕一圈就到了!条条大路通黑沙呀!」
袁魁凤皱眉道:「什麽条条大路通黑沙?」
元熟皮来了精神:「这是我在书上学的,我最近又看了不少书!凤爷,您要是记不住路了,我找人带您绕去。」
袁魁凤摇摇头:「我不想绕,我就想从这条路直接走。」
「那不行!」元熟皮不答应,「大当家的有吩咐,这条路谁都不让走。」
袁魁凤吓唬了元熟皮一句:「今天我有急事,必须走这条路,你要敢拦着我,我就毙了你。」
元熟皮依旧满脸笑容:「凤爷,您今天可能喝多了,要不您醒醒酒再来,没有大当家的吩咐,这条路绝对不能让您走。」
袁魁凤没辙了,她知道元熟皮肯定不会放行。
她把船靠了岸,想去找袁魁龙知会一声,又担心袁魁龙也不答应。
更要紧的是,袁魁龙和张来福之间关系挺特殊,两人在这遇见了,弄不好得打起来。
她觉得为难,张来福却觉得没什麽大事:「袁魁龙是我长官,之前我上任的时候,他还专程派人来给我贺喜。」
一听贺喜的事情,袁魁凤乐了:「当时你抢走了我一艘船,姓龙的倒也没生你气,这麽一看,你们哥俩应该挺要好的。」
袁魁凤带着张来福进城,顾百相放心不下,也要跟着去。
张来福让顾百相留在船里,万一袁魁龙真翻脸了,城外必须得有个人接应。
车船坊这地方热闹,车船在这换乘,街上车水马龙,两旁酒肆茶楼,客栈商铺,鳞次栉比。
张来福跟着袁魁凤来到了督办府,因为事先没打招呼,到了门前才通传,袁魁龙吓了一大跳。
「她把张来福领来了?张来福来这要做什麽?」
袁魁龙在想着要不要见张来福。
张来福是沈大帅身边的红人,也是袁魁龙名义上的下属,人到了门口,连面都不见,肯定不对。
但如果见了面,起了不必要的争执,这也不太好。
袁魁龙看向了宋永昌:「老宋,咱哥俩没生分吧?」
宋永昌立刻起身道:「当家的,咱哥俩比亲兄弟还亲,但张来福这个人,我绝对不能见他。」
「为什麽不能见?」
「我们俩过节太深了,见了面肯定得开打,我个人安危并不要紧,但不能因为我个人的问题,破坏了咱们旅的和睦与团结。」说这番话的时候,宋永昌找了个靠窗的地方站着,显得身上特别亮!
袁魁龙被宋永昌的气势震慑住了:「你既然不能见,那我见他吧。」
到了会客厅,袁魁龙热情地迎接了张来福:「张标统,张老弟,你可算来了,你巡防团在我三十二旅下边,你还一直躲着不见我,这事传出去了,还以为咱们哥俩不和睦呢。」
张来福赶紧解释:「袁协统,你要说这话,咱哥俩可就生分了。」
袁魁龙一愣:「生分吗?」
张来福点点头:「生分呀,我一直想见你,可又怕你躲着我,所以迟迟没来。」
袁魁龙一怔:「我躲着你做什麽?」
张来福笑道:「当年不是你在秧子房说的,这傻子传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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