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祥将周边看热闹的人群都哄散,又关紧了房门。
李香兰还是一脸不爽的神情,道:
“苏妄那个小兔崽子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苏大祥无奈的摇了摇头。
叹气道:
“都说慈母多败儿,我就说我们家近些年除了小铭娶媳妇也没什么大的花销,怎么日子会这么紧巴巴的。”
“你明知……却……”说到这儿苏大祥看了一眼沈馨然,道:“儿媳妇,你先下去吧。”
沈馨然点了点头,道:“是,公公。”
直到看见她进了内屋,苏大祥这才又加重了些音量。
“你明知小铭背着我们又去赌坊欠债了,还替他打掩护。每次都说都是最后一次,可他从来都没悔改。”
苏大祥本来就有痨病,一想到这儿,更是气得连连咳嗽。
甚至觉得有些庆幸,道:
“好!还是被征兵征走的好,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恐怕还要欠下更多的债。”
李香兰一听急眼了。
挥起拳头就要打上去。
忍不住嚷道:
“你这是什么话?!小铭可是你亲儿子,可是你们老苏家的血脉,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老苏家好!”
“什么叫做被征兵征走,那可是打仗啊,九死一生的,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苏大祥老脸满是羞愧,道:
“你有良心?”
“当年要不是为了救我们小铭,小妄他也不会落下残疾,如今都二十五了就因为跛脚至今没娶上媳妇。”
“你倒是好,知道小铭欠赌债后不仅不告诉我,还背着我管小妄要钱?”
“他这些年来前前后后都给了你多少钱啊?!”
李香兰丝毫不觉得羞愧,甚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我们从小把他养大,花了多少银子。他如今成年了,报答我们养育之恩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他残疾跛脚,那是他自己要救人啊,我们可没说要让他救!”
“还有啊,他跛脚娶不上媳妇,还留这么多银子干什么,还不如孝敬孝敬我们俩。”
看着李香兰一点都不知悔改的模样,苏大祥真的是懊悔不已。
都说娶妻娶贤。
当初他爹娘都不同意自己娶李香兰进门,他却像是迷了心窍一样硬是要将人娶进来。
结果好了,爹娘早早就磋磨气死了。
大哥大嫂为了帮衬他们家,也接连做工劳累病逝,留下了当时年仅五岁的苏妄。
苏大祥深吸一口气。
“是!我们是对小妄有养育之恩,但是你别忘记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谁的?”
李香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道:“不就是你大哥大嫂的房子吗?他们都死了,我们不住也是空着。”
当初是他们愿意抚养苏妄成人,在村正的见证下,这套房子才过到苏家老二名下的。
其实苏妄根本不欠他们什么。
倒是李香兰,一见对方成年就把人赶去了村尾的苏家老房子。
说是老房子,常年没有主人,风吹雨淋的就是个稻草破屋子,幸好苏妄学得是木工,靠着自己修修补补这才勉强能住人。
苏家村的其他人当面不说,实际背后都在戳他们的脊梁骨。
苏大祥深吸一口气,道:“行了!小铭的赌债还差多少,我们自己还,别再问小妄要了。”
李香兰终于回过味来。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苏妄这个小兔崽子找到你来告状了,是吧?”
“当初明明答应我,当初一口一个婶子感谢你的养育之恩,小铭就是我亲弟弟,赌债我会帮忙还的,那话说的好听。”
“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呀?!”
“不行!我要上门找这个小兔崽子算账!”
说着就撸起袖子就要冲出门。
苏大祥看着她撒泼打滚的模样,赶紧拦住她。
“行了!小妄那不是告状,只不过他如今都二十五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他说现在有喜欢的姑娘家了,要攒钱凑彩礼钱。”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整整七年,他给你的银子估计也能还清大部分了,若是你还要点脸,剩下的赌债,咱们自己还吧。”
里屋里。
沈馨然看似离去,实则留了个心眼,躲在窗沿下偷听公公和婆婆的对话。
知晓苏铭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仪表堂堂,而是一个烂赌鬼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看人不能看外貌。
幸好如今他已经走了,否则沈馨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又听见他们后边说的话。
原来大伯哥以前的日子过得这么苦,这些年竟然默默给自己堂弟一直在偿还赌债。
甚至连这套房,都是他父母们之前的住所。
沈馨然对这家人的恶,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直到听见公公说,‘小妄说现在有喜欢的姑娘家了’心里哒咯了一声。
有些好奇,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
能被他喜欢上的女子一定是很优秀很能干。
下地能拉三亩田,力气大,体格健壮的吧。
而不像是她这般文文弱弱的,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成为一个累赘。
所以继母嫌弃她,爹爹也把她随意许配给苏铭。
等等,她在想什么呢?沈馨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屋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李香兰嚣张的气焰灭了大半,不过仍旧是梗着脖子道:
“自己还?!你知道还差多少吗?你就自己还?”
“多少?”
“三十两!”李香兰伸出手指比划着。
他们都是村子里的人,靠着种地为生,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就是十来两。
苏大祥的身子晃了晃,道:“还了这么久,还有三十两?那之前是欠了多少。”
李香兰蹙眉,道:
“小铭那是单纯被同村的兄弟们拉出去玩,被骗了。”
“当初欠的不多,也就是一百多两,只不过借了高利贷,这些年来利滚利,还得又少,所以还差这么多。”
苏大祥陷入了沉默。
李香兰又道:
“你瞧你一个破种地的,每年能赚多少?”
“那苏妄不一样,做木匠有活计,再说了,他每年给我十两又不多。”
她边说着边拍脑袋,道:
“对了!当初小铭娶媳妇的钱也是问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