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梧疏转身,看向他。
“勋贵七家,已绑在我们船上。顾铭说服他们,不止靠利,更靠势。他们知道,若三哥或八弟上位,勋贵再无翻身之日。”
“城防司、五城兵马司、京营之中,也有我们的人。虽然不多,但关键时能起作用。”
“还有顾铭手中的红莲教。”
“所以梁儿,你不必担心无人可用。你只需记住一点。”
“什么?”
“坐到那个位置上,你才是君。”
赵梧疏语气郑重。
“君可以借臣之力,但不能被臣所制。顾铭可用,但不可纵。勋贵可依,但不可信。兵权可握,但不可轻放。”
她一字一句。
“这些,你要慢慢学。”
赵梁重重点头。
“我记下了。”
赵梧疏松了口气,肩头微微放松。
“今日司徒朗暂缓局势,实则是为反扑争取时间。我们也不能干等。”
她眼中闪过锐光。
“你立刻修书几封,以安王名义,写给京营、城防司中我们的人。不必言明,只需问候,示以关切。”
“让他们知道,新君记得他们。”
赵梁怔了怔。
“这有用吗?”
“有用。”
赵梧疏道。
“人心微妙,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是‘锦’。”
赵梁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
“我这就写。”
“还有。”
赵梧疏补充。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解府、陈府、李府拜谢。姿态要低,礼数要足。解熹是你老师,陈正言、李九灵是拥立重臣,你要让他们看到你的倚重与感恩。”
“那姐你呢?”
“我?”
赵梧疏笑了笑。
“我去见顾铭。”
她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有些事,该做最后准备了。”
与此同时。
赵楷回到府中,已是后半夜。
书房里烛火通明,映着他阴沉的脸色。
他解下披风,随手扔在椅背上。布料厚重,落在锦缎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魏崇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看着赵楷,眉头紧锁。
“殿下今日,太过急躁。”
赵楷冷笑一声。
他走到案后,重重坐下。梨花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急躁?”
他重复道,语气冰冷。
“再等下去,那密旨就要变成真的了。到时候,老五名正言顺坐上龙椅,你我还有立足之地吗?”
魏崇放下茶杯。
瓷器碰着桌面,声音清脆。
“殿下,密旨一事,尚有转圜余地。首辅大人已有安排,只需静待时机……”
“静待?”
赵楷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烛光从他背后照来,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父皇咽气,陈恩当众宣读那份该死的密旨?等到满朝文武跪拜新君,山呼万岁?”
他声音嘶哑,眼中血丝密布。
“魏师,你告诉我,等到那时,我们还怎么转圜?”
魏崇沉默。
他捻着胡须,指尖微微发颤。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响,还有赵楷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沉沉,像化不开的墨。
良久,魏崇缓缓开口。
“殿下之意,是要提前动手?”
赵楷直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不是提前。”
他盯着窗外浓重的黑暗,声音低得像自语。
“是不能再等了。”
魏崇心头一凛。
他看着赵楷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殿下可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
赵楷转身,目光如刀。
“父皇弥留,密旨未毁。老五占着大义名分,长乐那女人手里还握着兵。拖下去,我们必输无疑。”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桌面上。
咚咚。
声音沉闷,像战鼓。
“唯有快刀斩乱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控制皇宫,拿下老五和陈恩。只要密旨到手,真的也能变成假的。”
魏崇眉头皱得更紧。
“控制皇宫……谈何容易?禁军统领是秋铮的人,城防司、五城兵马司里,安王那边也安插了人手。”
“我们有李将军。”
赵楷眼中闪过寒光。
“京营右卫、前卫、后卫,三千精锐,就在城外。只要一道命令,半个时辰就能进城。”
他顿了顿。
“禁军那边,秋铮虽然掌着,但他那个人,向来不掺和这些事。只要我们不碰陛下,他未必会拼命。”
魏崇仍是摇头。
“殿下,此举风险太大。一旦失手……”
“失手?”
赵楷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几分讥诮。
“魏师,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他走到魏崇面前,俯身看着他。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着两张凝重的脸。
“老八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早就在江南布好了局。江南士绅的联名奏折,怕是在路上了。他在等,等我和老五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长乐更不用说。那女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你我都见识过。她既然敢在养心殿里撕破脸,手里必定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牌。”
赵楷直起身,声音沉下去。
“魏师,这局棋,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抢先落子,就是等死。”
魏崇闭上眼。
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指节微微发白。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更漏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
四更天了。
天快亮了。
魏崇睁开眼。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殿下打算何时动手?”
“今晚。”
赵楷吐出两个字。
他走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青铜所铸,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调动京营的令牌。李将军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子时整,三千精锐从西直门入城。守门的是我们的人,不会阻拦。”
“赵梁的人只要敢动,格杀勿论。”
他将令牌放在桌上。
烛光下,青铜泛着暗沉的光泽。
魏崇看着那令牌,心头沉甸甸的。
“殿下,宫中还有陈恩。他掌管密旨,身边必定有死士护卫。若他拼死反抗……”
“那就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