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向前把富士通报价单贴近电话说道:“SH三十二每线成本八百六十块,咱们对外报一千二,富士通原来报两千一,现在直接降到七百九十,还送三年维护。”
陈守仁伸手抽走报价单说道:“七百九十连进口税和运费都不够,刘世昌这是拿日本人的钱堵咱厂门。”
李山河站在黑海船厂办公室,窗外工人正在给大船加固拖缆,荷兰合同的传真件铺在桌上。
“河南和山东的货发了没有?”
“装上火车了,河南五台六十四路,山东五台,十五台SH三十二分两批走,技术组也跟车。”
“照发。”
魏向前说道:“地方邮电局若改合同,货到了没人接,来回运费和安装费全得咱出。”
“他们改合同以前,先让他们看机器。”
李山河拿起另一部电话说道:“赵立新在北京吗?”
“科技司刚开完会,他听说富士通降价,已经让人查代理合同。”
“别让他用行政手段压地方,试点采购讲性能,咱就拿性能打。”
陈守仁接过电话说道:“富士通F一百五的稳定性比咱成熟,单拿通话掉线,咱占不到便宜。”
“抗干扰呢?”
“咱的控制程序做过军用电台环境测试,高桥电源模块加进来后,电压波动也能扛,富士通那套设备对机房稳压要求高。”
“就打这个。”
李山河朝魏向前说道:“把朝阳沟缴获的太古联络器拿一台,再从通信部借两部高功率短波电台,河南和山东各做一场现场测试。”
魏向前捏着报价单说道:“怎么测?”
“同一个机房摆山河和富士通两套机器,短波电台贴着机柜发射,电压从二百二十伏往下调,再往上抬,谁先掉线,谁把机器拉走。”
方志远在旁边说道:“能做,SH六十四加了过流回切,电压波动时会切备用模块,通话会有杂音,线路不会断。”
“把测试项目写进交付合同,招牌就打中国军工品质,抗干扰,耐电压波动,零件能在国内修。”
魏向前问道:“价格跟不跟?”
“不降。”
“富士通七百九十,咱一千二,地方局长拿报价表就能把咱退回来。”
“咱送五年维护,县局技术员免费培训,坏板四十八小时内换,山区和矿区加装备用电源不另收钱,单价一分不动。”
陈守仁将报价单揉成团说道:“这才对,机器卖成白菜价,研发的钱从哪儿出?”
魏向前仍没松口说道:“李总,地方邮电局先看预算,刘世昌又在北京放话,说山河通信拿军工招牌吓唬人,实际用的是苏联淘汰芯片和日本破产厂技术。”
“他说得不算错。”
电话边几个人都没接上话。
李山河把拖航合同收进铁盒说道:“苏联芯片能用,日本技术能救机器,咱把两样东西装成国产交换机,工人拿中国工资,程序由中国专家写,厂子也在哈尔滨,这就够了。”
“他若拿混血设备做文章呢?”
“让他来厂里拆。”
李山河对陈守仁说道:“实验室留一台公开样机,芯片型号和电源来源全写在板上,谁质疑就让谁看,再问他富士通设备敢不敢把核心程序打开。”
陈守仁将纸团扔进废料筐说道:“我等他来。”
哈尔滨通信厂装卸区里,十台六十四路交换机被固定在木架上,机柜外刷着SH六十四和山河通信字样,工人用油布封住散热口,技术员抱着工具箱登上货车。
魏向前站在车边喊道:“河南组由老方带,山东组由高桥带,小蒋跟着翻译,机器落地先测电源,谁也别急着合闸。”
方志远系紧帆布包说道:“厂里的一百二十八路程序谁盯?”
陈守仁说道:“我盯,你先把试点守下来,地方局若拿价格说事,把抗干扰测试摆到他们桌上。”
高桥听完翻译,拍着机柜说了几句。
小蒋说道:“他问富士通会不会参加同场测试。”
“会。”
魏向前朝厂门口抬头,刘世昌正带着两名日本工程师站在警卫室外,手里夹着富士通的新宣传册。
“魏经理,听说你们首批量产机要发货,我来道喜。”
“道喜不用带报价单。”
刘世昌把宣传册递给门卫说道:“同行交流,山河通信若愿意退出河南和山东试点,富士通可以补偿你们的运输成本,再收购这批设备做教学样机。”
陈守仁从车间走出来,工作服上沾着焊锡说道:“拿我们的机器给你们教学,你配吗?”
一名日本工程师听懂后,皱着眉说了几句。
刘世昌抬手拦住他,朝陈守仁说道:“陈教授,技术没有国界,市场看成本和稳定,富士通降价,是为了推动中国通信发展。”
“你们推动得挺狠,亏着钱也要推。”
“富士通有全球供应链,可以承受短期让利,山河通信刚买下一家破产电源厂,资金又投在黑海项目上,何必硬撑?”
魏向前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谁告诉你黑海项目?”
刘世昌把宣传册放到机柜木架上说道:“港岛报纸天天写,李山河拿一亿美金给荷兰拖船公司做担保,山河通信还能剩多少钱研发?”
“研发钱轮不到你操心。”
“地方邮电局会操心。”
刘世昌抽出两封电报说道:“河南方面要求重新议价,山东方面暂停接货,广西也在考虑取消十五台意向书,你们若坚持一千二百元每线,这批机器只能拉回来。”
陈守仁抓过电报,看完后将纸拍在机柜上说道:“河南局长上个月还催设备,现在富士通一降价,他就改口?”
“预算是国家的钱,能省当然要省。”
刘世昌朝高桥点了点头,用日语说道:“高桥先生,松菱已经不存在了,你跟着一家中国小厂,做不出国际市场认可的设备,富士通愿意给你研发主管职位。”
高桥摘下眼镜,用工作服擦掉镜片上的灰,回了几句话。
小蒋忍着笑说道:“高桥先生说,富士通若真瞧不上山河通信,就不会跑到厂门口挖人,他还说,等SH六十四把F一百五打掉,刘先生可以来哈尔滨扫院子。”
工人群里传出笑声,刘世昌把电报收回公文包,脸上的肌肉绷紧。
“价格战讲现金,嘴硬救不了订单。”
魏向前从机柜上拿起宣传册,撕成两半塞回他怀里说道:“山河通信一分钱不降,河南和山东的货照发,现场做抗干扰测试,你们敢来就把富士通设备一块摆上。”
刘世昌低头看着破开的宣传册说道:“地方局已经暂停接货,你发过去也进不了机房。”
“那就在院里测。”
“真烧了板子,别怪我没提醒。”
陈守仁转身朝司机挥手说道:“发车,谁拦货,把名字记下来。”
卡车发动,十台六十四路交换机驶出厂门,后方货场的SH三十二也被吊上车皮,汽笛拉响后,整列货车向南开去。
黑海船厂的国际电话里,魏向前把厂门口的交锋原样报给李山河。
“李总,货发了,可河南和山东都发来暂停函,广西的意向也悬着。”
“刘世昌背后还有谁?”
“富士通东亚事业部出了两千万美金补贴,另外三家欧洲交换机代理也准备跟着降价,他们想把国产设备堵在试点门外。”
“把名单发港岛,宋子文查他们在亚洲的供货成本和银行授信,谁亏着卖,咱就从谁的资金链下手。”
魏向前说道:“河南货车刚到郑州,邮电局不让卸货,采购处要求重新签价,七天内不降到八百元每线,就按毁约退回。”
电话另一头又有电报员跑进办公室,马卡罗夫接过纸,看完后递给李山河。
荷兰两艘重拖已经出发,可黑海舰队也向博斯普鲁斯海峡发出扣船照会。
魏向前还在电话里说道:“山东那边也改口了,五台机器全压在济南货场,连技术员都不让进局。”
李山河把海峡照会和地方暂停函并排放到桌上。
海上有人堵船,国内有人堵机器。
两张网,同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