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马蹄声急促,正朝着部落方向疾驰而来,阿古和迈着大步走向部落外,准备迎接远征的勇士们归来,脸上不自觉漾起欣慰的笑意,他早已在心中勾勒出勇士们凯旋的模样。
然而当马匹渐渐逼近,看清领头者竟是血狼时,阿古和的面色渐渐变得复杂,按说报信只需随意派三人即可,可血狼是他派出的人中最能掌控大局的核心人物,此刻亲自归来,绝非寻常。
片刻后,血狼三人已到近前,三人一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首领!”血狼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阿古和微微颔首,压下心中的疑虑:
“走,到大帐细说!”
四人一路走向首领大帐,途中遇上不少族人,阿古和沉声吩咐,让手下召集部落所有核心成员,一同听取血狼的汇报。
不多时,首领大帐内便聚集了二十余人,他们围成一圈落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站在中央的血狼三人身上,满是期待。
此时的血狼心中仍有些忐忑,他们此行并非大获全胜的凯旋而归,而是一败涂地。
阿古和抬手示意:“血狼,说吧。”
血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首领,我们这次出征……战败了。”
“战败?!”
这二字一出,阿古和的眉头瞬间紧锁,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帐内其他族人也纷纷面露震惊,满脸不敢置信,这个消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那些当初反对出征的族人,此刻脸上满是烦躁与不满,暗自腹诽。
若当初听他们的劝阻,便不会有这般损失,这都是首领的错误抉择!
阿古和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见帐内族人们渐渐躁动起来,当即沉声喝止:
“都安静!听血狼把话说完!”
“难道是斥候没有探查清楚对方的实力?”有人忍不住发问。
血狼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眼神陡然变得狂热,身体因回想而微微战栗:
“那个部落的规模,确实不如咱们苍狼部,但他们部落里……有狼神!”
“狼神?”
阿古和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是血狼将狼王误说成了狼神。
帐内其他族人也皆是一脸茫然,眼中满是困惑,他们与狼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未听过狼神之说。
血狼闭上眼,狼神那震撼人心的模样仿佛再次浮现眼前,他睁开眼,语气笃定而狂热:
“没错!就是狼神!它的个头比骏马还要高大,身躯比牦牛还要壮硕!只需一声嘶吼,便能让我们带去的狼群和狼王全部匍匐在地,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我们胯下的马匹会吓得失控狂奔!”
“首领,血狼萨满说的全是真的!”身旁一名族人连忙附和。
“那种强大的狼神,他们部落里不止一只!”
阿古和只觉得所听到的荒诞至极,苍狼部与狼为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狼能长到比骏马还高,比牦牛还壮。
大帐内其他族人也满心疑虑,心底有个声音在抗拒相信,可看血狼与另两名族人言之凿凿,神色肃穆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谎。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把战斗的全过程,细细说一遍。”
阿古和终是开口,决定弄清这场惨败的来龙去脉。
血狼点头,从他们抵达那条大河开始,到战斗失利全员被俘的整个过程,都一一详细叙述。
当听到一战便战死三百族人,剩余二百多人尽数投降被俘,而狼神速度快如疾风,没给他们任何逃走的机会时,阿古和瞳孔剧烈收缩,满心震撼,苍狼部的勇士何时这般不堪一击?
而对方竟只有几人受伤,无一人战死!
这就是狼神的力量?
帐内其他人也心绪难平,震惊过后,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涌上心头。
如今苍狼部实力大损,若是天狼部趁机发动攻击,他们根本无力抵挡,终将被天狼部吞并!
血狼看在眼里,知道是时候说出乌孤托付的任务了,当即开口:
“首领,秃发部落的乌孤首领说,真心想与我们苍狼部融合,融合之后,我们可以一同信奉狼神,获得他们的强大武器,他们还会出兵攻打天狼部,将其吞并,而我们苍狼部可以保留自己的部落名称,他们甚至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营地……”
阿古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当初派出六百骑兵,本是想攻下那个小部落,融合后壮大实力,再找天狼部复仇,可如今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要被对方融合。
“首领,这是我们的机会啊!”血狼急切地劝慰。
“你若是见过狼神,便会知道它有多强大!我们部落的勇士若能信奉狼神,定会变得更加勇猛,日后我们必将成为匈奴族最强的部落!”
其余族人也陷入了沉思,他们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狼神,能让一向高傲的血狼如此推崇,那些当初反对出征的族人,此刻反倒成了最愿意融合的一派,如今部落仅剩四百多骑兵,即便临时从族人中挑选补充,也依旧缺乏自保之力。
与其被天狼部吞并,不如选择与拥有狼神的秃发部落融合,毕竟,他们落到如今这般境地,罪魁祸首便是天狼部!
而且对方主动放回血狼来说服,显然是想减少双方损失,若是真要开战,苍狼部只会死伤更重,他们再也承受不起族人的损耗了。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容我想想。”
阿古和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出大帐,他需要独自静一静。
见首领神色凝重,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相继走出大帐。
那些已然心动的族人,又悄悄叫住血狼,细细打听秃发部落的情况,生怕融合后会被欺负,永远被压一头。而谈及乌孤,血狼满是敬佩,直言能与这样的部落融合,他们定能得到平等对待。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返回各自的毡房。
草原上的游牧部落,极少是从弱小逐步繁衍壮大的,大多是通过征战吸收其他部落,从而迅速崛起。
部落越大,包含的小部落便越多,这种组合结构本就容易动摇,底层的族人们本就厌恶战争,只愿守着自己的牛羊,安稳度日,繁衍后代。
如今知道苍狼部无力抗衡天狼部,甚至有族人私下盘算,若是苍狼部能与天狼部融合,或许就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了。
首领大帐内,阿古和的表情阴晴不定。
不安、忧虑、愤怒、仇恨、后悔、无奈……种种情绪如走马灯般在他脸上交替闪现。
归根结底,还是苍狼部太过弱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天狼部!
主动与秃发部落融合,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是无需再付出死伤代价,二是能得到对方尊重,族人们也能更快相互接纳,唯一需要费心的,便是安抚那些战死勇士的家人。
可若是融合到天狼部?绝不可能!
他恨不得立刻攻打天狼部,让他们也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让他们也体会部落被吞并的痛苦!
想到这里,阿古和自嘲地笑了,除了答应融合,他别无选择。
“呼……狼神吗?”
阿古和喃喃自语。若是血狼所说属实,苍狼部或许真该信奉狼神,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而且,当族人们亲眼见到狼神后,想必也会更容易接受融合,不会生出太多抗拒之心。
阿古和当天并未做出最终决定,但这个消息已通过核心族人悄悄散布出去,族人们心中也渐渐有了准备。
第二日一早,阿古和便召集了所有族人,高声宣布:
“苍狼部将启程寻找狼神,信奉狼神!这是狼神的旨意,唯有追随狼神,我们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苍狼部的每一个族人,都将得到狼神的庇护!”
族人们虽议论纷纷,但无人敢表现出反对之意,狼神二字,精准地触动了每个苍狼部族人的心神,他们世代与狼为伴,对狼有着天然的敬畏,能得到狼神庇护,是他们从未敢奢望的事。
于是,族人们纷纷动手拆卸毡房,将所有家当规整妥当,装上马车牛车,整个苍狼部,浩浩荡荡地朝着东方迁徙而去……
一路走走停停,历经四十天的跋涉,阿古和终于远远望见了那条熟悉的大河,拉沐伦河。
隔着宽阔的河面,望向对岸被高大石墙环绕的部落,阿古和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向腾格里祈祷,愿自己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而非将苍狼部推向灭亡的深渊。
“血狼,你随我过去看看,让族人们在此等候。”
“好,首领!”
血狼当即领着阿古和,再加上另外八名核心族人,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
河对岸,乌孤骑着风王,远远望着苍狼部那庞大的族群,心中激动不已,他们即将融合一个更加强大的部落,秃发部落必将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盛!
苍狼部的族人们隔着河水,与对岸秃发部落的勇士们相互招呼。看到己方被俘的勇士们个个精神饱满。行动自由,便知他们这段时间并未受到苛待,心中的疑虑又消减了几分。
又等候了一日,阿古和等人终于抵达秃发部落的营地前。
乌孤并未兴师动众,只骑着风王,带着几名亲信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威风凛凛的狼群。
此前听血狼描述狼神的模样,阿古和已觉得震撼至极,可当他亲眼见到风王时,心中的震惊瞬间化为深深的敬畏,那高大壮硕的身躯和冰冷锐利的眼神,仅仅是一眼,便让人坚信,这就是真正的狼神!
与他一同震撼的,还有随行的两名狼神萨满,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相信了血狼的话,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古和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握拳按在胸口,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苍狼部首领阿古和,拜见乌孤首领,拜见狼神!”
其余几人也纷纷效仿,虔诚行礼。
乌孤操控着风王,缓缓走到阿古和面前,距离近得仿佛风王一口就能咬断他的脖颈。
阿古和能清晰感受到风王身上散发的凛冽气息,温热的鼻息吹得他头顶发丝微动,心中的敬畏更甚。
乌孤用上位者的语气缓缓开口:
“起来吧,既然来了,往后便是一家人,伸手触摸狼神的额头,献上你的忠诚,从今往后,狼神将庇佑你与你的族人。”
阿古和心中既忐忑又隐隐激动,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竟还不及狼神的肩胛高,直面风王那双冰冷的竖瞳,他心中满是敬畏,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风王的额头上。
下一秒,风王忽然后退一步,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雄浑的狼嚎,声音响彻天地!
身后的狼群尽数匍匐在地,姿态恭敬至极,整个场景神圣而庄重。
这正是李逸的主意,为了让风王成为部落共同的信仰,强化狼神图腾的影响力,他特意与乌孤,风王彩排了多次。
仪式感必不可少,甚至日后,每个月都要举行一次全体族人跪拜风王的部落活动。
看着阿古和眼中难掩的狂热,乌孤心中暗自佩服李逸,这般奇思妙想,换做是他,就算挠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而阿古和敬畏风王的同时,自然也会顺带敬畏骑在风王背上的自己。
乌孤领着阿古和等人走进部落,带他们参观了营地,又指明了为苍狼部划分的区域。这段时间里,秃发部落正面的城墙已然完工,侧面的城墙也建好了一半,规模宏大,防御坚固。
看到那些被俘的苍狼部勇士个个精神饱满,阿古和彻底放下心来,秃发部落是真心想要接纳、融合他们。
当即,阿古和便下令,让等候在河对岸的族人们全部迁移过来!
两个部落融合后,能参战的勇士加起来超过一千七百人,若是再从族人中挑选补充,凑够两千人也并非难事,拥有两千骑兵,他们便完全具备了与天狼部正面抗衡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