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抬起头直视亚瑟。
“既然你听到了,那就更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把她交给你。”
“上交一名原初血脉,这种泼天的功劳,多少人一辈子都遇不到。”
“要怪,就怪这糜烂的世界吧。”
“我们都是挣扎在底层的蝼蚁,而我,想用命搏一个未来!”
亚瑟的圣光震颤了一下。
他从面具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种把自己当柴火烧的眼神。
和那些殉道者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微微发涩。
"你这样会死的。"
“那又如何?”
面具男冲了上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拳头带着暗红色的光轨砸向亚瑟的面门,亚瑟抬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轰!轰!轰!轰!”
两人的拳头碰撞,冲击波将脚下的碎石炸飞。
一拳、两拳、三拳。
面具男的每一拳几乎都带着燃烧生命力的暗红光纹,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能赢。
而是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再拖一会儿。
哪怕再多一秒。
季秋就能多跑一步。
"够了。"亚瑟单手抓住面具男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此时的面具男生命力也到了极限,身体像被抽走了骨架,软趴趴的吊在半空。
“我理解你。”
亚瑟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一个父亲为了女儿拼命,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但你选错了方式。”
“你把别人的女儿抢走,去换你女儿的安稳。”
“这笔账,算不平。”
面具男的瞳孔收缩。
他当然知道算不平。
从他下令抓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那又怎样?
没有秩序的世界从来不讲公平,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咳了一口血,声音含混。
“咳咳……没……没什么好说的!”
“动……动手吧!”
"砰!"兽骨面具碎裂,亚瑟终究没有直接下杀手。
他能感知到眼前男人活不了多久了。
碎片飞散的瞬间,面具下的那张脸暴露在双日的余晖中。
比亚瑟想象中年轻得多。
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东边……走裂谷。"
"应该追得上,如果可以请留小秋一命!"
亚瑟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信息和他们密谋的往北走不符合。
最终他转身选择了相信男人的话,朝着东方的裂谷方向掠去。
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峡谷尽头。
面具男躺在原地,盯着天空。
他喃喃地念了一声。
"小秋。"
"对不起。"
"石屋的事……下辈子吧。"
——————
同一时刻。
距离东山坳以东约三十里的密林深处。
玉藻前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棵枯死的巨树残桩上,莹白的赤足晃荡着,脚趾尖偶尔碰一下地面的落叶。
白妩灵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边,正在翻看一块被热风掀起的岩石下面的土壤。
她捏起一把干裂的泥土,在指尖碾碎。
"这个世界的土质结构和主世界的完全不同。"
"酸碱度偏高,矿物质含量严重不足。难怪植物大面积半死不活。"
玉藻前打了个呵欠,从树桩上跳下来。
"好无聊啊,我本来以为界壁开启是要打打杀杀。"
"没想到,来到这里当了地质学家。"
"差不多了吧?回去喝茶?"
"再往东走一段。"白妩灵翻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
"刘兴给的地图上标注这片区域有一处三级灾厄的巢穴,我想确认一下具体位置。"
玉藻前歪了歪头,狐狸眼微眯。
"你确定,三级灾厄可能会有危险哦!"
"确定。"
"走吧。"
两人沿着密林边缘往东推进。
走了大约一刻钟。
白妩灵的脚步骤停。
"有人。"
玉藻前也感知到了,两女对视一眼。
潜下身形朝着前方摸去。
不远处,大批人影正在移动。
黑色制式皮甲在树缝间闪烁,胸口统一的标记——三道交叉利爪痕。
正是面具男口中的铁幕主力部队。
规模比面具男的那支多了十倍不止。
队列整齐,装备精良。
前锋、中军、后卫分得清清楚楚。
队伍中段有几辆运输车。
车上装着大量掠夺来的物资和几个关着人的铁笼子。
玉藻前往最近的一棵枯树后面靠了靠,探出半个脑袋。
"呦,好大一群黑蚂蚁。"
白妩灵的注意力却被那些笼子里关着的人吸引了。
准确的说是关着的少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
清一色的——狐耳或狐尾。
有的蜷缩在笼角,有的抱着膝盖发抖。
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皮肤上遍布新旧交加的伤痕和淤青。
玉藻前也注意到了,嘴角慢慢拉平。
那双狐狸眼里的戏谑彻底消失。
一名铁幕的军官骑在一头灾厄兽的背上,正和身边的副官说话。
"这批狐族货色品相不错。"
"拉回铁幕,先筛选一遍,长得好的送上面,剩下的咱们自己兄弟留着。"
“告诉底下的兄弟们,回去每人都有份。”
“谁要是现在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死!”
副官点点头。
这些好不容易抓到的稀罕物。
一个个脏兮兮的,自然是要回去洗净了让那些贵族老爷们先选。
品相好的一个就能卖很多钱。
一只形似蝙蝠的飞行灾厄兽从高空中落下,停在一名斥候的肩膀上。
这种灾厄兽被铁幕驯化后专门用于远程侦察。
斥侯的脸色变了变。
快步穿过队列,来到军官的坐骑旁边。
“大人。”
“东南方向,密林边缘。”
“发现两名女子。”
军官不动声色,姿态松弛,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实力?”
斥候犹豫了一下。
“判断不了。”
“灾厄兽的反馈信号很混乱,其中一个的气息波动极不稳定。”
“另一个身上有四条狐尾,可能是狐属女子。”
四条——
军官缓缓转头,看向副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副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读懂了军官眼底的意思。
四尾狐属血脉?
传闻,双日世界最早除了十二原初血脉,最大的两只系别就是“黄金狮子”和“多尾狐族”。
与黄金狮子血脉不同,狐族的力量并非以战斗见长,而是以智慧、感知和幻术闻名。
传说中狐族血脉曾建立过横跨半个大陆的联合聚集地,鼎盛时期甚至与黄金狮子的统治分庭抗礼。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场大战之后,多尾狐族退守北境深处的隐秘领地,不问世事。
留在外面的大多是一些血脉稀薄的单尾狐族。
她们战斗力平庸,但她们继承了狐族最致命的特征——容貌。
哪怕是最普通的单尾狐女,放在任何一个聚集地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这种刻在基因里的精致,让她们成了双日世界最抢手的“商品”。
尽管多尾狐族出面颁布了禁令,禁止一切针对狐族的买卖、掳掠和强制繁殖行为。
但如今日薄西山的多尾狐族,出了这条禁令颇有一种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的意思。
尤其是铁幕这种体量的聚集地,根本不怕报复明目张胆地养着专门的“采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