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火】者,乃【火德】道果之一,取的是「日升於天,普照万方」之意。
欲要摘取,须得圆满道行,增进功业,方能受到【火德】瞩目,得晋席位。
姜异闭上双目,继续摄取灵资灵材,投入那页金纸之中。
「伏请天书,推演【天上火】————」
此念落下,金纸微微颤动,阵阵光华荡漾。
密密麻麻的蝌蚪小字接连浮现,流淌而出。
不多时,便化作漫天金光,交织成一篇晦涩玄奥的龙蛇经文。
姜异端坐不动,一字一句潜心参悟。
每悟透一句,周身便有火光升腾,与【阳气泰央天】中的明煌金光交相辉映。
光阴流转,不知过了几多日月。
姜异入得定境,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展颜微笑。
周遭涌动的腾腾火光也由赤转金,再由金转白,愈发纯粹。
许久之後。
姜异终於睁开双目,眸中有两道日轮缓缓旋转,散发出摄人心魄的辉光。
「成了。」
他轻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
历经数月参悟,他终於再次凝就玄妙。
如今【照幽明】、【天下焚】、【折天柱】、【日月烛】、【参同错】。
这五道玄妙悉数成了。
姜异也算真正摸到【天上火】的门槛。
只需再积累些时日,便可尝试摘取道果。
「虽然不打算依循余真君的道途旧路,可这五尊法身,无异於真君亲自为我演道,足以令我省去泰半苦功,不必蹉跎年岁,枯坐闭关。」
姜异缓缓起身,面朝巍峨磅礴的五尊法身,郑重打了个稽首,随後退出此间。
守在外边的玄妙真人见他出来,顿时来了精神:「小姜,你终於出关了!可悟出什麽了?」
「略有所得。」
姜异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抬头望向这片粲然若琉璃的无边天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点与神识相合的金性骤然明亮,如同一轮大日在元关中升起,牵引着整座【阳气泰央天】缓缓收缩。
轰隆隆!
溟溟虚空剧烈震动,那座座浮岛、重重宫阙、乃至余宅小院,都在金光中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点明光,没入姜异眉心。
「好!好!好!」
玄妙真人连声叫好,肥硕的身子在虚空中翻了个跟头。
「从今往後,这【阳气泰央天】便是你的了,没有金性为钥,便是道君亲临也打不开!"
姜异感受着元关中那团温暖的光明,心中踏实了许多。
有此位别之器,他日後修行便有了无穷资粮,更可借余真君的遗泽,一步步向【少阳】金位迈进。
「猫师,咱们该看看外头的情况了。」
回到【筑基境】,姜异神识透出,如同天目俯看,向青羊山方向蔓延而去。
青羊山,李家祖宅。
一晃二十年过去,当年那场李家与徐家的冲突,早已成为落月湖上的传说。
徐添被杀,徐家群龙无首,被赵雄率领的散修攻破护山大阵,劫掠一空。
徐家老祖虽从湖上赶回,却恰逢仙府出世,根本不敢久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
而後李家吞并徐家产业,一跃成为落月湖上的霸主,与罗家分庭抗礼。
如今二十年过去,罗家势微,李家却愈发兴盛,俨然有独霸落月湖之势。
这一切,自然离不开那位李家家主,李丛龙。
今日。
——
正是李丛龙的七十岁大寿。
李家祖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李丛龙身着锦袍,虽已七旬,却精神矍铄,面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修为不凡。
他端着酒杯,与各方来宾寒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兄,恭喜恭喜!七十岁便摸到练气九层的门槛,这般资质,便是比起那些大门派的弟子也不遑多让啊!」
一位落月湖上的散修头领拱手贺道。
赫然正是赵雄。
昔日,便是他与李丛龙暗中联手,纠结大批散修,合力灭掉徐家。
李丛龙谦虚道:「赵兄过奖了,不过是些微末道行,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自得。
七十岁的练气九层,在这落月湖地界确实堪称翘楚。
更何况,他还有个擅长制符的弟弟李丛麟。
那李丛麟当年与罗家子弟发生冲突,被逐出族谱,後来徐家被灭,便重归李家。
如今已是落月湖上有名的符师。
酒过三巡,李丛龙藉口更衣,悄然离席。
他穿过回廊,正要往後院去,却见一道熟悉身影闪了出来。
「大哥。」
李丛麟鬓角已染霜白,因着制符耗费心神,他比李丛龙更显老态。
「你怎麽也出来了?前厅那帮老狐狸扎堆,没你作陪可不行。」
李丛龙眉头微皱。
李丛麟笑了笑:「赵雄那厮正跟罗家的旁支眉来眼去,我看不惯,索性出来透口气。」
李丛龙轻叹一口气,负手而立,移目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
这树是他父亲当年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冠幅遮住了半个院落。
「二十年了————」
李丛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丛麟,你可还记得,当年咱们在这树下,是如何商议的?」
「怎麽会忘。」
李丛麟轻声道:「那时候罗家势大,徐家阴险,咱们李家就像这株老槐树,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是啊。」
李丛龙负手走近,伸手拍了拍树干,树皮粗糙,仿佛岁月刻下的沟壑。
「当年我不过练气七重,你也才五重。咱们兄弟二人,手里攥着全族上下数百口性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大哥还记得那夜你跟我说的话麽?」
李丛麟忽然笑了:「你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让我事有不协,即刻遁走。」
「我当时回了你一句什麽?」
「你说我李丛麟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
两兄弟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笑罢,李丛龙收敛神色,郑重道:「丛麟,如今李家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罗家虽势微,可那位罗家老祖还在,修为压咱们一头。
赵雄此人反覆无常,今日能跟咱们称兄道弟,明日便能反咬一口,轻信不得。」
李丛麟点了点头:「大哥的意思是————」
「须得想办法交好万相堂。」
李丛龙压低声音:「万相堂那位仙师,而今常驻落月湖,监察仙府遗蹟,若能得他青睐————」
李丛麟顿时明了:「大哥想让我接近那位仙师?」
「正是。」
李丛龙沉声道:「你制符的手艺,落月湖上无人能及。只要能得到那位仙师青眼,罗家老祖便不敢轻举妄动。」
李丛麟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李丛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还有一事。你如今老大不小,虽在练气期还算壮年,可也要为将来打算。
你那一房,至今只有一个嗣儿,未免单薄了些。」
李丛麟老脸一红:「大哥,这种事————」
「我是你兄长,这种事我不管谁管?」
李丛龙瞪了他一眼,语气却不容置疑:「咱们李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人丁兴旺,开枝散叶。」
「当年父亲带着咱们举族迁来青羊山,为的是什麽?不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一脉延续下去?!」
李丛龙指着那株老槐树,谆谆教诲:「你看这树,一根主干再粗壮,若是没有旁枝支撑,一场大风便能拦腰折断。
唯有枝繁叶茂,盘根错节,方能屹立不倒。」
「咱们兄弟,便是这主干。可主干终会老去,唯有那些枝枝叶叶,才能替咱们继续遮风挡雨。」
李丛麟低下头,老老实实受教:「大哥说的是。」
「我已让帐房拨了五百灵石到你名下。」
李丛龙淡淡道:「过几日,着媒人替你寻几房良家女子,切不可再推辞。」
李丛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只是苦笑道:「五百灵石————留着买符纸、灵墨多好。」
「少废话。」
李丛龙笑骂一句:「你好歹也是练气八层的修士,体魄强健,多纳几房不是什麽难事。」
李丛麟无奈地拱了拱手:「领命。」
两兄弟又叙了几句闲话,李丛麟便返回前厅应付宾客。
李丛龙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再转头看向祠堂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稍稍整理衣冠,他踱步推门,入得後院。
这是李家最隐秘的地方,除了他季丛龙,便是李丛麟也不得擅自进入。
祠堂内阴冷肃穆,父兄的牌位静静陈列在上首,旁边还供奉着一面残破监子。
「父亲,兄长。」
李丛龙点燃香火,郑重叩拜。
「丛龙今日七十,能有这般成就,全赖当年的天赐机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尊残破监子上。
二十年了,此物未曾再有动静,但他始终供奉着,每日祭拜,不敢有忘。
忽然,那残破铜镜微微一颤,表面竟有淡淡的光华流转!
李丛龙瞳孔骤缩,大惊失色:「这————这是————」
二十年来,始终如死物一般的铜镜,今日却是动荡起来!
难道?
李丛龙心跳如鼓,连忙伏倒在地,恭声道:「晚辈李丛龙,恭迎————前辈!」
铜镜上的光华愈发浓郁,隐约间,一道声音仿佛从溟溟虚空飘荡而下:「二十年了————你倒是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