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岗楼上的探照灯灭了,灯罩晃了两下,外墙根那片橡胶林重新沉进雨幕里。
范老五抬手往前压了压,老猫趴在土坡后头,枪口还对着岗楼窗口。
猴子贴着送菜卡车的底盘往里钻,泥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他抬头瞅了眼铁门缝里巡逻的两个守卫,抬手比了个手势。
“门口两个,右边墙角还有一个抽烟的。”
范老五低声道:“先别碰门口,等车出去。”
仓库里那辆军绿色卡车正朝外开,梁克明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黑皮箱,车灯在雨里拉出两道黄线。
老猫从瞄准镜里盯着驾驶室。
“俺也去能留下他。”
“别开枪。”
范老五把枪托顶在肩上,盯着那辆车。
“李总要账本,账本在他怀里,车一翻,皮箱掉沟里,咱们得去泥汤子里翻半宿。”
老猫没吭声,枪口稍稍偏开,盯住跟车的两名守卫。
铁门拉开,军车轧过水坑,刚出仓库外墙,猴子从车底滚出来,手里的消音手枪抬起。
噗!噗!
两声闷响过后,门边守卫栽进雨水里。
范老五抬起两根手指。
“进!”
橡胶林里钻出十来道黑影,老猫先爬上墙边排水沟,手里的绳钩挂住铁丝网,几个人借着雨声翻进院子。
猴子已经贴到门房边上,抬脚踹开房门。
啪!
屋里电台员刚抓起话筒,猴子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脑袋撞到桌角,电台里的杂音还在响。
“电台拿下!”
“发电房呢?”
“阿东过去了!”
范老五带人冲进外院,仓库东侧岗楼上有人发现了门口倒着的人,刚要去拉警报绳,老猫的枪口从雨棚下伸出来。
噗!
那人翻过栏杆栽下岗楼,手里的步枪砸在泥地上。
仓库院里响起脚步声。
“谁在外面!”
“去门口看看!”
“灯怎么灭了?”
范老五缩在木料堆后头,朝猴子喊了一声。
“把送菜车开进来,堵住中门!”
猴子扑进驾驶室,发动机突突响起来,卡车撞开院里堆放的橡胶包,车头横在中库门前。
仓库里跑出七八个持枪守卫,有人抬枪朝车灯扫过去。
啪!啪!
子弹打碎挡风玻璃,猴子低头踩死油门,卡车又往前顶了一截。
“范哥,车横住了!”
“老猫,西岗楼!”
“看着呢。”
噗!
西岗楼里的枪口刚探出来,人就倒回了窗口。
范老五端着冲锋枪冲到中库门口,朝里面喊道:“梁克明!你那车已经出了院,留在这儿的人替你挡枪,你还想给彼得森卖命?”
中库里传来英语骂声,紧跟着便是密集枪响。
啪!啪!啪!
木门上多出一排窟窿,范老五贴着墙根躲开,手掌朝后摆了摆。
“南非那帮黑鬼在里头,别跟他们拼门口。”
猴子从车窗探出脑袋。
“发电房拿下了,俺也去把备用灯也掐了?”
“掐!”
厂区灯火全灭,暴雨从铁皮屋檐砸下来,仓库里只剩几支手电乱晃。
范老五带人绕到侧窗下,刚摸过去,二楼窗户里探出一支枪。
啪!
子弹打在木料堆上,木屑崩到范老五脸上。
他抹了把脸,朝楼上骂道:“梁克明,你他娘的还真敢缩在娘们儿后头!”
二楼传来梁克明的吼声。
“范老五!你们敢进来,账本和军火一起烧!”
“你烧一个试试!”
“地下室接了油管,火一起来,整座仓库都得陪葬!”
范老五脸色沉了沉,抬头朝东墙望去。
雨里忽然传来发动机的动静。
三辆卡车从北边伐木路冲出来,车灯没开,轮胎压着烂泥,车头上盖着边贸公司的油布。
赵刚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手里的短枪贴着车窗。
范老五吐出一口雨水。
“俺也去还寻思你赶不上了。”
赵刚跳下车,先扫了眼二楼窗口,又看了看横在中库门前的送菜车。
“梁克明在上面?”
“账本也在。”
“守卫多少?”
“外院清了十来个,中库还有二十来个,地下室没进去。”
赵刚朝身后招手,十名老兵从车厢里下来,衣服湿透,枪却护得严实。
“老张,你带两人去北墙,堵住地下油罐通风口。”
“明白。”
“周大庆,跟我进二楼。”
“俺也去呢?”
范老五抓着枪问。
赵刚看向中库。
“你守正门,谁出来就放倒谁,别让梁克明摸到地下室。”
猴子凑过来。
“赵队,二楼四个保镖,都带家伙。”
“知道。”
赵刚抬头盯住窗户。
“老猫,能不能压住二楼窗口?”
“窗边没人露头,我不浪费子弹。”
“等我喊你。”
赵刚靠近侧墙,伸手摸了摸排水管,脚踩墙根木箱往上攀,周大庆跟在后头,另外两名老兵绕去楼梯口。
中库里有人听见动静,手电往侧墙扫来。
赵刚贴住二楼窗台,抬手敲了两下玻璃。
咚,咚。
屋里有人骂了一句外语,刚靠近窗边,赵刚一肘撞碎玻璃,半个身子翻进屋里。
啪!
屋里枪响,赵刚侧身撞到墙边,子弹擦过他肩头,打碎柜门。
周大庆从窗外翻进来,枪口抬起。
噗!噗!
两名南非保镖倒在地毯上。
梁克明从办公桌后头扑出来,手里拎着黑皮箱,另一只手攥着打火机。
“别过来!”
赵刚抬起枪。
“把火机放下。”
梁克明喘着粗气,雨水顺着破窗往屋里灌,他脚边放着一根电线,电线通向墙角的铁皮柜。
“地下室油罐连着这里,我一按,账本烧了,军火也烧了!”
“你按。”
赵刚往前走了一步。
梁克明手腕抖了一下。
“你不敢赌!”
“我赌你想活。”
赵刚盯住他的脸。
“彼得森跑了,你拿命替他守仓库,他给你留了逃路没有?”
梁克明咬着牙没接话。
楼下忽然传来枪声。
啪!啪!
范老五在中库门口吼道:“赵队,地下室有人往油罐那边钻!”
赵刚抬腿踹翻办公桌,桌面撞在梁克明腿上,梁克明往后歪倒,火机掉在地毯上。
周大庆扑过去压住他的胳膊,赵刚抓起黑皮箱,朝窗外喊道:“老张,地下室!”
“拿下了!”
楼下闷雷滚过,仓库北墙边的通风口冒出两道黑影,刚爬出来就被老兵按进泥里。
中库里剩下的人还想抵抗,范老五从门缝里丢进去一枚催泪弹。
呲!
白烟往外冒,里面骂声乱成一团。
“枪放下!”
“出去!”
“俺也去数三个数!”
范老五端枪顶住门口。
“三!”
中库里先飞出来两支步枪,紧接着七八个人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往外跑。
老猫从岗楼上跳下来,裤腿全是泥。
“西边围墙倒了两个,想跑,埋在沟里了。”
赵刚将梁克明拖到二楼窗边。
“地下室钥匙。”
梁克明咬着嘴。
周大庆扯开他的外套,腰上挂着一串钥匙,最大那把黄铜钥匙还沾着油污。
赵刚把人往楼下押。
“范老五,带路。”
地下室门藏在中库最里面,地上压着橡胶包,打开铁门后,一股柴油味冲出来。
范老五举着手电往下照。
“油罐在最里面,账房在右边。”
猴子先钻下楼梯,没走几步就回头。
“范哥,这里头有绊线。”
赵刚蹲下来,沿着地面摸过去,绊线拴着两颗手雷,保险销已经拔开,铁丝拉得紧绷。
“梁克明,谁布的?”
梁克明蹲在墙边,嘴里塞着破布,只能瞪着赵刚。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开。”
梁克明吐出一口血水。
“地下室还有炸药,进去的人都得死。”
赵刚转头喊道:“老张!”
老张背着包下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线。
“老式拉发雷,旁边还有两处。”
“能拆?”
“给我灯。”
范老五举着手电,老张趴在湿地上忙活,额头上的水往下滴,手里的钳子夹住铁丝。
咔。
一枚手雷被取下来。
梁克明盯着那枚手雷,嘴里骂了句英文。
老张又拆掉两处,抬头说道:“能走了。”
地下账房的铁门被撬开,里面摆着两个保险柜,墙上挂满货运单和银行回执。
猴子吹了声口哨。
“这帮孙子真会藏,表面卖橡胶,地下全是美元路子。”
范老五用钥匙开了第一个保险柜,里头塞着港币,美金,护照,还有一叠盖着太古远洋印章的文件。
第二个柜门打开,两只铁皮箱平码在里面。
赵刚拎出一箱,掀开盖子。
账页平码整齐,纸边沾着潮气,首页写着清迈仓储结算总表。
范老五翻到后面,嘴里骂了一句。
“妈了个巴子,泰国警察,清迈军方,港岛财务,莫斯科那边都在上头挂着。”
赵刚将账本塞进防水袋。
“拍照,复印,原件跟我走。”
“军火咋办?”
范老五推开账房旁边的铁门,里面堆着木箱,箱盖掀开后露出成排步枪和弹匣。
“这得有两千多支。”
赵刚看向范老五。
“先装车,带不走的拆枪栓。”
范老五朝外头喊道:“猴子!把橡胶车倒进来,今晚谁都别闲着!”
雨越下越大,仓库外的泥地被车轮压出深沟,木箱一箱箱塞进橡胶车底层,上头盖满胶块。
梁克明被捆在柱子上,盯着那两箱账本,嘴唇咬出了血。
“你们带不出去。”
赵刚从他身边走过。
“你先想想,太古会不会留你。”
梁克明抬起头。
“彼得森已经完了,伦敦还有人,你们碰了这条线,他们会追到中国。”
赵刚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来。”
电台室里忽然响起急促铃声。
猴子抓起话筒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赵队,清迈军营派人过来了,他们问仓库为啥断电,还说有辆军车没按时回去。”
赵刚把账本背到身上。
“车队立刻走伐木路。”
范老五抓起枪。
“仓库呢?”
赵刚看向满院军火和倒地的守卫。
“给他们留个能看懂的场面。”
老猫抬手将一枚燃烧瓶砸进中库堆着的空木料里。
呼!
火苗顺着木料窜起来,照亮了雨幕,也照亮了仓库门口那块太古旧牌子。
范老五跳上橡胶车,朝梁克明吐了口唾沫。
“俺也去送你去见见老周,俺也去倒要瞅瞅,你那伦敦主子敢不敢认你。”
车队冲进伐木路,身后仓库火光翻卷,远处军营方向已经亮起车灯。
赵刚坐在车厢里,摸出密码电台,给黑海发出一封短电。
【账本到手,清迈线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