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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春耕里的小心思

    李山河断骨的第五天,大夫又被田玉兰从镇上请了过来。

    老中医蹲在炕沿边上,三根手指搭在李山河的腕脉上,眉头越拧越紧,拧到最后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老树皮。

    他松开手,又凑过去隔着粗布褂子在左肋夹板外侧敲了三下,每敲一下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分不可思议。

    “老李家祖坟是不是埋在龙脉上了。”

    大夫站起身把药箱盖子扣上,朝站在门口的李卫东直摆手。

    “骨茬子不光咬合了,新生的骨痂比原来的还硬实,我行医四十年头回见这种体质,这要搁古代那就是天生的武将胚子。”

    李卫东叼着烟袋锅子没吭声,浑浊的老眼往炕上的儿子身上扫了一下。

    李山河坐在炕沿上活动着左臂,夹板底下的肋骨只剩下一点酸胀的余韵,那股变异体质带来的修复热流已经从翻涌变成了涓涓细流。

    “祖上遗传的,我爹年轻时候在山里被黑瞎子拍断过三根肋骨,半个月就下地干活了。”

    李山河随口扯了个谎,拿下巴朝李卫东的方向努了努。

    李卫东把烟袋锅子从嘴边拿开,在门框上磕了两下。

    “放你娘的屁,老子当年躺了整整两个月。”

    大夫被这爷俩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收了诊金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回去得翻翻医书查查有没有这种病例。

    夹板拆了,李山河当天下午就扛着犁把子下了地。

    田玉兰在后面追了半条田埂都没追上,气得在地头跺脚。

    “你那骨头才长了五天,大夫说至少再养三天才能拆!”

    “大夫说的是寻常人,你男人不是寻常人。”

    李山河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那道还没完全结好痂的伤口,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田玉兰看见那颗血珠,到嘴边的骂人话全咽了回去,跑上来拿袖口在他嘴角上轻轻擦了一下,擦完又赶紧把手缩回去,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

    “你轻点使劲,犁不动就歇着,地又跑不了。”

    李山河握着犁把子往前推了两步,翻出来的黑土油亮亮的冒着热气,春天的泥腥味钻进鼻腔里,比什么接骨药都管用。

    灶房那边从早上就开始闹腾。

    吴白莲占了最大的那口铁锅,砂锅里炖着猪蹄花生汤,汤面上飘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红枣和枸杞在汤底翻滚,整个灶房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田玉兰不甘示弱,从后院鸡窝里逮了两只下蛋最勤的老母鸡,拿开水烫了毛,剁成块扔进瓦罐里,加了孟爷开的药材文火慢炖,瓦罐盖子被蒸汽顶得一颤一颤。

    张宝兰最后一个进灶房,她从自己的箱子底下翻出一包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干货,打开一看是上好的鹿茸片和野山参须子。

    “这是我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底,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全下锅。”

    张宝兰把鹿茸片往砂锅里扔的时候,吴白莲从旁边伸手拦了一下。

    “你那鹿茸片放多了会上火流鼻血,山河现在伤还没好利索,补过头了适得其反。”

    张宝兰把手缩回来,两个女人隔着灶台对视了一眼。

    田玉兰端着瓦罐从中间挤过来,拿锅铲在自己的鸡汤里搅了两下。

    “都别争了,三锅汤一起端上去让他自己挑,喝谁的不喝谁的那是他的事。”

    三个女人嘴上说着不争,手底下的火候却越调越精细,连放盐的克数都在暗中较着劲。

    田埂上,张宝宝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怀里抱着半筐刚掰下来的苞米棒子,两只手机械地剥着玉米皮,嘴里念念有词。

    “一穗两分钱,十穗两毛钱,一百穗就是两块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小脸上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照这么攒,得攒到猴年马月才够去省城吃一顿好的。”

    李山河扶着犁从她身边经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你成天惦记省城的吃食,就不能惦记点别的?”

    张宝宝仰起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别的是啥?”

    “比如学个手艺,认几个字,将来自己也能挣钱。”

    张宝宝歪着脑袋想了两秒钟,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苞米棒子往筐里一扔。

    “学了手艺挣了钱,不还是为了吃好吃的吗,那还不如直接吃。”

    李山河被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摇着头继续扶犁往前走。

    张宝宝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当家的,你要是去省城记得给我带冰糖葫芦,要山楂的,不要山药豆的!”

    地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蹄铁声。

    萨娜和琪琪格赶着三头驯鹿拉着改装过的木犁在黑土地上来回跑,驯鹿的步伐比老牛快了将近一倍,翻出来的土沟又深又直,连李卫东都放下烟袋锅子走过去看了半天。

    “这牲口劲头不小啊。”

    李卫东蹲在田埂上,拿手指捏了一把驯鹿翻出来的黑土,在指尖上碾了碾。

    “翻得比牛深,土块也碎得匀实。”

    张老五拄着拐棍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这玩意儿吃啥,草料还是苞米秆子?”

    萨娜牵着驯鹿的缰绳走过来,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吃苔藓和树叶就行,比牛省粮食,而且不怕冷,零下四十度照样干活。”

    李卫东站起身,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两下,转头看着围观的一圈老庄稼把式。

    “明年开春,全村推广这个,谁家要是有门路弄到驯鹿崽子,我老李家出钱帮着买。”

    这话一出,围观的汉子们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围着萨娜问东问西。

    琪琪格站在驯鹿旁边,手里拿着梳子给鹿梳理背上打结的绒毛,眼角余光往李山河那边瞟了一眼,正好撞上李山河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琪琪格的耳根立刻红了,把脸埋进鹿毛里假装没看见。

    与此同时,四妮儿正在村子里执行她的敛财大计。

    这小丫头梳着两个冲天羊角辫,花棉袄口袋里鼓鼓囊囊,手里捏着一个从学校偷来的小本本,挨家挨户地串门。

    她先去了吴白莲的偏房,在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白莲嫂子,前天晚上你在正房门口哭鼻子的事儿,要是让全村人都知道了,多丢人啊。”

    吴白莲正在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丫头想干啥。”

    四妮儿把小本本翻开,用铅笔头在上面划了一道。

    “不多,两块大白兔奶糖就行,我替你保密。”

    吴白莲哭笑不得,从炕柜里摸出三块奶糖塞进四妮儿的口袋里。

    四妮儿又跑到张宝宝那边,用同样的套路敲了五颗紫皮糖。

    等她踮着脚尖溜到萨娜和琪琪格的偏房门口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王淑芬把四妮儿拎起来,跟拎小鸡崽子似的,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

    “好啊你个小讨债鬼,拿你二哥养伤的事到处敲竹杠,你是不是皮痒了!”

    四妮儿被拎在半空中,两只小手死死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嘴里嗷嗷叫唤。

    “妈你轻点,糖要掉了!”

    王淑芬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把她拎回灶房罚站,顺手没收了小本本和半口袋糖果。

    四妮儿站在灶台旁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王淑芬把糖果倒进粗瓷碗里,小嘴瘪了瘪,但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田间地头的另一边,千代正弯着腰从水沟里往田里挑水。

    两只木桶装得满满当当,扁担压在她那副娇小的肩膀上,把蓝花棉袄的肩头都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勒痕,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田里走,脚下的泥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咬着牙稳住了身子。

    刘晓娟叉着腰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抿成一条线。

    她走过去,从千代肩膀上把扁担接了过来,自己挑着两桶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千代愣在原地,两只冻得通红的手不知道往哪放。

    刘晓娟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话过来。

    “别傻站着,去灶房喝碗热水暖暖手,下午的活我来干。”

    千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朝着刘晓娟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彪子在旁边看见这一幕,赶紧凑到刘晓娟跟前献殷勤。

    “媳妇你看,俺就说千代这丫头是个好的吧,俺当初把她从火坑里救出来的时候,那帮小日本拿刀架在俺脖子上,俺眼睛都没眨一下。”

    刘晓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彪子一眼。

    “你要是把吹牛的力气用在干活上,这地早翻完了。”

    她没拿柳条抽他,但那个眼神比柳条还厉害,彪子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回去扶犁。

    傍晚收工的时候,李卫东和张老五蹲在田埂上抽烟。

    两个老猎户面对面蹲着,旱烟的青白色烟雾在两人之间缠绕升腾。

    张老五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烟灰,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老李,有个事我琢磨了两天,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提。”

    李卫东吸了一口烟,没催他。

    张老五拄着拐棍在地上戳了两下。

    “前天我去镇上赶集,在供销社门口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伏尔加的,车牌子不是咱们省的,是京字头。”

    李卫东夹着烟袋锅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车上的人呢。”

    “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在供销社门口跟老赵头打听李家大院怎么走。”

    张老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赵头没敢说,那人就在镇上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开车走了,但走之前在村口那条岔路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地形。”

    李卫东把烟袋锅子从嘴边拿开,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

    李山河扛着犁从田埂上走过来,正好听见了最后几句话,他脚步没停,但握着犁把子的指节收紧了半分。

    “张叔,那人长啥样,多大岁数。”

    张老五回忆了一下。

    “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腰板挺直,走路的步子很稳,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手上没有茧子,不是干粗活的。”

    李山河把犁靠在田埂上的石头墩子旁边,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没有再追问,但眼底那层在春耕里养出来的松弛已经褪去了大半。

    晚饭的时候三锅补汤摆在炕桌上,李山河一碗都没偏心,每锅喝了两大勺,把三个女人都哄得眉开眼笑。

    等家里人都散了,他独自披着夹袄走到院门口的田埂上站了很久。

    四月的夜风从后山老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香和残雪混合的清冽气息。

    远处的山脊线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起伏的黑色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李山河把双手抄在袖筒里,目光越过那道山脊线,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心里清楚,香江那边的英国佬不会善罢甘休,苏联那边的局势也在加速恶化,外面的风波迟早会顺着那条黑色伏尔加的车辙印,一路碾进这片安静的黑土地。

    但此刻,身后的李家大院里传来王淑芬骂四妮儿的声音,张宝宝在偏房里嘎嘣嘎嘣啃冻柿子的动静,还有大黄趴在门槛上打呼噜的沉闷鼾声。

    李山河把夹袄裹紧了一些,转身往回走。

    能多守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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