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微微皱眉。
一向好脾气的她,忍不住说道:
“娘娘,这边顾世子生死未卜,您怎么能说这种话?你这不是在戳清婉的心窝子吗?”
皇贵妃还是第一次见到姐姐生气,她讪讪道:“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担心清婉么?”
苏清婉按了按母亲白氏的手,虽然形容憔悴,但却语气坚定道:
“娘娘恐怕还不知道,早在当年那次密道事情,都传世子死了,我那个时候就没有想过改嫁的事情。”
“如今别说他生死未卜,就算是他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亦会继续留在国公府,将一对儿女抚养长大。”
“当初我是侯府世子夫人,如今我是国公府世子夫人,不管如何,我都是这府中的当家主母。而这,也将是我一辈子的位置。”
皇贵妃:“……”
她沉默了良久,开口道:“怪本宫,因为太担心你了,所以才口不择言了。你且安下心来,顾世子肯定可以平安归来。”
苏清婉微微颔首,“多谢姨母关心。”
皇贵妃有一些无奈。
生气的时候就喊娘娘,等不生气了就喊姨母了。
这个丫头啊……
“清婉,其实你很像我年轻时候。”
皇贵妃没有看错人。
清婉真的太像她了。
自己当年就该不那么小心翼翼,前怕狼后怕虎的,她就该竭尽全力,订下清婉跟晔儿的婚事啊。
反而让那个冯氏,让如今的国公府,捡了这个天大的便宜。
苏清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姨母,其实我们还是不一样的。毕竟,跟您在同样的位置上,我就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且我的本事,也没有您那么高。”
她对权力,并没有像皇贵妃这样执着。
这也算是很明确的拒绝了。
皇贵妃再次沉默了良久,她脸色不是太好,也就没有久留,交代一句你好好歇息,就起身离开了。
白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忧心忡忡。
“清婉,如果顾世子真的出了事,你姨母,会不会还要让你嫁给太子啊?”
苏清婉平静道:“娘,阿辞不会出事,他会平安归来的。”
白氏愣了愣,她以为女儿是对顾世子有信心,所以就跟着点了点头。
“对,顾世子他武功高强,虽然,虽然那悬崖有点高,但他肯定也会有办法,他肯定会还活着,清婉,你别太难受。”
看母亲安慰得很勉强,满眼心疼,苏清婉也不好跟她说实话,就只好岔开了话题。
**
山崖底下,所有人都在寻找着卫国公府双生公子的下落。
轰隆隆。
突然青天开始打雷,随后豆大的雨点就砸落了下来。
这冬季里的雨,本就冰冷刺骨,下着下着,还会冻住。
再落下来就是冰雨,砸在人身上很疼。
云七冷得直哆嗦,赶紧缩回山洞里。
他身上的伤口还冒着血,但眼下还不能处理。
“主子啊,咱们真的要在这里等着他们找来吗?”
顾昀辞浑身是血,但好在没有致命伤。
不过伤口没有包扎,一直在渗着血,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血人一样。
只不过,这些小伤比起他之前上战场,哦不,比起之前那次密道事情,甚至那次跟楚昭晔一起被追杀时候受的伤,都弱了许多。
那两次的伤,可都是致命伤啊。
哦不。
如果这一次,不是他提前做了准备,恐怕这次就算是不死,但伤肯定不会比前两次轻。
“如果你身上的伤太疼了,那么你就跟其他人一起先离开,等回头也假死一下,换个名字,就跟当初轻扬一样,到时候重新再回我身边来。”
云七立刻把头摇得好像是拨浪鼓似的,“那我不,我还挺喜欢云七这个名字的,一听命就很好。”
云七云七,运气运气。
还有,云七这个名字,一听就跟棋意很配!
顾昀辞见他不愿意走,而且身上的伤也不致命,暂时死不了,也就不去管他了。
他垂眸看了看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顾昀瑞。
本来在悬崖顶上的时候,在顾昀辞控制住顾昀瑞后,这一出戏其实就可以结束了。
顾昀瑞害不了他。
但顾昀辞知道楚昭晔一直藏在不远处,他得将计就计,才能够让对方彻底死心。
再也不要打清婉的主意。
不能直接撕破脸,那么就是最不明智的举动,所以彼此都是在博弈着,试探着。
而顾昀辞就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他要让楚昭晔知道他的决心。
就是死,也要守护清婉。
“咳咳咳!”
刚才从悬崖上摔下来的时候,顾昀辞让最先下来的云七跟其他人接应,将他跟顾昀瑞接住了,转移到了这半山腰的山洞中。
然后顾昀辞就让其他人先离开了。
顾昀瑞坠落的时候,磕碰了几下,他本来就因为中了毒,到了强弩之末。
如今也就只剩下几口气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训练有素地离开,还看着云七十分熟练地将身上的血往脸上抹了抹。
“原来你,你一直有,有准备?”
顾昀辞看着他,“从你去找太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而这次陛下突然要猎九色鹿,肯定也是太子在推波助澜,你们要对我动手了。”
顾昀瑞很快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在顾昀辞的掌握之中。
他苦笑道:“如此看来,我还真是,一败涂地啊,咳咳。”
“可是顾昀辞,你不要得意,等我死了,太子还是会觊觎苏清婉的!”
“你要护着苏清婉,就得跟太子为敌!如果护不住苏清婉……那你跟我,也没有任何,任何区别!”
顾昀辞摇了摇头,“不,你死了,这件事也会跟着终结了,太子再也不会打清婉的主意了。”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
“太子的性格,一直都是十分谨慎的,就因为你提出要弄死我,替换我,他才会把这次事情,当成最后一次试探。”
“成功了,他也可以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失败了,他也可以把事情都推你身上。”
“如今结果,失败了,你也死定了。”
看着脸色惨白,渐渐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的顾昀瑞,顾昀辞靠近道:
“我亲爱的兄弟,你有没有发现,你每伤害我一次,就会给我带来一次好处吗?说实在的,我还真舍不得你死啊。”
“但是没办法,就算是没有这次跌落悬崖,你也毒入骨髓,活不久了。”
顾昀瑞猛然瞪大了眼,他艰难地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质问:“是,是谁,下毒?”
顾昀辞:“想要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
顾昀瑞:“……”
他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口心头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云七过来,把尸体往旁边挪了挪。
他问道:“用不用丢下去?”
顾昀辞摇了摇头。
“不了,给他留一个全尸。”
他们到底是兄弟一场。
虽然如今这个局面,顾昀辞完全是被动的,但双生子,还是心连心。
他现在的心,就疼得有一些麻木了。
顾昀辞眼神有一些茫然。
为什么别人家的兄弟,就可以兄友弟恭,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他们注定就要你死我活呢?
云七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可劝不好,得世子夫人来劝才行啊。
哦,他也想念他家棋意温暖的怀抱了。
下了一会儿雨,慢慢地变成冬雨后,就开始变成了雪。
山崖地下找人的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
苍南将大氅披在了楚昭晔身上,“殿下,您先回去吧,属下带人继续寻找顾世子他们。”
楚昭晔摇了摇头,“不找到他,我心里不安。阿瑾,你身子弱,你先回去。”
慕容瑾也跟着摇了摇头。
“我怕他受了重伤,到时候不宜搬动,随行的大夫肯定没有我的医术好。”
下了雨,又上了冻,每个人都浑身不舒坦,火把灭了再点燃,点燃了又被浇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众人都要失望了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声道:
“大家快看,半山腰处竟然有火光!”
楚昭晔也为之振奋,他立刻道:“布绳索,从下面爬上去!”
那一处火光,距离崖底更近一些,还有凸出的悬崖遮挡,所以上面找人的并没有看到。
很快一些训练有素的兵士们,就开始攀岩。
而楚昭晔更是将大氅脱掉丢开,来到了一处绳索跟前。
苍南赶紧道:“殿下,石壁湿滑,十分危险,让属下们来就行了!”
楚昭晔摇了摇头。
他如果不亲眼确认阿辞还活着的话,恐怕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慕容瑾走到旁边,“我也爬上去,不过我力气小,苍侍卫帮帮我。”
苍南见拦不住,就跟着人,一起护送着他们两个,往上爬。
期间好几次脚打滑。
但楚昭晔还是都坚持了下来,哪怕脸颊都留下了一道擦伤,手掌被擦破了,但他还是抓紧了绳子,不断往上爬。
终于爬了上去。
楚昭晔让人拉着,成功地爬到那处山洞那,就看到云七浑身是血地坐在火堆旁。
而火堆的旁边,并排躺着两个人。
楚昭晔失声道:“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