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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穿山豹的怒火,朝阳沟全员集结

    黎明时分的朝阳沟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昨夜从黑瞎子林深处顺着白毛风刮过来的排枪声早已停歇,那声震动山林的凄厉虎啸却卡在全村人的嗓子眼里。

    李家大院的灶房里弥漫着大碴子粥熬煮过度的焦糊味,粗大的木柴在灶坑里燃烧发出噼啪声。

    田玉兰满是细密汗珠的手正端着盛满热粥的粗瓷大碗往八仙桌上走,她整整一宿没合眼导致眼皮不断往下耷拉。

    门外寒风撞在窗棂上发出刺耳怪音,一阵心慌让她指尖一滑脱了力道。

    粗瓷大碗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烫的热粥混合着尖锐的瓷片直接溅在她的黑条绒棉鞋面上。

    她根本顾不上脚背上传来的烫伤刺痛感,那种牵肠挂肚的不祥预感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

    院子外面传来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大黄狗的狂吠声打破了清晨短暂的宁静。

    村里的汉子们连衣服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严实,大批村民披着满是补丁的老羊皮袄踩着半化不化的黑泥涌向李家大院门口。

    李卫东倒背着双手大步流星地跨出正房高门槛,脚上的厚重翻毛皮靴在台阶上踩出沉闷声响。

    老爷子饱经风霜的脸庞在清晨冷风中紧绷着,平时总是透着随和笑意的眼角此刻拉出深深的阴霾。

    他右手紧紧攥着那杆常年不离手的黄铜烟袋锅子,用粗壮的指骨关节敲打了一下旁边破旧的木门框。

    “都别愣着了跟我上山!”

    李卫东转过身从墙角抄起一把磨得泛出冷光的开山斧直接大步走向村口的土路,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跟院里的晚辈交代。

    身后的村民们举着还未燃尽的松脂火把跟了上去,火光在黎明薄雾中摇曳出凌乱阴影。

    汉子们手里攥着除雪用的铁锹,生锈的红缨枪,平日里藏在地窖里防身的土制猎枪,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土路上响成一片。

    浩浩荡荡的人群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向后山伐木点快速推进,鞋底压实积雪发出连串的咯吱声。

    冷风卷起树枝上的雪花扑打在众人的脸上,急促的呼吸声在队伍上方化作大片浓重白雾。

    李卫东走在最前面用斧头利落劈开挡路的带刺荆棘藤蔓,粗壮胳膊挥舞间带起一阵夹杂着松香的劲风。

    当浩大的队伍终于抵达后山断崖边缘的开阔地带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汉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惨烈景象让这些常年跑山打猎的关东汉子感到背脊发凉,平日里用来歇脚的石盘周围满是野兽扑腾留下的深坑。

    几根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落叶松原木被狂暴力量从中拍碎,连带着树皮上的青苔都被碾成了绿色浆糊。

    粗糙的木刺混杂在翻卷的黑色腐殖土里,雪地中央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在周围纯白积雪中显得分外明显。

    李卫东迈着沉重步伐走到那摊还没完全冻硬的血迹边缘,用鞋底踢开表层用来掩盖血腥味的半截狐狸尾巴。

    旁边那个被野兽利爪撕得破破烂烂的南方帆布包散发着劣质香精味道,里面的破铜烂铁散落了一地。

    李卫东弯下腰从雪坑里一点点抠出那把沾满泥沙的武器,手指抹去枪机表面的冰雪。

    那是彪子进山前特意带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枪把子底部的磨损痕迹他还认得清清楚楚。

    原本笔挺精钢打造的枪管此刻被一种恐怖咬合力硬生生折成了诡异的扭曲角度,上面甚至留下了两排极深的森白牙印。

    枪身上的木质护木碎成了几十块大小不一的木头渣子,黄铜弹壳散落在一旁结成冰块的雪窝深处。

    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路小跑过来的吴白莲扒开前面宽壮的汉子挤到最前面,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地上的枪管和那摊刺目的鲜血。

    吴白莲的双腿瞬间软了下去,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抓了几下。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混合着冰水与腐叶的黑色烂泥里,厚实的粗布棉裤很快被泥水浸透。

    寒意顺着浸湿的棉裤直往上钻,吴白莲用双手抓着地上的烂泥。

    “山河要是出了事,咱们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她的眼泪顺着冻得发紫的脸颊扑簌簌往下掉,手指在冰冷的冻土上抠出深深的泥印。

    旁边跟着跑过来的张宝宝原本还紧紧捂着怀里揣着的俄罗斯紫皮糖,看到吴白莲坐在雪地里崩溃大哭。

    张宝宝也吓得一屁股坐在旁边那截断裂的树桩子上,把怀里的糖果抱得更紧了一些。

    “当家的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还等着你带我去省城吃好吃的呢!”

    张宝宝扯开嗓门跟着嚎啕大哭起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不停地抹着眼角滚落的泪珠。

    女人们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雪谷上方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停在枯树枝上的过冬寒鸦。

    整个伐木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沉重的低气压包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围那些端着土制猎枪的汉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那摊鲜血,粗糙的大手在枪托上焦躁地来回摩挲着掩饰内心的慌乱。

    李卫东孤零零地站在断崖最边缘的结冰岩石上,寒风把他宽大的老羊皮袄吹得猎猎作响。

    崖底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里正往上翻涌着阴风,悬崖峭壁上长满了锋利的风化岩层。

    他低下头看着崖边那道被庞大身躯硬生生犁出来的凌乱滑落痕迹,枯黄的杂草被连根拔起挂在泥土边缘。

    那上面还挂着几块从军大衣上撕扯下来的黑色碎布条,布条的纤维在风中打着转。

    李卫东那只举着黄铜烟袋锅子的大手此刻正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常年稳如泰山的猎人虎口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黄铜锅子在半空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磕碰杂音,一下一下撞击着他腰间的破布皮带。

    失去独子的恐慌将这个在白山黑水间硬挺了一辈子的男人困住,额头上的青筋顺着皱纹一根根凸起。

    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冷冽空气,胸腔随之向外剧烈扩张。

    将涌上喉咙的那股带着血腥味的酸涩强行咽进肚子里,喉结在冷风中艰难地上下滚动。

    再次睁开眼时他把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子直接抡圆了往结冰的岩石上狠狠一磕。

    刺耳的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断崖边炸响,飞溅的冰碴子砸在他的翻毛皮靴面上碎成粉末。

    李卫东原本微微佝偻的腰背在一瞬间挺得笔直。

    他那双被岁月刻满沟壑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和善,瞳孔在清晨的微光中急剧缩小。

    属于上一代朝阳沟猎王穿山豹的杀气在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重新燃起。

    “都别他娘的嚎了!”

    李卫东转过身对着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们发出一声厉喝,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点了两下。

    “我李卫东的种阎王爷不敢随便收!”

    现场的哭声被这股强大的气场硬生生截断在嗓子眼里,风声也在这一刻停滞。

    吴白莲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杂音,硬生生把眼泪全憋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李卫东哆嗦着手从腰间的破布袋里摸出一撮金黄色的关东烟丝,把烟丝用力塞进凹陷的烟袋锅子里。

    大拇指划亮一根洋火点燃了粗劣的烟叶,火苗吞噬着干燥的烟草。

    他将烟嘴凑到唇边吸了一大口,干瘪的双颊向内凹陷下去。

    浓烈的青白色烟雾顺着他的鼻腔喷吐在寒冷空气中,尼古丁的辛辣在肺叶里翻滚着带来些许真实的镇定感。

    他夹着烟袋锅子转过头,视线扫向人群中那个同样急红了眼的老汉。

    那是彪子的亲爹张老五,当年跟着李卫东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跑山打猎生生被黑熊咬断了半条腿的老兄弟。

    张老五此刻正拄着一根粗糙的拐棍双手抠着拐棍木纹,整个人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挺拔。

    “老五,拿上你的真家伙。”

    李卫东把烟袋锅子插回腰间的破布袋里,反手一把从后腰拔出带有放血槽的三棱军刺。

    带血槽的军刺在初升太阳微光下反射着让人胆寒的冷光,锋利的刺尖劈开空气中弥漫的雪雾。

    李卫东将锋利的军刺尖端直直指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手臂的肌肉绷紧鼓起。

    “叫上咱们当年一起跑过山的老兄弟。”

    李卫东低沉冷硬的声音传进这群东北汉子的耳膜,迈着稳健步伐往前跨出半米。

    “跟老子顺着前面那个缓坡往下搜山!”

    他的军靴在冻土上用力碾碎一块半透明的冰核,粗壮的大腿肌肉绷紧蓄力准备涉险。

    “今天就是把整个黑瞎子林翻个底朝天!”

    李卫东胸膛剧烈起伏着吐出最后半口浓烟,刀锋顺着悬崖侧面的荆棘丛用力一劈。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群中的血性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汉子们骨子里的野性取代了对未知的恐惧。

    几个满脸横肉的老猎户纷纷扔掉手里那些没用的木棍和铁锹,只留下能近战搏杀的短兵器。

    他们从厚重的羊皮袄底下抽出保养得当的双管猎枪,长短不一的杀猪刀,铁器摩擦发出刺耳争鸣声。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挡咱们的道!”

    李卫东挥舞了一下手里的三棱军刺,宽阔后背留给身后所有的村民。

    “不管是成了精的人熊,还是饿疯了的大爪子!”

    他粗犷的嗓门穿透了呼啸山风,直接传进幽暗的峡谷底端激起阵阵回音。

    “全给老子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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