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拿着药碗,把药汤给李运生灌下去了。
李运生在吞咽上有些艰难,被呛了好几次,不少药汤都呛进了鼻子里。
温妮莎在旁边看着心疼,拿着手绢帮着李运生擦鼻子,药汤不停从鼻子里往外流,把温妮莎的白手绢愣给擦成了黄手绢。
李运生的鼻子还在流药汤,而且颜色越来越深了。
温妮莎换了好几块手绢,怎麽擦都擦不乾净,手下人乾脆给她拿来了几块海绵。
李运生的鼻涕多到了用海绵来擦,温妮莎有些怀疑张来福的医术:「张督军,我不知道你的药有没有起作用,我只是觉得他流得有些太多了。」
张来福仔细观察着李运生的状况,微微摇了摇头:「流得还不够多。」
温妮莎瞪着碧绿色的眼睛,把手里的海绵拿给了张来福:「这还不够多,你只给他吃了一碗药,他都流出来大半碗了。」
「药就呛了那麽几滴,早就被你擦乾净了,你现在擦的都不是药。」张来福看到黑气正在变淡,李运生正在排毒,只是他从鼻孔里排毒,这让张来福有些意外。
温妮莎思考了片刻,突然把手上的海绵扔在了地上:「我的天呐!我是不是也要中毒了?这海绵里都是毒药吗?都是你说的那种很难破解的毒药吗?」
张来福把海绵捡了起来,把里面的水挤到了旁边的盆子里。
海绵里出来的水是深褐色的:和汤药的颜色很像:但其实这是被毒素侵蚀的体液。
在药物的作用下,这些体液正在从身体中向外渗透。
「其实这东西就是鼻涕,里边确实有不少墨络霜的成分,但浓度不大,不会让人中毒。」
温妮莎松了一口气:「幸亏浓度不大,这应该,是好事吧————」
从张来福的神情来判断,情况可没有那麽乐观。
转头再看李运生,张来福发现黑气变淡的速度比想像中的要慢,慢了许多。
流鼻涕这种排毒方式在速度上本来就不算太快,鼻涕里的毒药浓度还不是太大,按这个趋势下去,李运生再流两天的鼻涕,都未必能把墨络霜排乾净。
可如果墨络霜排不乾净,就会一直侵害李运生的五脏六腑,这样下去,李运生可未必能熬过两天。
为什麽排毒的速度不够快?
是药下的剂量不够吗?要不再给运生补一点药?
张来福开出来的这副解毒方里,其中希罗素、青络果、兰德定这三种药是用来解毒
的,伏骨子和裂脉根是为了改变身体机能,让李运生排毒的。
是不是因为这两种药剂量不够,让李运生排毒速度变慢了?
这两种药的剂量用的确实是少,可如果张来福现在把这两剂药补进去,李运生排毒的速度不会变快,甚至很可能会没命。
伏骨子和裂脉根是药店都不敢轻易卖的夺命药,墨络霜本来就让李运生的身体虚弱,身体机能本来就不够,再怎麽强化也无济於事。
如果这两剂药再用多了,毒还没等排出来,药草的烈性可能会直接爆发,李运生根本扛不住。
可排毒速度慢了,就会加长墨络霜的侵蚀时间,这会给李运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就两难了。
想要让排毒变得快起来,唯一的办法是提升李运生的身体机能。
一想起身体机能,张来福想起了一件重要的医疗手段。
他问蓝绸会的人:「你们谁会祝由科?」
一群阿米坎人面面相觑,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连祝由科这三个字是什麽意思都不懂。
温妮莎怒喝一声:「你们这群废物,都在这里愣着干什麽?祝由科就是李先生的医术,现在我们需要用到李先生的医术,你们还不赶紧去学习!」
张来福觉得现学现用可能有点来不及。
但是蓝绸会的人有比较先进的学习手段,他们上街去抓祝由科大夫。
黑沙口是一座大城市,确实有不少打着祝由科旗号行医的人,但在这些人当中,多少人有真本事,这可是另外一回事。
温妮莎听李运生说过这一行的乱象,在万生州,十个祝由科大夫里,有七个一点本事没有,属於纯靠耍嘴的江湖骗子。
剩下的三个里边,至少有两个是半吊子,他们这类人不是完全没有手艺,也会念几段祝词,但哪段祝词能治病,他们心里也没底。每次治病的时候,这类半吊子也不懂对症施法,乾脆就把所有祝由科全都念一遍,碰上哪个算哪个。
让这种半吊子给李运生治病,这肯定不行,这一行里真正有本事的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这可不是瞎猜,这是李运生从业多年计算出来的。
为保证能找到真正医者,温妮莎命令手下人至少抓回来一百个祝由科大夫。
任务非常艰巨,蓝绸会的人不敢怠慢,立刻上街找人。
可这一次,他们一个人都没找到。
白天的时候,李运生带着蓝绸会刚打了祝由科的堂口,而今到了晚上,哪个祝由科大夫哪还敢出摊?
手下人接连无果而返,温妮莎急得直跳。
躺在床上的李运生忍不住笑了,他自己就是祝由科大夫,磨练了这麽多年,好不容易到了镇场大能,真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要找别的祝由科大夫来救命。
「我自己来。」李运生让张来福帮他拿了铃铛,晃了两声,他准备说祝词,可费了半天劲,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真大夫有真本事,用真本事就下真功夫,李运生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根本用不了手艺O
他用不了手艺,那只能张来福用了。
张来福不会唱祝词,但他会唱弹词。
「身中奇毒气血衰,毒淤盘络苦相挨。内外妙药双材备,荡扫邪秽破阴霾。
君莫忧,莫伤怀,心神安定病自排。静待浊毒离脏腑,福寿安然自天来。」
张来福弹着琵琶唱评弹,身边还有一把三弦帮着和音。
「张督军,原来你也会用诗歌来治病。」温妮莎以为张来福的手艺和李运生是一样的,她认为只要会唱歌的人都能治病。
她叫来了两名会唱诗的女子,吩咐他们帮着张来福一起唱。
这两名女子刚要开口,张来福摆了摆手:「你们不要唱,不是一个调性。」
温妮莎也觉得张来福唱得调式太复杂,想帮他唱诗歌实在太难了,她又吩咐那两名女子:「你们好好照顾张督军,不要让张督军觉得疲惫,要让张督军保持兴奋!」
两名女子都很紧张,温妮莎给她们布置的任务难度比较大。
如何消除疲惫,他们是知道的,但让张来福一直保持兴奋,就需要在节奏把握上多下功夫,尤其在关键环节不能冒进,这需要紮实的技术和敏锐的判断力。
两名女子不敢草率行动,她们正在制定计划,忽听李运生打了个喷嚏,一大团浓稠的鼻涕被他喷了出来。
这团鼻涕落在地上,声音又脆又响。
两名女子拿着手绢,想把这团鼻涕拿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这团鼻涕在地板上粘得太紧了。
「好!」张来福放下了琵琶,给自己喊了一声好,他看到李运生身上的黑气变淡了六成多。
评弹还真有用,李运生的身体机能提高了,排毒的速度变快了。
在原理上,评弹的唱词和祝由科的祝词肯定不一样,到底是怎麽发挥作用的,张来福也想不明白,这个以後再去考证。
李运生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一团接一团带走了墨络霜。
眼看他身上的黑气都要消失了,李运生的脸上没有浮现血色,反倒变成了一片灰白色。
温妮莎不懂医术,却也能看出来李运生的脸色不对:「我怎麽感觉他的状况越来越差了?」
说话间,李运生又打了个喷嚏,张来福看着他喷出来的黑鼻涕,知道了缘由所在。
李运生排毒的速度变快了,是因为鼻涕里面的有毒成分变浓了。
而这些有毒成分其实是李运生的血,在他的鼻涕里边混了大量的血。
毒药很浓,血也很浓,李运生的失血量是惊人的。
张来福问温妮莎:「你这有补血的药吗?」
温妮莎还真有:「这是我们故乡用来治疗外伤的内服药,可以迅速造血。」
她拿给张来福一个小药瓶,张来福把药片倒出来,看了一会,又闻了闻。
这药片很猛!
张来福又看了看李运生,随即摇了摇头:「这个药不行,对服药者的身体有太大消
耗。」
温妮莎只有这一种补血药:「那他到底该吃什麽?只要能买到的药,我很快就能买回来。」
张来福说不出来药名,他自己去药店找。
蓝绸木公司旁边就有一家药铺叫韵安堂,掌柜的姓王,是黑沙口挺有名的药商,之前的伏骨子和裂脉根,就是从他这买的。
本来这趟生意做得就窝火,他不想轻易卖这两味药材,对方却威胁要砸他铺子,等於逼着他把药给卖了。
这口气本来还没消,没想到蓝绸会的人又来了。
王掌柜一拍桌子:「他娘的,这群死洋鬼子又想干什麽?老子跟他们拼了!」
这可不是气话,这位王掌柜和药匠的行帮来往密切,真逼急眼了,他也敢和蓝绸会斗一斗。
可手下人把他拦住了:「咱们不怕蓝绸会,可咱们不能不怕张来福吧?之前他们说要砸铺子的时候,不就是奉了张来福的命令吗?那可是一方督军,谁能惹得起?」
「督军怎麽了?督军就能胡作非为吗?就算这张来福听不懂人话,就算他是个王八蛋,今天我也得好好跟他讲讲这道理。」
张来福一拍桌子:「你才是王八蛋,你凭什麽骂人?」
王掌柜真没想到,督军就在他铺子里站着。
报纸上看见的张督军不长这样,这小子留着长头发,脸都被挡得看不清楚了,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张来福没心思跟他磨牙:「我是来买补血药的,你开着铺子,为什麽不好好做生意?
」
王掌柜琢磨这话确实也对,如果只是买药,确实挑不出人家毛病。
他给张来福拿了十几种补血药,这些药都是真药,也都是好药,张来福拿着挨个看看,闻闻,却一直摇头。
「劲大了,这些药都不能用。」张来福想说的是,因为李运生身体虚弱,所以用不了这些药。
可王掌柜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张督军,您把话说明白,我的药怎麽就不能用?我这药铺开了多少年了?我家的药有口皆碑,你在黑沙口打听打听,谁敢说我家的药不能用?」
夥计们都吓坏了,也不知道王掌柜是怎麽了,明知对方是督军,他说话怎麽还这麽上头?
张来福倒也没和王掌柜计较,他带着人赶紧到别处买药
王掌柜这口气越憋越狠,脑袋里有根筋,彻底转不过来了,他冲着夥计们说道:「你们都看见没有?这就是张来福干的好事!他找了一群洋鬼子,败坏咱们国药的名声,我王某人今後跟他势不两立!」
摆仑巷里有好几家药铺,但韵安堂是这条马路上最大的药铺,他家的药是最全的。其他几家药铺的补血药都不如韵安堂的好,不仅药性烈,而且品质下乘,张来福肯定不能买这种药。
还能去哪买呢?
之前被张来福捏了脑壳的黑大个出了个主意:「再走两条街,有一个兰申药局,那里的药很好用。」
黑大个指了指头上的绷带,这个绷带是兰申药局的人帮他包紮的,里边的伤药很好用。
众人跟着黑大个走出了两条街,黑大个往街口一指:「这里就是兰申药局。」
张来福一看,街口有个咖啡馆,咖啡馆对面有个成衣铺,他没看到药铺。
「你说的那个药局在哪呢?」
黑大个走到了街口:「就在这里。」
张来福一看,黑大个身边有根杆子,杆子上边支了一个幌子,幌子上边写了四个大
字:兰申药局。
幌子旁边有个摆摊的,看年纪有五十多岁。这位摊主原本正在打盹,一睁眼见来了这麽多人,赶紧站起来打招呼:「诸位客爷,买药吗?」
温妮莎把枪掏出来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黑大个的脑袋:「你把这个叫药局吗?」
黑大个一脸无辜:「药是好用的,我没有骗你们。」
张来福让温妮莎把枪放下:「万生州有的是高人,你不能看人家摊子小,就以为人家没本事。」
这是实话,李运生那麽好的手段,当初也是在街上摆摊行医的。
张来福走到摊主近前,摊主身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面铺着一块蓝布,蓝布上面摆着几十个纸包,有大有小,包得都很整齐。
摊主向张来福介绍:「跌打损伤,刀砍斧剁,火烧油烫,溃烂发炎,只要抹上我这一包药,当天见效,三天全好,不留疤,不留印,不留病根,小包六个铜钱,大包一个铜子,您看您来多少。」
温妮莎又把枪指向黑大个:「一个铜子的药,那还是药麽?」
黑大个指了指头上的绷带:「我伤了骨头,抹了药就不疼了。」
摊主还劝温妮莎:「药好不好,试了才知道,一个大子儿而已,犯不上为这事儿动
枪。」
张来福摇摇头:「我不是来买跌打药的。」
摊主闻言,赶紧解释:「积食腹胀,我这药也灵。」
张来福一愣:「抹你这个药,还能治积食腹胀?」
摊主摇着摺扇:「不光能抹,我这药还能吃,外敷内服各有疗效,一副药下肚,什麽病都能治。」
这回听明白了,这是个卖野药的。
张来福不想跟他废话,转身要走。
摊主赶紧上前拦住:「客爷,杀虫灭蚊,我这药也管用。」
张来福气笑了:「见过卖野药的,没见过你这样的,杀虫灭蚊的药,人能吃吗?」
摊主一听这话还不乐意了:「什麽叫卖野药的?我们卖的是独门秘方。我这药是挺便宜,里边没有熊胆鹿茸,也没有人参灵芝,名贵的药材我这一味没有,但这里边有我们兰家的缘分!
草药能治大病,偏方气死郎中,这一副偏方养活了我们兰家几代人。这事还得从我曾爷爷那辈说起,那一天早上,我曾爷爷上山采药,走到密林之中,突然发现有棵树的树皮让人剥了,树不怕空心,就怕剥皮,树要离了皮,它必死无疑呀!
我曾爷爷想看看,到底是谁这麽缺德把树皮给剥了?等他凑近了一看,您猜怎麽着,这树下坐了一位老者,提着笔正在树上写字,咱就说他写的这行字————」
摊主正讲到关键地方,温妮莎拿着枪指向了摊主的脑袋:「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要了你的命!」
「干什麽呀?你个死洋鬼子拿个烧火棍子还跟我张狂上了!」这摊主毫无惧色,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你往爷爷这打,你看爷爷怕不怕你?这是万生州的地界,还容得你们在这撒野?来呀,你打我一下试试?」
双方争执起来,你推一下,我碰一下,马上就要动手。
黑大个在中间劝解:「不要乱来,他的药很好用的,他是个好医生!」
众人撕扯之间,也不知道谁碰翻了桌子,桌上的几十包药全都掉在了地上。
有的纸包被摔开了,药沫子撒得到处都是。
摊主急了:「你们太欺负人了,我跟你们拼了!」
他挽起袖子,正要拼命,却被张来福拦住了:「朋友,你先等一下。」
张来福蹲在地上,捡起药沫子,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
闻过之後,张来福抬头看着摊主:「你这药能补血?」
「补什麽,补血?」摊主愣了片刻,随即挺起了胸膛,「那什麽,补血,它也是灵的,跌打损伤,刀砍斧剁,不管是因为什麽原因缺的血,一副药下肚,什麽血都能补。」
「就它了!」张来福把地上的药沫子收拾起来,装进了纸包里,「这些药我全都买了。」
温妮莎一脸错愕:「你买这种药有什麽用?你不是万生州人吗?你看不出来他是个骗子吗?」
一听骗子,摊主更生气了:「你想买,我还不卖你!你找别人买去,我卖药不为挣这几个钱,我就为了挣个缘分。你们今天就是把金山搬来,我一包药也不给你们!」
温妮莎一脸茫然,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黑大个还在劝说摊主:「你不要理他们,他们什麽都不懂,我知道你的药很厉害,你不要生他们的气。」
张来福站在摊主面前,恭恭敬敬给摊主行了一礼:「朋友,是我错怪你了,我给你赔礼了。」
摊主哼了一声:「赔礼能怎麽的?我还就不卖你这个面子,你当你是谁呀?」
张来福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一听这话,摊主愣住了:「你是哪个张来福?该不是张督军吧?」
张来福点了点头:「我就是督军张来福。」
摊主还是不太相信,黑大个在旁边作证:「他说的是真的,我就是被他打伤的,这麽不讲道理的人,肯定是张来福。」
在摊主眼里,这黑大个是个厚道的人,这话他信了。
黑沙口是张来福的地盘,以後在这做生意也不能把梁子结太死。人家那麽大一个督军都给自己行礼了,这面子也算给足了。
摊主又埋怨了几句,把药卖给了张来福。
旁边有不少看热闹的,都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这事儿很快就在黑沙口传开了。
张来福是什麽人?那是一位督军,那是一方霸主,他只要跺一脚,周围地界都得颤三颤。
他身份这麽高,居然带着一群洋鬼子砸了一个卖药的摊子?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张来福带着几十包药回了蓝绸木公司,这药补血的效果很好,但药性并不猛烈,正好适合李运生服用。
李运生吃了药,整个人的状况平稳了许多,他还在流鼻涕,还在排毒,但气色比之前
好了不少。
温妮莎安排专人照顾李运生,又让人给张来福打扫了一间卧房。
当天晚上,张来福住在了蓝绸木公司,补血的药还剩下不少,张来福打开一包,仔细研究这药的成分。
这药很奇怪,药性这麽温和,为什麽药效还这麽好?这不太符合张来福对药理的认知。
他正在监别这包药里所用的药材,忽听有人说道:「光用看的和闻的肯定不行,你不懂药学,不懂炮制药材的方法,先把这本书里的东西好好学一学。」
一本书摆在了张来福面前,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论药》。
张来福一抬头,看到一名女子穿一件素白色的立领衬衫,衬衫外套一件黄色马甲,头上戴着一顶斜檐纱帽,站在了张来福面前。
针煞魔王殷玉姝来了。
张来福赶紧行礼:「前辈,久违————」
殷玉姝一瞪眼:「你叫我什麽?」
张来福赶紧改口:「弟子忙了整整一夜,脑袋有点浑浊,还请师父见谅。」
叫前辈确实是张来福不对,他跟殷玉姝行过拜师礼的。
殷玉姝没再追究,她对张来福还算满意:「你治好了李金玉的内伤,还能治好钻心毒,今天又解了墨络霜,看来我没认错人,我确实收了个好徒弟。」
张来福心头一紧,我治病的事情她怎麽都知道?
「师父谬赞了,弟子只学到了一点皮毛,能治这些疑难杂症,全靠师父给的好书指点。」
殷玉姝笑了笑:「《论医》确实是好书,但这本书里可不是什麽东西都有,治疗墨络霜的手段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论医》只是领了个路,能治好李运生,靠的是你的真本事。」
一听这话,张来福稍微有点骄傲,他给殷玉姝泡了杯茶:「师父夸我,我是很高兴的,我学习起来,也是很刻苦的。」
殷玉姝连连点头:「你确实刻苦,而目把手艺都学在了艺上。作为一个挂号夥计,你的医术比许多当家师父都优秀。」
张来福脸都红了:「师父,你一直这麽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你刚说我,你说,你刚才说————你说什麽挂号夥计?」
殷玉姝一愣,觉得张来福不该问这个问题:「挂号夥计是手艺人的层次啊,这你都不懂了吗?」
张来福要问的不是这个:「我没入医药的行门,你怎麽能叫我挂号夥计呢?」
殷玉姝突然沉下了脸,似乎对张来福的态度有些不满:「傻小子,你做了我的弟子,怎麽能不入我的行门呢?你是嫌弃医药这一行吗?」
「那肯定不是,」张来福很真诚地跟师父解释,「我身上有太多手艺,再入别的行门,怕我自己扛不住。」
殷玉姝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她在观察张来福的状况:「你身上的手艺都挺平稳,入行这麽长时间过去了,你不是扛住了吗?」
「多长时间过去了?」张来福听不懂殷玉姝在说什麽,「我还没入行门呢,哪有什麽时间?」
殷玉姝刮了刮盖碗:「你已经入了。」
张来福一哆嗦,转而笑道:「师父不要吓唬我,想入行门得吃手艺灵,那东西我不可能吃,我只要看到了,都会躲得老远。」
殷玉姝吹了吹茶水:「你已经吃了。」
「我没吃过!」张来福记得非常清楚,自从在绫罗城吃错了手艺根之後,他再没吃过手艺灵。
殷玉姝给张来福提了个醒:「你之前是不是给自己配了一副药?」
「是呀!那是调和手艺用的。」张来福回答得很大声。
「是《论医》教你配的药吧?」
「是呀,《论医》上说,那是调和手艺用的。」张来福的声音变小了一些。
「那药你吃了吧?」
「吃了————」张来福的声音小到了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殷玉姝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张来福一脸愤恨地看着殷玉姝:「你怎麽这麽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