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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让本王苦等,你取死有道

    参海殿中乐声阵阵,姿容秀丽,玲珑有致的鲛女翩翩起舞。

    虎蛟倚靠着碧玉宝座,面色阴沉,心思还在那头凭空冒出的白蛟身上。

    「拦云江的水气稀薄,灵机匮乏,十年八载也养不出多少灵水灵物,怎麽就突然冒出一头白蛟?」

    这位参海龙王名叫「宣广」,虽然虎蛟之身,血脉算不上上等,却因修为手段都属不俗,深得怒蛟府主看重,稳坐一众蛟裔的头把交椅。

    「如今三江四海的蛟裔、螭裔越来越少,这白蛟虽年幼,等它日後成了气候,这参海龙王的位置怕是都要换人。」

    宣广单手撑着半边脸颊,垂眸沉思。

    半晌後,一名鲛人女官悄然上前禀报:「大王,那白蛟与孛海龙王一同进了寝殿,暂时没有别的动静。」

    宣广冷笑一声:「那浪货果然见着嫩的,就馋得想啃一口————」

    它摇了摇头,转念又想:「罢了,先不去管这白蛟的事。若能攀附上宗仙师,把他交代的差事办妥当,说不定能得个机会,脱离这方小界。」

    拿定主意後,宣广终於将目光投向殿中的鲛人歌姬,端起酒樽品尝佳酿,高声喝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负责盯梢的鲛人女官再次前来禀报:「大王,萁海和轸海的两位螭君,也结伴进了那座寝殿,殿内还传出了娇吟之声。」

    宣广闻言一愣,暗道:雨妃那娘们的胃口竟这麽大?

    瞧着身强力壮的白蛟,还填不饱她?

    紧接着,这位参海龙王眉宇间腾起煞气。

    这般寻欢作乐的好事,偏偏就漏了自己,这是什麽道理?

    宣广勃然大怒,砰的一下就将酒樽砸碎在地,双眸露出凶光。

    「臭娘们居然嫌弃本王!非得把你那相好的白蛟扒皮抽筋,再将首级剁下装进盒中,送到你面前!」

    寝殿之内,并非宣广所想的那般荒淫无度。

    两蛟两螭分坐殿中,青蛟雨妃挥袖扫出大片水光封闭门户,以防被人暗中窥伺。

    苍螭随即从袖中抛出一物,玄光一闪,迎风便长,竟是一面美人屏风。

    屏中走出环肥燕瘦的佳丽,相拥调笑,靡靡之音传出。

    这般掩护下,知晓前因後果的云螭沉声道:「先杀了宣广,免得它坏了大事!」

    苍螭目光紧锁白蛟,沉吟片刻问道:「我等能否觐见道子?」

    虽说雨妃已向二位螭君出示了上宗符诏与破界令,证明白蛟背後确有道子撑腰。

    但螭裔生性谨慎,仍半信半疑,忍不住想要试探。

    「此举僭越了,螭君。」

    姜异指尖轻敲扶手,在场龙种之中,他资历最浅、修为最低,若没有道子撑腰,按妖属最重尊卑的规矩,早已被打杀了。

    可越是如此,越要底气十足,否则无以取信青蛟与二位螭裔。

    苍螭眸光闪动,也意识到此举不妥。

    道子的分量,远非寻常上宗仙师可比。

    它们未曾递上「投名状」之前,岂会贸然现身。

    「螭君若有疑虑,便当作今天什麽都没听见。」

    姜异话锋一转,慢悠悠说道:「只是容小蛟多嘴再说两句,对咱们而言,万般好处皆是虚妄。生养你我的这方小界,就像个漏水的池子,迟早会干涸。

    偏偏你我蛟裔、螭裔寿数绵长,日後没了退路,待在这儿与等死何异?」

    这番话字字诛心,三位龙种神色顿时凝重。

    莺莺燕燕的欢闹声下,众人皆不言语。

    片刻後,雨妃率先开口:「破界令在手,还有什麽好顾忌的!那上宗仙师虽是硬茬,但为了这一线生机,妾身愿豁出性命!」

    云螭连忙附和:「大哥,孛海龙王说得在理。拿到破界令便能离开这小界,若能得道子看重,纳入长明天池,未必没有冲击筑基的机会!」

    苍螭沉吟良久,反覆权衡後终於松口:「罢了罢了!机缘当前,不可不争!就听云弟的,先除了宣广,再商议如何伏杀那上宗仙师。」

    姜异唇角微扬。

    这些蛟裔、螭裔被豢养在伏龙涧,处境与牵机门外峰的凡役相差无几,本就没多少选择。

    破界令拿出来,再搬出道子名头,它们便任由驱策。

    商定完毕,青蛟雨妃美眸流转,轻声道:「接下来几日,大家就待在殿中,耗一耗宣广的耐心。等它坐不住了,再把白蛟小弟这枚香饵放出去。」

    两位螭裔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这方小界大道不全,没法起誓定契,彼此既已同舟共济,为免心生猜疑,最好待在一处。

    青蛟雨妃从广袖中取出一颗宝珠,轻轻抛起。

    此物悬在半空滴溜溜转动,注入法力後,垂落道道水色光华,条条云霭氤盒成团。

    半刻钟不到,便凭空凝出一座四层楼高的琼楼殿宇,好像独立於寝殿之外,似虚非虚,似真非真。

    姜异暗暗腹诽:「这些龙种身家果真丰厚,动辄便是练气二三品的法器。」

    云螭见状,不由地赞了一句:「孛海龙王这颗玄想蜃气珠」真是神妙,由虚化实,大小如意,好生便利。」

    青蛟雨妃微微一笑:「耗费三百年采集五百份海唇气,才炼成这件法器,勉强当作本命之物————诸位,请一同入内」

    众人各自选了一层作为打坐入定的地方。

    姜异同样步入琼楼,随意挑了间静室坐下,也觉得有些惊奇,屋内的一应摆设、诸般用度,竟都不是虚幻。

    「用海蜃气炼制的这颗玄想蜃气珠,居然有以假乱真的能耐,好手段。」

    饶有兴致品监片刻,姜异收敛起思绪:「小界有朽坏之日,天地日月也会沉沦,可阎浮浩土道统林立,却从未听闻有此劫难————莫非,这就是它被称作万天祖地」的缘由?」

    他一直不解,为何阎浮浩土几乎没有「飞升」的说法。

    练气十二重,筑基五重,再到真君登位————

    即便修成道君,那也是宰治阎浮的天尊,依旧立足在无边浩土之上。

    如各座道统的祖师,只说们前往天外宙宇,就跟出趟远门似的。

    而今想来,阎浮浩土恐怕位居万天之上,甚至具备「不朽不坏,无灾无劫」之玄妙。

    「这麽说来,我日後去了其他天宇,岂不是还能挺直腰杆,做一回「阎浮爷」?」

    足足五日了!

    竟无一人踏出那座寝殿!

    参海殿内,宣广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雨妃和那白蛟,当真是快活昏了头,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虽说龙种血脉本就带一丝淫性,可好歹要讲分寸—一咱们齐聚怒蛟府,是为了操办龙子会,而非让两条蛟裔在此肆意苟合!

    「雨妃这骚浪蹄子沉迷欢爱也就罢了,真螭宫那两位居然也这般荒唐!」

    宣广又气又急,满心恼羞成怒:「耽误龙子会的精血上交事小,若是坏了上宗仙师的差事,谁担待得起!」

    ——

    它反覆思量,决定亲自闯进去,看看这帮混帐到底在搞什麽鬼!

    刚要动身,鲛人女官匆匆来报:「大王,那白蛟似与孛海龙王起了争执,独自一人离开了怒蛟府。」

    宣广闻言大喜过望,却没急忙追赶,耐着性子追问:「那白蛟离开前,可有异常?」

    鲛人女官仔细回想片刻,如实答道:「步伐看着有些虚浮,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怒气,还说「往後不必再相见了」!」

    宣广哈哈大笑,瞬间猜出了内情:「雨妃本是青蛟,又修了幻蜃之法,素来欲求不满。那小小的白蛟,怎可能喂饱她————哼,放着本王这般威猛的汉子不用,偏要找些中看不中用的嫩草!」

    这头虎蛟猛地望向殿外,眼中杀机毕露,对着麾下侍从大喝:「速速取我戟来!」

    参海之上天高云阔,若不是少了日月星三光,实在看不出是方小界。

    长蛇拉动罗盖宝车,穿入重重阴云。

    姜异端坐其上,立在旁侧的蟹将小心翼翼问道:「蛟君,这是要返回拦云江吗?」

    「嗯,放慢些。」

    姜异眸中闪过金芒,低头似在盘算。

    不多时,乌黑云气横空而来,覆压数里。

    紧接着水雾弥漫,密如浓烟,遮蔽了四方。

    拉车的长蛇似被震慑,踟蹰不前,任凭蟹将如何呵斥,都不敢挪动半步。

    「哈哈哈!白蛟小儿,可让本王好等!」

    倏忽间,一声浑厚大笑如闷雷滚过长天,震得长蛇颤栗,蟹将伏地。

    厚如山峦的浓云,竟如水波般分开。

    一道峻岭般魁梧的身影迈步而出,虎首人躯,头戴善翼冠,身穿碧水袍,腰系玉带,脚蹬乌靴,手里倒拖着一杆寒光闪闪的大戟。

    正是参海龙王宣广!

    「原来是怒蛟府的大王。」

    姜异佯作色厉内荏,强颜笑道:「不知大王为何拦路?莫非是想送小弟一程?」

    宣广咧嘴露出细密尖齿,一副迫不及待要噬血的模样:「你这小儿杀了本王麾下虬妖,又在怒蛟府言行无状,冲撞本王,纯属取死之道!本王今日来,就是送你去死!」

    姜异面露骇然,急声道:「我乃蛟裔,与大王同出一脉,为何相残?此事若被府主知晓,定然降罪!」

    看着惊慌失措的白蛟,宣广心头大快,这几日的郁气总算有了宣泄之处:「府主困在龙首山,哪顾得上这种小事。况且,本王早已布下密云九烟障」,便是练气十二重修士,也得费些力气才能破开。

    你这小儿,死到临头才知怕?晚了!等下本王便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话未说完,姜异已缓缓起身,畏怯之色一扫而空,迈步走下宝车。

    「既然大王准备周全,那小弟也不装了。」

    姜异尽显从容,每走一步,长空便有轰然巨响,隆隆震动响彻方圆数里,仿佛一只无形大手搅得浮云四散。

    宣广心头微惊:「这白蛟小儿没被雨妃榨得精干?」

    「先试试这虎蛟的成色。」

    姜异催动道胎,随手抓过一团水气砸去,又张口喷出一道法力。

    淼淼水气瞬间汇成呼啸巨潮,以滔天之势压向宣广!

    宣广起初被那气势震,待看清白蛟只用驭水手段,当即嗤笑:「雕虫小技!」

    它扬起长戟,灌注蛮横力道,扫出大片气浪,硬生生将巨涛劈成两半。

    妖属修行和其他道统大不相同,大多走「先天神怪」的路子,真气、法力全用来淬链肉身,从体内非凡血脉中参悟本命天赋。

    宣广本是虎蛟化形,体魄坚固自不必说,显化原形後,气力还能陡增数倍。

    所以它从不祭炼其他法器,只用这杆趁手的寒铁大戟,不管对手多厉害,都靠近身搏杀!

    无尽波涛漫开,水气光华震散。

    宣广也不拖沓,散发雄浑法力玄光,两条水柱破海而出,被它踩在脚下化作青碧巨蟒。

    高大身形轰轰一晃便跨出百丈,那杆重若万钧的寒铁大戟悍然砸落!

    姜异眼下没有趁手法器,自然不愿跟这虎蛟拼力。

    脚下也涌起水色玄光,裹住身躯瞬间掠入浓云。

    「想逃?困在密云九烟障中,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乖乖受死吧!」

    宣广只当姜异避战是心生畏惧,趁势追击,脚下两条巨蟒矫然腾飞,瞬间追至!

    长蛇与蟹将战战兢兢,浑身打摆子,注视着两位蛟裔於浓云密烟之中搏命厮杀。

    外界。

    青蛟雨妃与云螭、苍螭急急忙忙赶来,却被密不透风的层层烟气拦住去路。

    任凭它们如何催动法力,放出玄光,想要扫开身前的迷雾重云,可大片浊气像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将周遭遮得晦暗不明,连方向都难以辨认。

    「不好!宣广竟从怒蛟府取出了密云九烟障」!」

    青蛟雨妃心急如焚,连连挥动广袖,卷起层层水色玄光,却依旧无法冲破烟障。

    这稠密浓雾笼盖数里之地,一时半会压根难以觅见出路!

    「宣广倒是心思缜密,竟从府中库藏借出了这件法器。」

    云螭与苍螭脸色都有些难看,两位螭裔倒不是担心白蛟的死活,只是没它引荐,根本走不通道子的门路,更别说拿到那两枚破界令了!

    「但愿白蛟小弟能撑得久些————」

    青蛟雨妃满目忧色。

    白蛟小弟不过练气十重的修为,底子尚浅,哪里斗得过凶悍蛮横的虎蛟宣广?

    这位孛海龙王心里暗暗着急,这口嫩草自个儿还没尝到,可千万不能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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