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和袁魁龙拼命阻击程知秋,激战一夜,程知秋撤退了。
程知秋撤退,是因为战损,六艘战舰轻伤,两艘战舰重伤,一艘战舰被击沉。这个损失看似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但这场恶战不在计划之内。
程知秋的原计划是要打窝窝县,现在连窝窝县的影还没看见,已经出现了这麽大的战损。张来福的主力舰队还没出现,这麽打下去,战术可就没法推进了。
可现在退又能退到哪去?
退回到车船坊?
那还是袁魁龙的地界,程知秋担心再遇到伏击。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程知秋把舰队带到了车船坊和油纸坡之间的雁回滩,暂时驻紮下来。
雁回滩这地方很特殊,河道在这地方有明显变化。
雨绢河不算深,但河面很宽,到了雁回滩,河面突然收窄,水深也增加了不少。
再过两三里,河面放宽,水又变浅,再过五六里,河面再次收窄,这就等干在河道上出现了个两头窄中间宽的口袋,这个口袋就是雁回滩。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知秋在雁回滩里守着,敌船如果想从两边进来,得穿过狭窄的河道,既要应付急流,还得应付暗礁,阵型也摆不开,肯定会遭到程知秋的炮击,所以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驻紮下来之後,程知秋不敢大意,他派人在出入口布置防御,又安排人员修理受伤的战船。
一切安排妥当,程知秋给段帅写信,汇报当前情况。
段业昌看到书信,对程知秋十分失望。
袁魁龙突然出手,程知秋猝不及防,战局进展不顺利,这在情理之中。
可程知秋退到雁回滩干什麽去?他打算在那住下了?
按理来说,他就不该撤退,他应该接着打!他这边有战损,张来福那边就没损失吗?袁魁龙那边就没损失吗?程知秋的本钱那麽厚,这仗还打不起麽?
实在要退,起码也得退远一点,至少方便支援。
而今程知秋退在车船坊和油纸坡中间,还选了个不好进也不好出的地方,段帅都不知道该怎麽把援军派过去。
失望归失望,段业昌在回信里还是安慰了程知秋,让他不要气馁,做好下一场战斗的准备。
而且段帅依旧发了援兵,数量不算多,只派了十艘船,但这十艘船没有隐蔽行军,而是带着段帅的旗帜走过了车船坊,这是在明刀明枪的震慑袁魁龙。
袁魁龙一筹莫展,他直接去找张来福商量对策。
「张督军,之前打那一仗,我可把能豁上的家底都豁上了,现在我连炮弹都不够用了,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张来福觉得这话说得不在理:「阿龙,你是不是跟我生分了?袁协统家大业大,炮弹这点事还用找我?」
袁魁龙觉得自己挺实在的:「阿福,咱们正经说理!家业再怎麽大,我也就是个协统,这是和段帅打仗,我那点家底哪经得起这麽折腾?」
张来福也一肚子苦水:「不是你一个人挨折腾,我被击沉了三艘船,剩下的船个个带伤,我找谁说理去?」
「你还说理?」袁魁龙急了,「你就带这麽几艘破船出来,也好意思跟大帅打?你当初不是弄走了五十多艘战船吗?你还从乔建颖手里弄走一堆好船,你还在锁江营那弄走了不少好船,船都哪去了?」
张来福摆摆手:「那些船不能动,还有别的用处。」
袁魁龙生气了:「你还管别的用处?火都快烧眉毛了,你还跟我扯什麽用处?张来福,我可把话说在这,你要是再弄不来援兵,我可就撤了,你自己和段帅打吧!」
张来福也生气了:「袁魁龙,你能往哪撤?找个山头当土匪吗?」
袁魁龙一拍桌子:「当土匪怎麽了?老子当了半辈子土匪,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张来福也拍了桌子:「姓龙的,咱们把话说定了,你要真想当土匪,我让刮地刀在窝窝具对面给你选个水寨,你明天就去找刮地刀报名去!」
「刮地刀?他算个什麽东西?我跟他报什麽名?老子出来闯江湖的时候,他特麽还不知道在哪转筋呢!我稀罕你那破地方?我到哪拉不起个山头!」袁魁龙转身走了。
过了两分钟,袁魁龙转身又回来了:「姓福的,咱们都是自己人,你给我说个实底,沈帅能不能给咱们派援兵?」
「能!」张来福当面给了袁魁龙承诺,「援兵肯定会有,但咱们这仗还得接着打,你要是扛不住了,那我也撤了,老段最恨的就是你,他先打谁可不一定。」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袁魁龙无奈,只能继续回去搜罗弹药。
张来福可没骗他,援军确实是有,周寻屿已经连续三次发来电报,和张来福商量发兵的事情。
周寻屿觉得张来福绝对不可能顶得住段帅,他准备了六个旅去支援张来福。
可张来福让周寻屿等消息。
周寻屿等得着急,孙光豪比周寻屿还着急:「兄弟,你还等什麽?老段又增兵了,咱们肯定顶不住了,现在立刻让周寻屿发兵都不一定来得及,你还在这磨蹭什麽?」
张来福沉默了片刻,把实话告诉给了孙光豪:「我不想让中原军来南地。」
「不想?」孙光豪的下巴都掉到胸脯子上了,「兄弟,你这说胡话呢?人家给你兵,你为什麽不要?」
张来福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口江风:「那兵是给我的吗?你觉得中原军来了南地能听我指挥吗?」
孙光豪还真没想那麽远:「他们倒是不一定听你指挥————但起码他们能帮咱们打仗,有人来帮忙打仗总不是坏事吧?」
张来福摇摇头:「他们留在中原,对咱们来说就是好事,如果你是老段,你看到中原有这麽多
兵,你也不敢把主力军全派到南地去,你得考虑一下中原军会不会直接攻打东地,这个就叫威慑!」
「威慑————」孙光豪想了想,觉得张来福这话说得有些道理。
张来福接着说道:「要是把中原军派到了南地,老段少了後顾之忧,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增兵。
到时候周寻屿还得增兵,其他督军也来凑热闹,十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在这混战,肯定要把南地打个稀烂。」
孙光豪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几十万人混战是什麽样子,但你说得挺吓人的。」
张来福担心的不仅仅是大规模混战:「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周寻屿派出来的中原军可能会有其他想法。」
孙光豪没明白:「他们能有什麽想法?」
张来福在地图上画了画:「六个旅几万人,你猜他们能有什麽想法?」
孙光豪一怔:「你觉得他们能和姜敬鸿一样?」
张来福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想学姜敬鸿出来单干,抢地盘的时候可不会比老段手软!」
孙光豪想了许久:「按你的意思,咱们不要援军了?」
张来福拿出来一个信封:「援军还是要的,我已经给周寻屿写好信了,只是还没寄出去,我担心周寻屿怀疑我有别的想法,未必听我的安排。」
周寻屿这边迟迟没收到张来福的消息,顾书婉看着战报,比张来福都着急:「他为什麽不要援军?打仗可不能意气用事啊!阿嚏!」
顾书婉打了个喷嚏,喷出了一封书信。
张来福果真给她写信了,顾书婉非常高兴,可等打开书信一看,信里的内容却和她设想的不一样。
思索片刻,顾书婉明白了张来福的用意。
「这倒也是个办法,」顾书婉自言自语,「但这事不能直接和周寻屿说。」
程知秋接到了援军,立刻带兵出发,他准备再次攻打油纸坡,结果还没等冲出雁回滩,张来福带着二十多艘战船,已经在出口等他了。
袁魁龙一看张来福还挺有诚意,起码他带来的战船比之前多了不少。
雁回滩的出口水流湍急,河道狭窄,而且多暗礁,程知秋选这地方虽然易守难攻,可他自己想出去,难度也很大。
张来福就在门口守着,程知秋出来一次,张来福打他一次,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程知秋一共出来三次,被张来福打回去三次。
这回的损失可大了,程知秋被打伤了十几艘战舰。
手底下人纷纷议论:「程大参谋给咱们找这麽个好地方,反倒把咱们自己给憋住了。」
「现在损失这麽大,下一步该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打不过就哭呗,程大参谋就这一招,他肯定又得向段帅求援了。
程知秋没有向段帅求援,他刚收到援兵,就把仗打成了这样,他实在没脸再跟段帅开口。
战舰虽然有伤,但毕竟没沉,做过应急处理之後,程知秋带兵在凌晨三点再次发起突袭。
这个举动非常冒险,雁回滩河道复杂,夜间行动,对突围方不利,突围的过程中,因为触礁,程知秋手下有五艘军舰受了重伤。
但程知秋真就从雁回滩冲出来了,因为张来福真没想到他会在半夜突围。
看到程知秋的舰队冲了出来,张来福还没做好准备:「这人疯了吧?这个时候往外冲!」
孙光豪着急:「别管他疯不疯,咱们撤吧,他冲出来了,咱们就不好打了!」
张来福觉得可以再打一会:「我这边也增加了兵力,我兵力增加了将近一倍,他才增加了三分之一,整体算下来还是我占优势的。」
「别在这儿胡算了,赶紧撤吧!」孙光豪这次的意见没提错,双方互相打了一轮炮弹,张来福撤了,他是真的打不过。
船队撤回到油纸坡,袁魁龙继续阻截,双方又恶战一天,袁魁龙停火了。
袁魁凤急坏了:「打呀,怎麽不打了?姓龙的,咱们不是还有炮弹吗?」
炮弹确实是有,但袁魁龙把剩下的炮弹都存起来了:「这些炮弹必须留住,这是咱们最後的家
底。」
袁魁凤不明白:「留着有什麽用?」
「防止程知秋上岸。」袁魁龙已经做好了打算,一旦程知秋上岸,他就和程知秋血战,如果程知秋不上岸,那就放他过去。
袁魁凤干着急也没办法。
陶红罐比袁魁凤还着急,他找到了袁魁龙,厉声问道:「你为什麽不听我劝?你为什麽要跟程知秋动手?你为什麽非要得罪段帅?」
袁魁龙沉默不语。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必要去解释。
袁魁龙坚信自己没做错,但他也做好了上山落草的准备。
油纸坡放弃了阻击,张来福只能继续撤退,程知秋带领舰队一路前往窝窝县。
他立刻给段业昌发去了捷报,开战至今,这是程知秋打的第一场胜仗。
得知程知秋冲出了油纸坡,段业昌也放心了,可手底下的参谋还是提醒了一句:「大帅,这一仗打得不容易,是不是也让程参谋稍微做一下休整?」
段业昌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休整的时候,不能给张来福喘息之机。」
段帅的战术依旧明确,程知秋是牵制张来福的绳子,绳子已经牵上了,千万不能松劲儿,得拽
着张来福一直走,才能彻底把张来福给牵制住。
真正要张来福命的不是绳子,是刀子,负责攻城拔寨的是叶晏初。
咣当,咣当!
船外下着雨,叶晏初正在船舱里踏踏实实睡觉,船身忽然一阵颠簸,把他给摇醒了。
本来他想翻个身再睡,刚一入梦,船身又开始颠簸,好像是跟别的船撞上了。
叶晏初翻身起床,穿了衣裳,把副官喊了上来:「出什麽事了?这船怎麽晃得这麽厉害?是不是撞船了!」
副官赶紧汇报:「协统,上游有几艘运木材的船漏水了,他们的船快沉了,把船上的木头都卸了,漂得河里到处都是,他们船上正打着条幅求救。」
叶晏初问道:「你们救了吗?」
副官摇头道:「咱们哪能救他们呀,要是让外人上了船,咱们不就露馅了吗?」
叶晏初对属下的表现很满意,他来到了甲板上,趴在栏杆旁边往下一看,河面上漂得全是木材。正赶上下雨,河水有些湍急,冲着这些木材一路往叶晏初的船队上撞,情况看着还挺危险。
「这是枯榆木吧?」叶晏初仔细看了看木材的成色,「这些木头挺硬的,别把咱们战船撞坏了19
口东地的士兵不太熟悉西地的木材,副官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枯榆木:「我让舵手躲着这些木头,各营的弟兄们也都拿着杆子,尽量把木头给拨开。
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小船出去,能推开多少就推开多少,但这些木头实在太多了,被撞几下在所难免————」
副官还在这说着,叶晏初突然愣住了。
他盯着河道上的木头,脑子里飘来了一大串问题。
哪来这麽多枯榆木?
为什麽都是枯榆木?
叶晏初拿起了望远镜,朝着河面上看了过去。
从先锋舰到压尾舰,整个舰队周围全都是枯榆木。
「运木头的船呢?」叶晏初问副官。
副官指向了远处:「在那儿呢?打着条幅那船就是,他们这个条幅————他们好像换了个条幅。」
条幅上的字和之前不一样了,上边不是求救的内容。
叶晏初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条幅上的内容吓了他一跳。
「叶协统,七十多艘船一起运石头,你是不是打算修长城?」
叶晏初的脸当场就白了。
他早就被人盯上了!
在看看河面上的枯榆木,想到枯榆木就能想到枯榆城,想到枯榆城,叶晏初想到了魏绍武。
「快!告诉弟兄们立刻备战!对着前边那些运木头的船狠狠地打!」
魏绍武站在甲板上,看着叶晏初备战。
等叶晏初准备的差不多了,魏绍武捏碎了一颗南天竹果子。
轰隆!
叶晏初旁边的一根枯榆木爆炸了。
魏绍武准备了这麽多天,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碎裂的枯榆木四下翻飞,有不少木头刺在了叶晏初的船上,叶晏初的船漏水了。
这是魏绍武专门研制的木头鱼雷。
鱼雷爆炸之後,碎裂的枯榆木会造成第一步伤害,第二步伤害跟着就来。
枯榆木里炸出了大量的南天竹果子,很多果子飞上了甲板,有的果子甚至跳进了船舱。
这些果子全都裂开了,正在冒烟。
这是魏绍武专门在枯榆木上嫁接出来的南天竹,在战场上,两者配合的相当默契。
南天竹的果子不停地喷吐着浓烟,叶晏初感觉双眼灼痛,阵阵眩晕,这些果子毒性非常大。
之前叶晏初下达了备战的命令,士兵们也做好了备战准备。
可现在该怎麽打?
是先收拾甲板上的果子,还是先收拾周围的枯榆木,还是先攻击敌船?
叶晏初虽说中了毒,但脑子还算清醒,他下令攻击前边几艘运木头的货船。
危急关头,被动防御肯定没用,得主动还击,遏制对方的攻势。
士兵们也中了毒,但他们足够顽强,装填好了炮弹,他们朝着货船奋力开炮。
可开炮没用,那些货船上早就没人了,只剩下了几道条幅。
货船就是货船,魏绍武的战船在货船後边等着。
魏绍武一颗接一颗地捏碎了手里的果子,在叶晏初的船队里,枯榆木一根接一根地爆炸。
叶晏初怎麽也没想到,一觉睡醒会遇到这样的局面。
所有的船都漏了水,大部分人都中了毒。
等所有的枯榆木都炸了,魏绍武拿了块手绢擦了擦手,起身下令:「开炮!」
张来福把三十多艘最好的战舰交给了魏绍武,魏绍武现在要给张来福送上一份大礼。
他的战船躲在货船後边,现在要主动出击了。
叶晏初看到了魏绍武的船队,从战船的数量来看,叶晏初占据优势。从战船的状态来看,叶晏初的局面不太乐观。
打了不到一个钟头,叶晏初下令撤兵。
这仗没法打,七十多艘战船全都带伤,士兵们还中了毒,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叶晏初被魏绍武击沉了十六艘战船,照这个趋势再打下去,用不了一天时间,叶晏初得全军覆没。
他即刻下令撤退,撤退的过程之中,各船全力修补漏洞,还得救治中毒和受伤的士兵。
这一路跑得狼狈,好在魏绍武追得不算太紧,叶晏初稍微松了口气。
副官问了一件要紧事:「咱们要不要把事情汇报给段帅?」
叶晏初也正为这事发愁。
在这场战斗里,叶晏初承担的责任最重,段帅给他的任务是拿下张来福的所有地盘。
现在他还没碰到张来福的地盘,却先吃了这麽大败仗。这事如果让段帅知道了,叶晏初怕是要受重罚。
可如果瞒情不报,日後段帅追究起来,更不好交代。
叶晏初斟酌再三,给段帅发了一封战报。
在战报里,叶晏初只提到他在沧瀚江上遭到了魏绍武一部的阻击,双方交战之後,各作休整。
叶晏初明明打了败仗,可这一句各作休整,让段帅心里踏实了不少。
看过叶晏初的战报,段帅也有些意外:「张来福这胆子真是大,我以为他会让魏绍武坚守枯榆城,没想到他会让魏绍武去打水战。
可惜他做不到知人善用,就我所知,魏绍武没怎麽打过水战,在沧瀚江上交手,他应该打不过叶晏初。」
虽然段帅对叶晏初有信心,但还是在回信中告诫叶晏初千万不要轻敌,如果发现战局不利,他可以随时申请支援。
有段帅这句话,叶晏初也放心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再和魏绍武打一场,而且必须要打赢。
手下人觉得这事儿太难:「咱们现在这个状况,战船有伤,士气低落,怎麽才能打赢魏绍武?
9
「得看赢多大!」叶晏初身经百战,什麽局面都经历过,逆风局他也会打。
要是在岸上交手,他没有赢魏绍武的把握,但是在水上交手,大胜不敢说,小胜他一定拿得到。
他让全军全速撤退,光看这个架势,手下人都以为叶晏初要一口气退回石安城。
撤退的过程之中,叶晏初不停派侦察舰侦察身後的状况。侦察舰每次都能看到敌军的战船,每次侦察过後全军都很紧张。
之前逃得不快,敌军追得不紧,而今逃得快了,却又甩不掉敌军。
士兵们看不出敌军的意图,却能看出敌军的本事:「协统,敌军有好船,他们的船速度不比我们差,这样跑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叶晏初正等着敌军追上来:「打的就是他的好船,全军加速撤退!」
他一路加速,一直跑到了晚上,到了夜里十点钟,叶晏初不退了。
他突然下令,回头开打!
手下人得知要反击了,都很紧张,但他们的战术执行得很娴熟。
这是叶晏初在打逆风局时惯用的一招,撤退途中,他会选择合适的时机,突然反扑,给追击的敌人造成重创。
这套战术听着容易,真用起来难度很大,需要手下的十兵具备极强的执行能力和良好的心理素质。
叶晏初手下的兵确实厉害,撤退的过程中虽然有些慌乱,但真到反击的时候毫不手软。
他们立刻进入作战状态,转过船头,开始反击。只用了不到15分钟的时间,叶晏初击沉了二十多艘敌舰。
十五分钟击沉了二十多艘敌舰,这场仗打得是不是有点过於顺利了?
敌舰是纸糊的吗?
河面上到处都是敌舰的残骸,叶晏初在河面上搜寻许久,没有看到敌军的屍体,也没有抓到一名俘虏。
人都哪去了?
叶晏初让人从河里捞出来一块残骸,仔细检查了一下。
这块残骸捞得轻松,那麽大一块木板,两名士兵没怎麽使劲,就给拽上来了。
叶晏初走到木板近前,敲了两下。
他突然觉得脊背发紧,又觉得一阵耳鸣。
这块「木头」,真是纸做的————
敌军的船,都是纸做的————
纸船怎麽可能一直追着他们跑?
叶晏初拿着手里的残骸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他始终不相信这真是一块纸板。
万生州确实有出色的纸紮匠人,他们能把纸船扎得跟真船一样。可那也只是看起来一样,纸船不可能在沧瀚瀚江上跑这麽远,更不可能跑这麽快。
这麽多天追在身後的到底是纸船还是战船?
看着阴沉的天气,又看了看河面上的雾气,叶晏初总觉得魏绍武就在附近,让他不寒而栗。
魏绍武为什麽要做纸船?
这纸船里肯定另有玄机,里边肯定有寻常人见不到的特殊手艺。
叶晏初拿起纸板,先敲了两下,又掰开看了看。
纸板的断面上有一堆小窟窿,这纸板是空心的,难道这就是这些纸船跑得特别快又特别远的原因?
叶晏初仔细研究了下这些小窟窿,他发现这不是这些纸船跑得快和远的原因。
一条蠕虫从小窟窿里钻了出来,伸缩着身子落在了甲板上。
叶晏初常年打水战,对这种蠕虫并不陌生。
准确来说,这不是虫子,这东西是船蛆,又叫蛀船贝,特别喜欢蛀蚀长期浸泡在水下的木头,做海运生意的人特别厌恶这东西。
一名士兵在旁边看着,还在小声嘀咕:「这东西只有海里才有,河里怎麽还出了船蛆了?」
啪嗒!
纸板里的船蛆落在了甲板上,身子一伸一缩一发力,转眼之间在甲板上打了个窟窿,钻没影了a
甲板上的木头可不是半干半湿的,大部分时间是乾的。
这麽干的木头也能这麽快打出个窟窿?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船蛆?
众人正在惊讶间,叶晏初高声喊道:「快,杀虫!会杀虫的都给我上!」
河面上漂的全是碎纸板。碎纸板里全是船蛆。这些船蛆就在舰队周围,叶晏初都想不出这到底是多大的数量。
船上有手艺人,有不少行当的手艺人都有杀虫的本事。
坐堂医会配杀虫药,游医也有杀虫的秘方,卖野药的有杀虫的成药,灵不灵不一定。
最会杀虫的是卖耗子药的,杀虫剂和耗子药往往在一起卖。还有做樟脑丸的,卖南天竹的————
凡是跟杀虫沾边的手艺人全都上了。
没过一会,各艘战船全都送来了报告,每艘战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漏水,漏水最严重的船只已经快堵不上了。
有人在水里捞出来一张条幅,条幅上边写了一行字:「叶协统,现在才杀船蛆,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你特麽还跟我聊上了?」叶晏初把条幅扔了,他怕魏绍武追上来,赶紧下令撤退。
这回可是真撤退,叶晏初决定退回石安城。
别看他手下还有五十多艘战船,这些战船之前就被枯榆木给炸过,原本就带着伤,现在又被船蛆给蛀了,伤上加伤。这种情况要再打下去,那就是往魏绍武手里送命。
叶晏初也是东帅手下的名将,哪能做这种蠢事?他必须把战船带回石安城好好修理。
一路走了大半,现在又退回原地,这事确实挺丢人。
不过叶晏初想得开,再怎麽丢人,也比把舰队折进去要强得多。
而且他也收到了线报,知道程知秋那边战事局进展也不顺利,老程在油纸坡耽误了那麽多天,叶晏初在路上折腾一个来回,也不是什麽大事。
离着石安城还有不到两天的航程,叶晏初稍微松了口气。
他让人赶紧联络工匠,等到了码头,立刻修船。
战局可以有波折,但战术的方向不能变,修好了船,叶晏初还得立刻出征,他必须得打下锁江营。
经过这两次交手,叶晏初觉得魏绍武也没有传闻中那麽邪门。
魏绍武用的战术都很简单,只是他的军械太难对付了。
用枯榆木做水雷,用纸船追击,纸船里边还有船蛆,换成别人,遇到这麽古怪的军械,肯定也得吃大亏。
下次出征肯定还会遇到魏绍武,这次必须得想好该怎麽对付他,程知秋那边已经冲过了油纸坡,接下来必须得顺利过了魏绍武这关,千万不能延误了战机。
叶晏初正在计算时间,忽听两岸炮声响了起来。
有埋伏?
又是魏绍武吗?他什麽时候布置的埋伏?
叶晏初拿着望远镜往岸边望去,浓密的硝烟之上,升起了一个条幅。
条幅上写着一行字:「叶协统,你还敢回石安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