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 第0416章 残卷,夜深了。

第0416章 残卷,夜深了。

    夜深了。

    楼家的古籍库,建在后院的地底下。

    说是古籍库,其实是个地窖。入口藏在假山后面,要过三道暗门,还得拐七八个弯。寻常人就算进了楼家,也找不到这儿。

    可沈清鸢不是寻常人。

    她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楼望和端着饭菜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盘腿坐在地上,周围堆着十几卷发黄的帛书。烛火映着她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像极了她在滇西矿洞里鉴定原石的样子。只不过这次,她鉴定的不是石头,是字。

    “吃点儿东西吧。”

    楼望和把托盘放在她旁边。沈清鸢没抬头,眼睛还盯着一卷残破的帛书。那帛书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像玉石的肌理,有些又像山川河流的走势。

    “你看这个。”她忽然指着帛书上的一处纹路,“这是不是跟弥勒玉佛背面的秘纹,一模一样?”

    楼望和凑过去看。

    他眼睛一亮。

    “还真是一样的。”他蹲下来,手指沿着帛书上的纹路慢慢移动,“可这卷帛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比我爹收藏的那些老坑原石,还要老上好几辈。”

    “楼老爷子说,这是你们楼家祖上从一个破落玉商手里收来的。”沈清鸢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亮得惊人,“那个玉商说,这帛书是他家传了十八代的东西。当时没人信,觉得他在编故事骗钱。可你看这些纹路……”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弥勒玉佛。

    玉佛一靠近帛书,立刻就起了变化。

    先是微微发热,接着那些刻在玉佛背面的秘纹,竟然开始发光。光线映在帛书上,帛书上的纹路也跟着亮起来。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互相呼应,又像是在对话。

    “它在共鸣。”沈清鸢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帛书里记载的,真的是寻龙秘纹。”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些发光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透玉瞳的力量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眼前的纹路开始分解、重组,像是一幅被打散的拼图,正在慢慢拼回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

    是地图。

    一幅用玉纹绘制的地图。

    “龙渊。”他脱口而出。

    沈清鸢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龙渊。”楼望和指着帛书上最密集的那片纹路,“这些纹路汇聚的地方,就是龙渊。上古玉族的发源地。”

    古籍库里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沈清鸢低头看着帛书,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父亲当年,就是为了这个死的。”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楼望和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那不是一句感叹,是一把刀。一把在心里藏了十几年,已经生了锈,却依然锋利的刀。

    “沈家的案子,跟黑石盟有关。”楼望和说,“这一点咱们已经确定了。可黑石盟为什么要灭沈家满门?就为了这卷帛书?”

    “不止。”

    沈清鸢从怀里又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块玉佩。

    很小,拇指那么大,通体漆黑,中间有一道血红色的纹路。

    “这是我从父亲的遗物里找到的。”她把玉佩递给楼望和,“你用它看看。”

    楼望和接过玉佩,透玉瞳的力量再次运转。

    漆黑的玉佩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他看见了玉佩内部的结构,看见那道血红色的纹路,然后他看见了纹路深处藏着的东西。

    一段文字。

    用古篆写的,只有八个字。

    “龙渊玉母,三玉共鸣。”

    楼望和的手猛地一紧。

    三玉。

    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

    这三样东西,正好对应了“三玉”。

    “你父亲早就知道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清鸢,“他知道龙渊玉母需要三玉共鸣才能开启。所以黑石盟……”

    “所以黑石盟要的不是帛书。”沈清鸢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他们要的是三玉。要的是我的玉佛,你的瞳术,还有仙姑玉镯。”

    楼望和沉默了。

    烛火又跳了一下。

    古籍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还有泥土的潮湿气息。沈清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我找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灭门的仇人。”她说,“找到了才发现,原来我身上一直戴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是我……是我给沈家带来了灾祸。”

    “放屁。”

    楼望和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沈清鸢愣住了。

    楼望和从来不说脏话。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骂人。

    “你把事情想反了。”楼望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是你给沈家带来了灾祸。是沈家,保护了你。”

    烛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清鸢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认可。

    “你父亲把弥勒玉佛留给你,不是让你愧疚的。”他说,“他是让你活下去,然后找出来,是谁干的。”

    沈清鸢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弥勒玉佛。玉佛还在发光,温润的光芒映在她的掌心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还在跳动。

    “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苦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底的平静。

    “所以我要找出龙渊玉母。”她说,“不是为了什么宝藏,是为了让黑石盟的人知道,他们当年杀错人了。沈家的人,还没死绝。”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可楼望和听出了里面的狠劲。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记得是谁说的了,好像是夜郎七,又好像是父亲楼和应。说的是:江湖上最可怕的,不是武功最高的人,也不是心机最深的人。是那些已经没有退路,却还咬着牙往前走的人。

    沈清鸢就是这种人。

    “行了,先吃饭吧。”楼望和把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人是铁饭是钢,就算要找龙渊玉母,也得有力气走路不是?”

    沈清鸢看了看托盘里的饭菜。

    一碗白饭,一碟青菜,一条清蒸鲈鱼,还有一壶酒。

    “你做的?”

    “我让厨房做的。”楼望和摸了摸鼻子,“我只会煮面。”

    沈清鸢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弯的,像是冬天里忽然化开的一小块冰。

    “楼望和。”

    “嗯?”

    “谢谢你。”

    楼望和摆了摆手,没说话。他转过身去翻那些帛书,假装没看见沈清鸢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男人的温柔,有时候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做了。

    沈清鸢吃完饭,两个人继续研究那卷帛书。楼望和用透玉瞳逐段逐段地解读帛书上的纹路,沈清鸢就在旁边记录。有些纹路已经模糊不清,需要反复辨认才能确定。有些纹路则是重叠在一起,像是一笔写成的字,却要拆成三笔来读。

    “这里。”楼望和指着一处纹路,“这个符号,跟弥勒玉佛第三十七道秘纹完全吻合。但它的走向不一样,是反的。”

    “反的?”沈清鸢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楼望和想了想,忽然抓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符号。一个正的一个反的,放在一起,竟然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镜像。”他说,“帛书上的纹路,跟玉佛上的纹路,是镜像关系。就像是照镜子,左边变成右边,右边变成左边。”

    沈清鸢的眼睛亮了。

    “所以单看玉佛,只能看到一半的秘纹。单看帛书,也只能看到一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

    “完整的寻龙图。”楼望和接上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兴奋。

    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如果秘纹是镜像,那就意味着,当年刻下玉佛的人,和绘制帛书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势力的两个人。他们故意把秘纹分成两半,藏在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

    除非,这个秘纹指向的秘密,太过重大。重大到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单独掌握。

    “龙渊玉母。”沈清鸢喃喃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盯着纸上那个完整的图案,透玉瞳的力量已经运转到了极限。图案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分解,每一道纹路都变得清晰无比。他看见了山脉的走向,看见了河流的弯曲,看见了一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

    盆地的正中央,有一个点。

    那个点在发光。

    不是透玉瞳的光芒,而是图案本身的光芒。淡淡的金色,像是一滴凝固的琥珀,又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楼望和的手开始发抖。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了什么?”

    “龙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梦呓,“就在昆仑玉墟的最深处。不是圣殿,是比圣殿更古老的地方。那里有一道门,门上刻着跟这一模一样的图案。门后面……”

    他忽然停住了。

    瞳孔猛地收缩。

    透玉瞳的光芒剧烈颤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楼望和!”沈清鸢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楼望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

    “有人。”他说。

    “什么?”

    “门后面,有人。”

    古籍库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沈清鸢的手还扶着楼望和的肩膀,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看见的那个“人”,身上带着某种让他透玉瞳都难以承受的力量。

    “是什么人?”

    “不知道。”楼望和摇头,“我只看见一双眼睛。很老很老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睁开的两盏灯。”

    他顿了顿,又说:“那双眼睛,也在看我。”

    烛火在这时候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忽然就灭了。

    古籍库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沈清鸢感觉到怀里的弥勒玉佛猛地烫了一下。不是温热,是烫。烫得她差点脱手。

    然后玉佛的光芒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光,而是一种炽白的、刺眼的光。光芒照在帛书上,帛书上的纹路也开始发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图案。

    正是楼望和刚才看见的那幅图。

    群山环绕的盆地。

    盆地中央,一道门。

    门后面,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从图案中浮现出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两盏灯笼。它缓缓转动,看了看沈清鸢,又看了看楼望和。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苍老、低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声。

    “三玉已现其二。”

    “待三玉齐聚,龙渊自开。”

    “来寻我。”

    光芒消失了。

    图案消失了。

    那双眼睛也消失了。

    古籍库里重新陷入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鸢才摸索着重新点亮了蜡烛。

    烛光照亮了她和楼望和的脸。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刚才那个……”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发干,“是龙渊玉母?”

    楼望和摇头。

    “不是玉母。是守护者。”

    “守护者?”

    “嗯。”楼望和的眉头皱得很紧,“我爹说过,上古玉族有三宝。龙渊玉母、寻龙秘纹、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什么?”

    “玉魂。”

    沈清鸢愣住了。

    玉魂。

    她听过这个词。在沈家的古籍里,在她父亲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里。那是上古玉族最神秘的传说,说是有人能将自己的魂魄寄托在玉石之中,历经千年而不灭。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可现在,传说就在她眼前睁开了眼睛。

    “他要我们去昆仑。”楼望和说。

    “带上三玉。”

    “对。”

    “可三玉我们只有两样。仙姑玉镯在……”

    沈清鸢的话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仙姑玉镯,在滇西。”她说,“可当初咱们离开滇西的时候,我把玉镯留给了秦九真。让他帮我保管,顺便用它镇压那个邪玉矿口的煞气。”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楼望和的话。

    “那就回滇西。拿回来。”

    说得轻巧。

    好像从东南亚到滇西,是去隔壁买包烟似的。

    沈清鸢忽然笑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楼望和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性子,也许是因为她发现,原来有一个人愿意陪她走这么远的路,去拿一样东西,去见一双千年前的眼睛。

    “好。”她说,“回滇西。”

    古籍库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楼和应站在院子里,看着假山后面走出来的两个年轻人。一个身上还沾着古籍库的灰尘,一个眼睛里还带着熬夜的血丝。

    可他们的脚步很稳。

    眼神也很稳。

    “找到了?”楼和应问。

    楼望和点头。

    “要去哪儿?”

    “滇西。然后昆仑。”

    楼和应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这个执掌楼家几十年的老玉商,忽然叹了口气。

    “你娘要是还在,肯定不让你去。”

    楼望和没有说话。

    楼和应又说:“可我拦不住你。从你第一次摸原石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拦不住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楼望和。

    “去吧。楼家的事,有我。”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

    可楼望和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楼望和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楼和应也没有回头。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槐树上刚刚冒出来的新芽。

    “活着回来。”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楼望和站起来,转身走了。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楼家的大门外。那里,秦九真留下的快马已经备好了鞍,正低着头吃草料。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本章完)

    ---

    哎,这一章写得我手都酸了。古籍库那段,我特意把光线写得很暗,让读者感觉自己也蹲在那个地窖里,闻着旧纸和泥土的味道。楼望和用透玉瞳看见“门后面有人”那一下,我希望读者也跟他一样,后背忽然一凉。

    沈清鸢说“是我给沈家带来了灾祸”,楼望和骂她“放屁”那段,我写得很痛快。有时候人就需要被骂醒。不是温柔的安慰,是一记当头棒喝。楼望和就是这种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一个坑。

    最后楼和应那一段,我差点写哭了。老父亲知道儿子要去闯龙潭虎穴,不拦,只说“活着回来”。四个字,比四千字都重。

    好了好了,我喝口酒去。这一章要是哪儿写得不对,你告诉我。古龙先生嘛,丢三落四的,你多担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