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很难不从芷雾的语气里听出沮丧。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盘色泽红亮的排骨，脑海里几乎已经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小小的只有玩偶般大小的人，站在盘子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那冒着热气的排骨，馋得直流口水，却怎么也吃不到。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芷雾确实正眼巴巴地盯着那盘排骨。
排骨烧得恰到好处，酱色的汤汁裹在每一块排骨上，油亮亮的，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越是吃不到，越是想吃。
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把这股香味深深地记在脑海里，然后依依不舍地朝那盘排骨摆了摆手。
飘起来，落到南霁的肩膀上。
奶奶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到南霁面前，另一碗放到自己那边，然后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南霁碗里。
“快吃吧，看你这两天又瘦了不少。”奶奶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工地上那么累，学校的功课又不能落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好好吃饭才行。”
南霁还没来得及开口，芷雾已经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快吃呀，你快尝一口！”
南霁轻轻“嗯”了一声，同时回答了两个人的话。
他低头夹起碗里的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肉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酱汁的浓郁和肉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奶奶见他喜欢，笑得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又给他夹了两块。
芷雾坐在南霁的肩膀上，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好像在看吃播一样。
虽然她吃不到，但看着别人吃得香，也是一种享受。
祖孙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狗的叫声和楼下邻居看电视的声音。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小餐桌上，映出两道相对而坐的影子。
吃完饭后，南霁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奶奶也跟着站起来，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碗：“我来洗吧，你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不差这一会儿。”南霁避开了她的手，端着碗筷走进厨房，“奶奶，你去沙发上坐着歇会儿吧。”
奶奶也就没有再坚持。
她走到客厅的旧沙发前坐下，但没有真的闲着，顺手拿起旁边针线篮里的一件破了洞的旧衣服，戴上老花镜，开始缝补起来。
南霁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芷雾就飘在水池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把洗好的碗筷沥干水，放进碗柜里。
他擦干净手，走出厨房，看到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缝补衣服。
“奶奶，不是说让您休息吗？”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这不是在休息嘛。”奶奶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缝几针就好了，你这衣服袖子脱线了，不补的话越裂越大。”
南霁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地等着她把最后几针缝完。
奶奶剪断线头，把衣服抖了抖，叠好放到一旁，然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小霁啊。”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起来也怪，这几天我感觉身子好受多了。”
南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有劲儿了，不像以前那样浑身发沉。”奶奶回忆着这几天的变化，“以前一到换季的时候，我这脑袋就晕晕沉沉的，太阳穴那儿一跳一跳地疼，吃药都不太管用，但这几天一点儿都没犯。”
南霁的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那是那个透白色小瓶子里的药水，起作用了。
叮嘱道：“那就好。您的降压药还是要按时吃，别忘了。”
“记得记得，天天吃着呢。”
“药快吃完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去给您买。”
“知道了，比我还唠叨。”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别在这儿陪我这个老太婆了，快去写作业吧。”
南霁应了一声，站起身走进卧室。
他把书包放到书桌上，拿出今晚要做的习题和试卷，坐下来开始学习。
芷雾没有打扰他，自己飘到他的枕头边上，和六六一起追最近迷上的一部都市职场剧。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无聊，又飘起来，飞到南霁的书桌边。
南霁正在做一张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解题思路清晰流畅，几乎没有停顿。
芷雾在他握着笔的手边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像个小监工一样盯着他写题。
看了一会儿，她冷不丁地开口：“不许走神。”
南霁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但他知道她就站在那里。
“我没走神。”他说。
“你刚才明明就有那么几秒在想别的事情。”芷雾振振有词，“我都看到了。”
南霁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自从绑定了这个系统，他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都会直接在卫生间里把睡衣换好，然后再回卧室。
果然，南霁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果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来，带着一种轻快的招呼：“快过来睡觉呀！”
声音软软的，像是已经等了他许久。
南霁的脚步微顿。
虽然这几天芷雾每天晚上都会这样招呼他，但再次听到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脸上微微发烫，好在灯光昏暗，看不出来。
低低地“嗯”了一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伸出手，把床头灯的开关按灭。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从他耳边很近很近的位置，传来一声甜甜的“晚安”。
南霁的睫毛在黑暗中颤了颤：“晚安，系统。”
第二天早上，南霁和芷雾到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没有几个人。
大多数同学都还在校门口的便利店排队买面包和牛奶。
南霁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肚里，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